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而不知蒋依澜同顾谓之是如何认识、又如何相交,之后又是在何种情况下达成了这种同盟。
可这一番话确实是从未有过,比起蒋依澜从前说的什么不嫁人,分量要大得多。
再想起顾谓之曾对孔衡清说的话,她垂眼轻笑了两声:“那我倒要看看,世子是想要一个何等的盛世了。”
“总归是一个不一样的光景。”蒋依澜拈了瓣花瓣下来,“阁主,这便是我的期望。我此番告予阁主,也是希望不辜负阁主的一番信任。”
“我从见到姑娘的第一面起,就觉得姑娘亲切,这倒与世子无关。”沈绛而朝着她走了两步,“姑娘这般抱负,也总让我想起了我师父。”
师父故去已两年,她说起时语气带了几分怀念:“我师父也总说想改变这一切,所以她收我为徒,所以她带我奔走在九州之上,她同我说,只有了解了,才能说改变。”
阳光高照几分,但土壤仍旧微湿、草地依旧带露。蒋依澜直直看着她,突然一笑:“阁主也不必这般客气,唤我依澜就好。”
而后她手扣上沈绛而手腕上的镯子,又问道:“不知阁主发现这镯子的玄妙了吗?”
她轻轻按了下包银上镶着的宝石,整个镯子就从包银处断开,露出了中空的一截。
沈绛而看着这一截,略略扬眉:“这倒是方便。”
“是。”蒋依澜就也笑道,“只是这东西小巧,也就能塞下一张纸条,只是有什么实在不方便的事,阁主可以从这里给我。”
沈绛而便应好,又重新把镯子扣了回去。
她们简单又多说了几句,蒋依澜便要拉着她又转出小路,跟其他贵小姐寒暄去了。
绕出去前,正听到两个小姐在前面议论,其中一个正说着:“你说蒋小姐把世子妃叫去是做什么?上次世子妃叫她吃了那么大一个瘪,这还不得好好报回来?”
“人家现在可是世子妃呢,我从前见过她几次,总是闷声不响的在角落里,也不去同人交谈。谁知道怎的,竟然被世子看上了!”另一位则说,语气中难掩惊奇。
“那又怎的,谁知道世子对她的新鲜劲儿能有多久呢。光是现在,怕是蒋小姐都得明里暗里给她吃点儿亏了,也不知她为什么要来。”
沈绛而听着,步子下意识就慢又轻了几分,转过头去看了蒋依澜一眼。
蒋依澜原本还同她隔了一步的距离,听到这话以后马上上来,直直就手挽着她出来了,嘴上还道:“我同世子妃真是一见如故,你说的对,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蒋依澜这么好的条件,要找什么我找不到!”
此话一出,那原本正在议论的两位小姐一下子就息了声,半晌才讪讪转头,对她们行了一礼。
蒋依澜状似不在意地回了礼,也没说什么,就那样亲亲密密地挽着沈绛而到别出去了。
这一番宴会下来,蒋依澜可是带沈绛而出尽了风头,又是带她去荡秋千,又是要她去亭子里下棋,大张旗鼓地向所有人宣告自己同世子妃并无嫌隙,而且还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一日里下来,其余人看向沈绛而的眼神便莫名多了几分探究,也不知她到底是有什么手段,竟然既是拿下了世子爷,又是同以跋扈出名的蒋依澜如此亲热。
沈绛而自然不答,在众人面前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对所有人都垂着眼笑,也不去同人社交。
及至宴会完,也是一人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蒋依澜给她送行,还是一副亲热的样子:“改明儿我叫世子妃一同出来逛逛,世子妃可一定要记得啊!”
“当然会的。”沈绛而同她挥手道别,坐回了马车里。
马车晃晃荡荡在街上走着,她打算去东市的一家铺子里买两点胭脂回去,不过更重要的是要去那里的一家小贩上,同风雨阁的人接上头。
夜色初降,马车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灯,车帘隔着街道的声响。
沈绛而放空着心神,忽地好似听到了什么,掀起了车帘的一角。
马车外,李泯率着他的禁卫队从街上走过,缓缓踱着马蹄的时候注意到了这辆马车。
是王府的车。
他的视线又移,正正好撞上才掀起帘子的沈绛而。
沈绛而刚刚掀起帘,神色还未做掩饰,自上而下看去一双眉带着几分野性与不屈,眸子里光华流转,全然不似先前看到的菟丝子模样,而是带着几番独立而旺盛的火焰。
沈绛而松手,帘子骤地落下,隔绝了二人的视线。而李泯下意识拉缰,马在原地停住,他皱眉往回望,王府的马车依旧在与他背道而驰的方向行进,没有丝毫停留。
日暮降下,身后的禁卫疑惑地跟着停下,他闭了闭眼,拉缰离开,只是眉目很沉,觉得那双眸子那样熟悉。
除却以世子妃的身份,他决计在其他的地方见到过这双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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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晚,沈绛而从自己的风雨阁的人那里收到了两个消息。
其一,是给王永怀的信送到了,他收到信后当即回了一封,交由他们的人带回来。
其二,是除去岁县,珞南有别的地方也有难民起义,砸了当地两户地主人家,将抢来的东西分给了难民百姓。而当地的县令同样收了银子,将此时隐瞒下来了。
风雨阁在珞南的主事霜降,已经同两边的人接洽过了,想让他们结起盟来。
沈绛而收到消息后只是沉默,步摇在耳后映照着烛火的光。
而后她回了王府,将这两则消息带给了顾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