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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野旷

三月十八,一队马车晃晃荡荡,不急不缓地出了京城,踏上了前往珞南的路。

沈绛而探了探帘子外边儿,除却他们,皇帝还派了一小队侍卫跟随着去,在路上保卫他们的安全。当然,也是有暗中监视之意。

顾谓之原本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却睁开了眼 ,瞧着她笑:“夫人不必在意他们,城都出了,有什么事我压下来便罢。”

“世子神通广大,那我便不去关心了。”沈绛而收回视线,觉得车外的呼吸畅快,又道,“那我便出去骑会儿马,世子以为如何?”

“夫人凭自己心意便是。”顾谓之随意道,“外面并无多余的马匹,夫人可以等过了河我的人来了,再出去。”

沈绛而思量片刻,还是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她知道顾谓之的部分人马离京城并不远,就在京城之外的群山里,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几多。

而她出城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待他们到昌安县的驿站时,就会有门人找上前来。出了京城,整个九州都遍布着风雨阁的消息网,而她也不会像在京城里那般被动。

顾谓之也没有再说话,收起的折扇在手掌中轻轻拍打,扇尾坠着的流苏晃荡。沈绛而看到过这面折扇打开的模样,是一朵朵灿烈的菊花,其上题了一句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黄巢的诗。

她对顾谓之是看不太透的,这人一方面说被皇帝处处监视,一方面又毫不避讳地拿着他那成堆的大逆不道的扇子。他成日里不动笔墨、不看书卷,在王府里闲逛、睡觉,又到外边儿去闲逛,东挑西捡地买一堆并没有用的东西回来。

他像是富有野心,总是在风轻云淡中透露着一股藏得很深的疯劲;而他又很累,像是身上压着沉沉重担,以至于他夜里都辗转反侧,好像被压得喘不过气。

但他把这一切都藏了起来,只有片刻间才能被她窥探出一丝来。

沈绛而淡淡思忖着,却没有张口说什么。

说到底,她与顾谓之之间只是合作,甚至是一段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合作,她对顾谓之有好奇,但不多。

就顾谓之的野心来说,他的那些事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她并不想牵扯太多。

不管事情成不成,天地浩大,她最终总会与顾谓之分开。

车马摇晃,不多时便听到一阵马蹄声来,顾谓之洋洋一甩手,折扇就被他甩开,明黄的菊就这样盛开在沈绛而的眼前。

我花开后百花杀。

他们的马车停住了,前面有侍卫遥遥喊:“来者何人?”

沈绛而掀开车帘,一队人骑着马车而来,她随意一点,共有八人,都穿着轻甲,腰间配着不知道是刀还是剑。

这队人马面容严肃,队列整齐而身上又带着血气,定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而不等他们答话,顾谓之就一掀帘子走了出去,高声笑道:“赵大人不必在意他们,只让他们跟在我们车队后面便是。”

侍卫之首——也就是他口里的赵大人面色一变,直直望着他:“世子殿下这是何意?”

而这个平日里浪荡纨绔的世子,却是甩着扇子,含笑的眼里终于露出了几分锋芒:“赵大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也是有几分识趣的,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赵大人的面色凝住:“他们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顾谓之依旧带笑,手一横折扇一收,直指前方,“赵大人,请走。”

赵大人看着他,或许是一旁按刀的人身上的杀意太重,或许是觉得此地不便与人纠缠,他隐晦地扫了一旁的人两眼,手指攥紧了马缰,对自己的人道:“走!”

顾谓之扶在马车前的架子上,马车晃荡地向前行,他朝着一旁的队伍微微颔首,也并未说些什么。

那队人便也将拳头靠在胸前向他行礼,也沉默地跟上了车队。

沈绛而放下帘子,而顾谓之又躬身进了来:“夫人不是要骑马么,到后面随意换一人进来便可。”

沈绛而瞧了他一眼,把长袖挽起,顾谓之替她挑了帘子,她也就顺势出了车去,站在车前的架子上,扶着车身四下看了眼。

车夫看到她,马上要甩鞭子将马车停下,她却挥挥手,示意不必。

而后车夫、以及马车边护卫着的侍卫便看着好似娇贵柔弱的世子妃利落地跳下马车,他们甚至来不及拉缰立马,她就穿过了几匹骏马,到了外面新跟来的一批人马下。

车队纷纷不及时地拉缰,一时混乱,沈绛而依然闲庭信步,随意挑了一匹看着顺眼的马,对上面的人道:“去马车里,世子找。”

上面的人便立马翻身下马,对她拱了拱手:“世子妃。”

沈绛而点了点头,先是抚了抚马身,见马没有抗拒,转眼就飞身上了马。

适才下去的人顿时一惊:“世子妃,此马有些烈……”

话还未说完,这马就极剧烈地摆了起来,他一咬牙,想要上前去制住马,哪想到沈绛而只一蹙眉,轻喝一声,抬鞭就向这马甩去。

她又一拉缰,短短几息之间就让马不情不愿地停下,她便又鞠身,安抚地顺了顺马鬃,转头对才下去的那人笑道:“无事,你尽管去,世子还等着呢!”

话音落后,她自觉好笑,垂眸笑了下,翘起的眼尾是不曾见过的野性。

顾谓之从车帘后看到,却在一瞬间又放下了帘子,他眉目依旧平静,却好似被那炽烈的神色灼了眼。

沈绛而自是余光也瞥见了他的神情,但她并没有去多瞧,只是上了马以后觉得顿时开阔,远望是整片天地的浩大。

此时是春天,马蹄踏下的黄土地边有绿草生长,翠绿从脚边一直蔓延到天际,而眼前的路也显得并不遥遥无期。

她回眸扫了眼整个车队,知道顾谓之的人来后,原本护卫他们的侍卫便没有什么威胁,而她将要做什么,想必顾谓之也是不会阻拦。

她并不关心顾谓之去同他的人说些什么,只活动了一下手腕,扬鞭便驱使身下的马一下窜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十年以前,是晚春的五月,她师父也是这样带着她,从这条路上驾着马奔驰出了京城。

她自幼便没有出过远门,京城里建筑层层叠叠,道路上人来人往,从来没有见过一眼便望得见天际线的景象。

她师父将她抱在怀里,笑着问她:“好看么?”

她只高兴地答:“好看!”

她师父便说:“出了这地方,九州何其辽阔,还有多少你未曾见过的风景。绛而,你便好好看看去!”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出城带给她的是多么大的改变,也不知道倘若她没有跟着师父离开,自己会成为一个什么样子。

她自幼性子便烈,她生母是一个出生青楼,却进了侯府的女子,她教给沈绛而的便是要不惜代价往上爬,要活、要生、还要过得好,至少要每一次都比以前好。

她或许会在庄子里读诗书,想方设法的回京去,想方设法的结识更多的人,想方设法的给自己谋一门好的亲事。

但她遇见了师父,师父问她,想不想去看一眼更广阔的天地。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答了“想”。

或许她骨子里就有着一股向往冒险与疯狂的念头,所以她会毫不犹豫跟方见过几面的师父走,所以会在嫁与顾谓之后,听到顾谓之所说的计划后,并没有多少犹豫,便同意了那门买卖。

马蹄在地上狂奔,掀起了一阵一阵的尘烟,她勾唇浅笑,飞扬的发丝后是已被她甩开不近距离的车队。

第一次从这条路上离开以后,她十年间在九州大地上辗转,看过了人生百态、世间沧桑。那场转折使她走上了全然不同的道路,也使她的未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这是她第二次从这条路上飞扬而过,这或许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二场转变。

她答应了与顾谓之做那场买卖,也就是把她风雨阁拿来同顾谓之一起做了一场豪赌,是一个成则生,败则死的道路。

顾谓之在孔衡清面前说过,他会让这片大陆发生变化,会改变那些灾难,那些路由饿死骨的景象。

而他又对蒋依澜许下承诺,要许天下女子入仕的权力。

她一扬脖颈,修长的天鹅颈露出,她翻手拉缰:“吁——”

马前蹄高高抬起,奔驰的快马被她刹在原地,她轻轻舒了口气,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车队。

车队似乎得了命令,并没有派人马上来追她,而是放任她骑马扬鞭一去多远,她一甩发,此时只觉得畅快。

顾谓之到底有什么本事,到了珞南,一看便知。他的能力究竟能不能支撑起他的野心,他的胆识、他的谋略、他的定力,还有他能否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

他要称帝,那他就定要有那个能力,他能否看到九州之上的百姓苍生,能否改变这世上的某些不平事。

她就这样看着马车,身下的马低低打了个响鼻。

而马车里,顾谓之却也像感应到了一般,忽地掀起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