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个小孩子随地大小便,双手握着“水管”,对着一棵大树的根部撒尿。
这个举动令我想起那天去万绿湖看到的画面,有个小男孩蹲在草地上,我以为他在逗小虫子,打算强行闯入,和他分享他的新玩具。
等我走到他的身后,我才发现他在上厕所,我转头看向他的家长,他们的眼睛躲开我的打量。
我意识到男孩子蹲下拉尿,就不会被人怀疑他在小便,他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父母教育的。
市中心也有不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但平楼也遍地可见,像小轿车一样寻常。
这儿是个城乡结合部,满街的猪脚粉、酿豆腐香味,香得我鼻子塞,心更塞,像红绿灯坏掉的交通枢纽,堵得水泄不通。
我恰好走过一个社区,临街有幢五层楼高的房子,它样貌挺特殊的,我定睛一看,原来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各种铺天盖地的骚操作。
插线板从窗口甩下来,好像雨林里遍地都有的藤蔓,让人相信金丝猴、长尾猴能顺着电线爬到居民的家里进行偷盗,楼下摆放着电动车,有几辆正在太阳的暴晒下充电。
这地方每时每刻能见到很多新鲜事,有的让我闭上眼睛不想见到,有的犹如用钝刀绞肉让人叫苦不迭,有的则叫我乐不思蜀流连忘返,我不想谈起这些常见的事情,不如来谈一谈我对“便宜没好货”的看法。
首先物以稀为贵是经得起实际检验的,一件价格昂贵的物品,之所以能价值连城,和他存世量之稀少是密不可分的。
钻石的可贵就在于它的稀有与坚硬,存世太少让它成了奢侈品,如果钻石像石头一样遍地都是,就没有这么可稀罕的了,让人紧抓不放。
如果说我将来会有一个伴侣,说真的,我肯定买不起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我估计我会从婚恋市场上淘汰。
如果有一个女生,不因为喜欢钻石就强迫我去买,不在女性朋友间炫耀,大概就不会嫌弃我是个穷小子。
可这样的女人是稀世之珍,即使我会像女人痴迷于钻石那样痴迷于她,纵使山崩地裂、斗转星移,纵使海洋枯萎,石头腐烂,我的爱也不会变,也未必会让我遇见。
没办法呀,钻石纯粹和透明打动了很多人的心,谁也没办法否认金刚石密度大,是自然界最坚硬的矿石,是用来象征稳定永恒的爱情的最佳物质。
瞧吧,信口胡诌,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心,这都是营销手段,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了,怎么好意思讲出那种话,学了八年级物理,就知道金刚石的物理性质了,那怎么不去买C??呢?
这些人不提也罢,提了我就火大,这些惯常油嘴滑舌的人,总是说些表里不一、心口不一的话,真该派个裁缝把它们的嘴巴给缝起来。
我就想问问玻璃和钻石外观上完全相似,可以说是彼此的完美替代品,而且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辨别出真伪,普通人怎么去区分真品和赝品呢?
我相信如果玻璃稀缺,他们也会对玻璃推崇备至,倘若石头和钻石一样昂贵,这群道貌傲然的家伙家里到处都会堆积着石头。
如果一件商品人人都能买得起,那它就和便宜的泡面没什么两样了,人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人的能力和凡夫俗子类似,那他必将不名一文,没有人想要认识他。
要想打响让身价猛涨百倍的战争,就必须设法变得与众不同,或是具有非凡的个性,或是陶冶超越常人品质的情操,或展现出独特的魅力,有暖阳一般的温和,或匕首似的锋利,在社交场合有着收放自如的表现力………
任何一个有理由获胜的人,绝不能单纯只依靠外表或身世,而是真实、独特,以及那也许并不被所有人所恭维的鲜明个性。
我在路上见过一个把家里一切珠宝首饰全穿戴在身上的妇人,人们之所以向往拥有大量奢侈品,只要手头上有充足的资金,就购买与好多年工资数目相等的限量品,之所以造成这个局面,主要是攀比的习气使然。
想变得独一无二的人,认为身上的奢侈品件数多了,自己就能当之无愧地成为一件行走的奢侈品。
他们彻头彻尾理解错了这件事,奢侈品到头来也会成为一坨垃圾,人只会剩下一堆骨灰,一味贪图物质上的享受,而忘了精神上的追求,并不能成就一个奢侈的人,这就是我的报告了。
半夜和黎明气温偏低,其他时间段就还好,温度适宜,我可以躺在长椅上,睡到自然醒。
我张开眼,望着灰蓝的天,口腔忽然分泌大量的唾液,嘴巴酸酸的,像喝了一瓶白醋。
那是即将呕吐的征兆,这是我所习以为常的,但直到现在,遇到身体方面的反常,我仍有力不从心的感受。
我将它们咽下去,吞下一口唾沫,酸水又从喉咙深处源源不断地分泌,我很久才从不适的症状中恢复过来,捧着肚子。
清晨,我没什么心情。总是如此。
我想起一个关于自负和自卑的故事,有个男人低头走路,身体鞠躬成九十度,有个骄傲自满的女人仰起头,像只美丽的天鹅,一天他们在一条路上相遇了,谁也没有看见谁,女人没看路摔了跤,男人看了路,可也撞上了电线杆。
我乐了,不只是由于上面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小时候我是个身体单薄弱不禁风的人。
七岁那年,某个冬日,我淋了冷雨,呼吸系统感染了,得了气管炎,住院,在病床上待了一周多。
出院后,小区里的伙伴不再愿意和我玩,尽管我生病期间,吵着爸爸妈妈给我到玩具店里购置了一批全新的装备,等着出院后他们来找我玩。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和我玩枪战,他们说他们的爸爸妈妈不允许,我住院这么久,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也许会传染到他们身上。
这些可恶的父母,我没他们打击得够狠,他们就会危言耸听,说些话吓唬单纯率真的小孩子。
我那时站在原地,无助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消除误会,我感觉天旋地转,把头靠在一棵树干上,勉强止住眩晕感。
到今天我也不明白气管炎这种病会不会传染,可是我那时被医院准许出院,就代表我的病好了,我恢复健康了,我的病痊愈了,我又跟他们一模一样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搭理我,只要住院了,他们就管这叫大病,不是无关痛痒的小毛病。
理论上,大病和小病是有显著区分的,一定要把二者区别界定开来,需不需要住院是最好的辨别方法。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感觉生病是件好玩的事,以往我认为生病好处多多,不用去上学,生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爸爸妈妈不会对你说一个不字。
这次住院之后,我发现没人喜欢晦气,我就不喜欢生病和去医院了,我知道病痛也和妖魔鬼怪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名字,小感冒对应的是小鬼,住院就表示阎罗王来惑乱了。
最后我还是用水枪收买了他们,当了他们的老大。
我久不久会出于好心提醒他们一遍:“水痘才会传染,气管炎不会传染的,你们知道了吗?知道了?那就好,我们藏好,待会儿向水痘发动猛烈进攻吧!”
肩膀上扛着我答应送给他们的插上了尖刀的步枪的小孩,双腿一并拢,全神贯注中对我严肃地敬了个礼:“是的,长官。”
我不希望就因为气管炎,和无中生有的传染病这一说法,他们决定毁灭我美好的童年,决定让我孤身只影。
儿时起就知道怎么收买人心,我是不是太恐怖了呢?当人们有机会获得他们心仪的东西时,他们是不会白白把这个机会丢失掉的。收买男孩用枪支和弹弓就行,收买大人也不见得有多难,用的是金钱和利益。
上了中学,作业纸被我折成纸飞机,我常常手贱,在上课时间将其放飞,然后被老师叫出走廊去罚站。
气管炎被我编成了好玩的游戏,我有好几次咳嗽发展成轻度哮喘,并以气管炎发作为借口逃课,说明不能把气管炎传染给同学们,所以要请病假去医看病的情况。
就这样,班主任把野心勃勃的我送走了,他不知道哮喘不严重的话,喷喷雾缓解缓解就行了,沙丁胺醇气雾剂是我随身备有的,可以快速止喘,但不可以不遵医嘱频繁使用,要不然我心慌、手抖,别人又得把我当另类相待了。
那班主任也以为气管炎会传染,一想到他会把我想得比女孩子还楚楚可怜,想到这我,我就忍俊不禁。
我出校门,一路高歌猛进,在街上网吧待了足足两天再回学校,我妈妈甚至不知道我离开了学校,就当它是会传染的吧!
雨天心情很烦闷,像海边晒太阳遇到了一阵足以把人掀翻的巨浪,我没有足够坚韧的船只和风帆来迎击。
天气有晴朗的迹象,我醒来时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过后才明白过来。
我不习惯睡在路边硬邦邦的长椅上,草坪会更柔软舒服一些,这一觉睡得我腰酸背痛,头晕脑胀。
睡时没有施展空间的肌肉由于保持紧绷而有点僵硬和乏力,我感到再不促进血液循环,消除麻痹的感觉,我的行走就会变得艰难了。
乏累的身子就地舒展了一下,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我感觉舒服多了。
虽然让我立即发力站起来还是很困难,力量和头脑一样,苏醒前要蓄积能量。
我满足地伸了伸胳膊,把两条腿压了又压,我抬起一只脚,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快速把松散的鞋带解开再重新系紧。
这是个高难度的动作,有那么一刻,我几乎不能呼吸了,把脚放下时,我有种重获新生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