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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雨欲来

天正好,屋外晴空照。屋里屋外一片嘈杂的细碎声响,沈绛而低垂着眼,在李泯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想要去看白露,但生生止住了,手指按着另一只手腕上的镯子。

顾谓之带她寻了一处长椅坐下了,陆别枝甩着折扇在整个大堂内游走着,无人敢叫他停下。

等待李泯重新上楼,她瞥见江子行隐蔽地冲她打了个手势,问她行不行动。

沈绛而微微朝他摆手。

江子行就是面上一派装出来的书生样,实际上这么多年考科举礼义廉耻是一点都没入脑,这会儿把京城当成平常一个县了,想同往常一样,武力突破包围。

但京城当然不能这样,何况守着他们的是天子脚下的禁卫。

这间酒楼里的东西都已经被销毁,禁卫即使这般搜查也搜查不出来什么。

只有长生……

长生是这次去送那门下录事给王永怀的信的,他迟迟不回来,而禁卫又这般行动,不知是否是从他那里出了岔子。

“你先前是如何知道,禁卫要查这天下酒楼的?”沈绛而忽地对顾谓之道。

她从前一直没有问,此时思及此,眉头一挑,眼里尽是疑惑。

顾谓之:“夫人——”

“当不起。”沈绛而道。

顾谓之只得息了声,半晌,他道:“夫人这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莫绕弯子。”沈绛而直截了当。

“自然是从李泯口中。”顾谓之说完顿了顿,又摇头,“不,不是他告诉我的,他手下有我的人。”

沈绛而静静看着他,他便道:“夫人想做什么?我帮夫人就是。”

沈绛而觉得有些疲累,正巧周遭走来了人,她垂着头一时无声,许久才道:“莫不是世子专门做了这个局,要把我风雨阁一网打尽罢。”

大堂里的人渐渐减少,顾谓之扶着扇子:“夫人怎会这般想。我若想动手,还需要去费这般力气这般周折?”

沈绛而知道他说得不错,只是觉得疲累。视线摇摇和白露碰上,白露的双手被制住,只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为自己担心。

她则对白露悄悄打了手势,让对方安心,自己会想办法。

“酒楼里真的什么也没有的话,禁卫不会对你的人动手。”顾谓之又在一旁道,声音里带了三分关切,和七分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只是夫人不是说剩一人未回来么,这可要叫夫人多注意了。”

江子行在接受禁卫的盘问以后离开,不多时,李泯带着一队禁卫重新下楼,面色都不甚痛快,想来是并未搜出什么东西来。

整个酒楼的客人都离开,李泯喝令禁卫整装回去,将白露和几个小厮一并压走。

陆别枝在一旁不住叹气:“你们这禁卫可真是不讲道理,在这生生耗了三刻钟,我们在这里酒菜也没吃成,瞧瞧,哎。”

顾谓之则扬声:“行了,人禁卫大人肯给我们这种不学无术的玩意儿一个正眼就不错了,叫我们等这么些时间,也不是谁向谁交代。”

他的话说得丝毫不客气,李泯却肃着脸没有丝毫反应,只待禁卫全部离开以后,到沈绛而面前单膝跪地:“李某今日无意冲撞了世子妃,还请世子妃责罚。”

沈绛而看着他,状似紧张地抓了抓顾谓之的手臂,声音是一贯的细微:“我……绛而不知,夫君……”

她这副模样实在楚楚可怜,细瘦的骨架仿佛撑不起厚重的衣服,惊鸿的一双眼却只会下垂,分明可以张扬起来的眉却总是低着,一副离了顾谓之就不能自理的模样。李泯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对她看轻了两分。

菟丝子罢了。

“夫人没有注意,不如让我来出个主意如何?”顾谓之就笑,眸中却冰凉,“给我拿纸来,我给长公主写一封书信,你带去长公主府上,自己去领罚。”

李泯身子一僵,他牵着沈绛而施施然站起:“长公主最看不得对主子大不敬的奴隶,何况是自己养的狗。”

这话说得刺耳,不止李泯,沈绛而都带了几分不适。

然而李泯只是一言不发起身,去柜前取了纸墨笔砚来,放在一旁的四方桌上,推与顾谓之。

沈绛而忙过去:“我来……我来给夫君研墨。”

砚台里本就有墨汁,她只草草磨了两下,顾谓之便抬了笔,一手挡住长袖,就行云流水般在纸上书写了起来。

沈绛而说要来研磨,就是为了看他信中的内容。不过此时还未看到内容,就先被他的字惊了惊。

都说字如其人,她知道顾谓之身为世家子弟,写字的样式是肯定能拿出来的,却没想到这字这般的……气魄。

他这字写得潦草,点墨之间却十分有筋骨,将整面纸洋洋洒洒的笔画串了起来。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信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像一个跟长辈告状的小辈一般控诉了李泯的行为,并请求长公主给其以责罚。

写完墨迹未干,他将纸晾在桌面上,对李泯轻笑:“想必李大人是定会好好将这信送到长公主手上的吧?”

李泯低声道:“自然。”

“那李大人等墨迹干后,自行将书信收好带去便是。本公子便先行离开了。”顾谓之话说得轻飘飘,丝毫不在意对方可能会看到信纸上的内容,“别枝,走,我带你去旁的地方喝酒吃肉去,真是白等这么久。”

他与陆别枝两个人,在乍暖还寒的天里一人拿一把折扇,好似很有风度一般在手里摇着。

陆别枝便也爽朗一笑:“那我可就上世子的马车,搭这一遭顺风车了。”

言罢,他便起身先上马车去。

顾谓之和沈绛而落后他两步,他上了马车挑了帘子,却忽地又方向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沈绛而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不过下一瞬他就又进了马车去了。

顾谓之又把她签上马车,风度翩翩为她先挑起帘子,她暗吸一口气,鞠身进了车里。

映入眼帘的是满脸疑惑的陆别枝,和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江子行。

随后顾谓之也进来了,在看江子行的那一瞬间眸间一凉,伸手就将沈绛而带到自己的一侧坐好。

车内一时沉默,沈绛而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作响,马车滚滚开始前进,她开口:“你怎么进来的?世子的侍卫里有皇上的人。”

“从窗里进来的,我怎么会叫侍卫发觉?”江子行随意道,在这马车里丝毫不见外,先是拱手朝陆别枝,“陆小将军,久仰久仰,从前见过一次陆将军的英姿,深感敬仰。如今见到陆小将军,也是袭承了将军的英姿啊!”

陆别枝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是哪般人物,只能跟着他一同拱手,随口客套两句。

他便又转向顾谓之:“这位便是世子殿下吧,果真是风度翩翩。哦,世子殿下也许不知我是何许人也,我正是往生堂少堂主,绛而从前的婚约对象,没料到被世子半路截胡了,哈哈。”

顾谓之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不巧。”

“不巧极了。”江子行的笑倒像是发自内心。

沈绛而却清楚,他从前从未单独喊过自己绛而,俩人交情也不过尔尔,甚至不敌自己同他父亲的交情,便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在这里说些白烂话。”

江子行看她两眼,又瞧了眼顾谓之,神色终于正经了些:“世子妃出趟府可不容易,我怕夜长梦多,事情多变,我们不如今日就将白姑娘劫出来。”

他又看向顾谓之:“离开以后我可就找不上我们世子妃了,情急之下上了马车,希望世子殿下不要怪罪。”

马车好像驶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车窗外是热闹熙攘的人群,车内的气氛却带着几分压抑。四个人挤在并不大的车厢内,拉上车帘后的光线更加沉闷。

沈绛而暂时等不及顾谓之说话,直直就接:“可以,但被带走的不止白露,我风雨阁还被带走了几位。”

“白露同我说了,长生迟迟未回来,大概率就是被禁卫抓走了,几番拷问之后没有说的也要说出来几句东西的,不然怎么找到这家酒楼的?”江子行冷静道,“你想救全部的人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只能把白露救出来。”

“酒楼里并无东西。”沈绛而道。

顾谓之把玩着扇子,闲闲开口:“夫人,假若你的人真的说出了什么,你不要指望禁卫会手下留情,届时整个京城底下都要被翻出来一遍的。”

沈绛而一时沉默。

陆别枝在一旁,像是想起来什么:“李泯这下是需要去长公主府的吧?”

“先回去复命,随后便会去长公主府。”顾谓之接口。

车马一摇,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了一些,沈绛而视线落了下去,伸手接住。

她眉后的两点小痣随着光线晃动,一只在光里,一只又没入黑暗:“我知道了,今日便行动,还请少堂主将鹰借我一用。”

江子行微微一笑:“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