水川接茬说道:“对啊!好生奇怪!无相天一直以来并没有神明不可相恋的规定,多少神明成家立业,繁衍后代,可唯独弥罗一直孤身一人,整日跟根棍子似的杵在天宝殿里。难道他不觉得无趣吗?”
烟萝摇摇头:“弥罗还是太古板了。若我是神明之主,一定将无相天的好男儿全都塞进我的后院!大好人生,怎能浪费!”
水川仰头大笑:“你也不怕吃撑!再说即便你是个力神,真身只是一个树人,但你作为姑娘家,还是要矜持一下的,不可日日都将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拿到台面上来讲,免得被旁人听去了笑话。”
夜兰走在前头,听着两人的话,心里真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你们两人的脑袋里整日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感情之事怎好随便?情之一字,贵在独钟,一颗心万不能许给多人。”
听了这话,烟萝转了转眼珠,上前一大步,跟夜兰肩并肩:“主人说的在理!但为何主人有这些感悟,难道炼化我和水川之前你有不可说的过往?”水川也上前一步,凑一个耳朵来听。
夜兰两手一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话本里面多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足够了解男女之情了。好了好了!不扯这些没用的,好好看看这座宫殿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邪祟。”
作为无相天之上的神明,夜兰自非肉眼凡胎,精灵鬼怪但凡出现在她跟前,保准看它个魂透。烟萝和水川作为夜兰的力神,承她之能,也可通阴阳识三界。
三人走了大半个南越宫都没什么发现,直到走近一处宫殿时,方才停住了脚步。看着宫殿上方不断升腾起的团团黑雾,水川笑了笑道:“看来这南越宫还真有不干净的邪祟!只不过不知这邪祟是道行太浅还是胆大妄为,竟然连气息都不遮蔽一二。”
这座宫殿名唤冬花殿,看上去似乎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连大门上的牌匾都落了一层积灰。夜兰轻轻的推开门,三人走了进去。院子久未打扫,已经长满杂草,但满院荒芜中一树梨花开的正艳,给这个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机。梨树的一根粗枝上绑着孩童玩的秋千架,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木头玩偶小人。
正当三人仔细观察这所殿院时,殿内寝宫里传来哄孩子的歌谣:“灶火暖暖跳呀跳,粥香甜甜飘呀飘。爹爹明日就会来,带包麦芽糖儿笑。娘亲怀里小乖乖,快快合眼睡觉觉。”歌谣唱完,整座院子里都充斥着孩童咯咯咯的笑声,这笑声时而贴着耳根,时而又从后颈幽幽传来,忽左忽右地飘着,令人浑身发毛。
宫殿的雕花门此时半掩着,月光斜斜切近屋内,只见床榻上坐着个装扮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女人怀中抱着一小儿,小儿青紫色的小手正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玩耍。三人正看的仔细时,女人低垂的头颅突然"咯"一声转过来,死死的盯着三人:“你们竟然能看见我?”
烟萝昂起头:“我们是风寄云国主请来除邪祟的,自然看得见你!”
听到风寄云这个名字,女子面露不屑,语气含怨:“活着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折磨我们母子,如今我们都死了,他还不放过我们吗?”
“折磨你们母子?”夜兰心中生疑:“风寄云与你是什么关系?”
女子冷笑了一声:“自然是我的夫君了!不然我怎能住这后妃之殿,享富贵荣华?”
夜兰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回应:“慕香。”
夜兰眉头一凝,这个名字她在四仪殿没有看见。那风寄云其实不是有四个妃妾,而是五个,只是风寄云为何不把慕香母子的牌位也放置在四仪殿中呢?
水川道:“国主妃妾子嗣频频被害,这些事是你做的吗?你既已脱离尘世,为何不带着孩子好好入冥地,投胎转世,何苦还留在人间?”
慕香抱着孩子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下来了,笑的前俯后仰,流不出泪的双眼里面写满了痛快。她步步逼近水川,看笑话似的吐出一句:“她们死有余辜!”
“我的孩子本该是太子的。”慕香低眼温柔的看向怀中的小儿,忽而情绪到了激动处,她又抬头恨恨的道:”“风寄云这个人敢做不敢当,懦弱又自私。如今虽贵为一国之主,但背地里干的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要是老国主知道他的那些事,估计要气的掀翻棺材盖。”
夜兰问:“他做了什么事?让你死后都不能放下心结,还久久盘旋此地?”
慕香道:“他做了什么事你们去问他啊,来问我做什么。若我猜的没错的话,此刻他应该在春恩殿伺候,毕竟他待那位春娘娘犹如亲母。”
忽然屋外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三人注意力被吸引。待马蹄声落,三人再回头看,慕香母子已不见踪影。
水川道:“被她跑了!”
“不碍事。我方才趁慕香不注意,在她身上下了探灵石查探她的魂灵阶,这探灵石能混合她的气息,我可以借此追踪。你们两个守在南越宫,四处看看还有无其他邪祟。”夜兰说完便循着慕香的气息一路追去。
穿过野山丛林,跨过溪流水涧,夜兰追到一处石门前。这石门取名半冥子,孤零零立在荒地中央,看起来十分突兀。跟着慕香的气息夜兰跨进石门,一瞬间天地忽变,原本空旷的不毛之地立刻变成了热闹非凡繁花如锦的不夜之城。
琳琅满目的货摊摆在道路两旁,街角食肆升腾着烟气,歌台舞榭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这城中人人穿红着绿行事轻松自在,完全不似战中百姓的状态。
再仔细观摩,夜兰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些人其实并不是人,而是鬼灵。或许他们在此地十分惬意,所以即便是身为鬼灵也一个个的满面春风鲜活无比。
“姑娘我看你肤若凝脂眉如画,锦衣华鞋显贵雅,若配上我手中的这支头钗会更惹眼。不如你发发善心,买下它吧。我已经半月没吃东西了,饿的心发慌。”一个鬼灵双手捧着一只翠玉点红头钗倏忽间荡悠悠的出现在夜兰的面前。
夜兰的眼中映着这只鬼灵,他半白头发胡乱的搭在鬓边,衣服袖子一边长一边短,背有些微微弓起,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凄惨。可心有余力不足,她道:“我初来此地,心中虽想帮你,但手中确实没钱,况且我头上有只银钗,也无法再配戴另一只钗了。”
“这只头钗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它价值连城。其实我早都动了卖它的心思,只是我数日在这城中逛来逛去,竟没有一人能配得上它。今夜第一眼望见姑娘,我就知道它适合你。”这只鬼灵望着手中的头钗眼中生出可惜:“我即便是十日不吃饭,也不会将它卖给配不上它的人。”
鬼灵这句话说的夜兰心里酸溜溜的,她灵机一动:“不如用我的这支银钗换你的这支玉钗,只是这样你会吃亏了些!毕竟我的银钗不值钱,换不了你几顿饭。”
“好呀好呀!”鬼灵十分开心:“我吃一顿可熬十日,这支银钗够我在半冥子混几个月日子了!”
夜兰从头上取下银钗,同鬼灵交换。鬼灵在递出头钗时双手紧了一下,似有不舍,但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将头钗放置在夜兰手中。夜兰急于寻找慕香,她随意的将头钗插在发间,便跟鬼灵道了别。
根据慕香的气息夜兰来到了一处无名府邸前,慕香应当是躲进了这里。这座府邸算是这座鬼城里面最好的房子了,想必里面住的是这鬼城的大人物。夜兰不好擅自闯入,只能先敲敲门。咚咚咚!咚咚咚!敲了好长时间,始终没有人前来开门。夜兰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开门走进去。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连只虫叫都没有,夜兰站在这座府邸中,四处观望。不知为何,夜兰看着这座院子的布置陈设,没来由的一股熟悉感,她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可她明明之前一直生活在无相天,从未来过这里。晃晃脑袋,夜兰觉得自己有点抽风。
夜兰寻寻摸摸找到了后院。后院看起来耗费了不少心思,各种奇花异草抓人眼睛,一颗结满果子的石榴树立在一角,院子中央是一个奇美莲花池。夜兰走进院子,拨开各种花草看看是否慕香藏在其中。可是当她走到莲花池边时,脚突然踩了青苔,整个人一瞬间都跌进其中。
此时,夜兰还没来得及反应,朵朵莲花便生长出长长的花丝并汇聚在一起齐齐的钻进她的心脏。随之而来的是她眼前蓦然间出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这男子面若桃花邪魅至极,一双眼睛悲狂交加,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奇怪的是,看着这个人这张脸,她的心狂跳不止。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好像她的心被塞得满满的,她想见到这个人,想牵手,想拥抱,想与他岁岁年年游历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