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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知青往事

妈妈给表舅信中提及的骆萍阿姨我认识,她算是母亲的闺蜜。以前妈妈每次回厦门,都会专程去看望她,我也跟着去过几次。表舅让我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的苦闷心情。听表舅讲述妈妈的故事后,我萌生了了解妈妈过去、探寻她人生轨迹的想法。

从厦门坐长途汽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切换到田野,又从田野过渡到山林。四个小时后,汽车在一个叫“峡阳”的小镇停下——这里是母亲当年下乡的地方,也是她和梁建设相识的地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老旧的木结构房屋。我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住下,吃了碗泡面,又从附近商店买了牛奶和水果,便凭着模糊的印象来到骆萍阿姨住处附近。

我向路边的老乡打听骆萍阿姨的住处,老乡一指隔壁那栋装修精致的三层小楼:“这家就是。”门没关,我敲了敲敞开的门框,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来了”,随即看见满头银发的骆萍阿姨从里屋走出来,身板依旧硬朗。

她见到我,先是一愣:“你是?”“阿姨,我是知远,陈雨夏的儿子。”骆萍阿姨的眼眶瞬间泛起泪光,不住地上下打量我:“知远?多年没见,长这么英俊高大了!你妈妈……还好吗?我好几年没联系上她了。”说着,她用大拇指外侧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我妈三年前去世了,走得很安详。”我轻声告诉她。“她生病后,我们还常联系,一起聊过去的事。可后来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两年一直挂念着她。”阿姨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赶紧用衣袖擦拭。我的眼眶也瞬间湿润:“都是我不好,阿姨,应该早点告诉您的。”

阿姨擦了擦眼泪,拉着我的手说:“你能来看阿姨,阿姨已经很高兴了!”她招呼我坐下,又喊老伴去泡茶。她的儿子儿媳在县城上班,孙子已经上高中,不用他们操心,所以平时只有老两口在家。我和骆萍阿姨聊起母亲最后的岁月,她感叹道:“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接着,阿姨给我讲起她和妈妈当年的过往。

二十三个厦门知青坐着大卡车来到峡阳。车停下时,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跳下来,有的发呆,有的叹气,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只有一个人蹲在旁边,盯着地面看。

骆萍凑过去,发现她在看一只蚂蚁——蚂蚁背着一粒种子,正努力往洞里爬。

“看什么呢?”

那人抬起头。骆萍愣了一下: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清秀,皮肤白皙。

“这里的蚂蚁和厦门的好像不太一样,”她说,“爬得快一些。”

骆萍笑了:“蚂蚁还有不一样的?”

“有的。”她认真地说,“厦门的蚂蚁爬得慢,这边的急。”

后来骆萍才知道,她哪里是在看蚂蚁,分明是在缓解紧张。陈雨夏一紧张,就会找个角落蹲着,假装在看什么东西。

“你妈妈这个人,”骆萍阿姨说,“心里有事从来不肯说出来。”

知青点是一排土坯房,一间屋子住四个人,骆萍和陈雨夏正好分到了一个屋子,床是木板搭的,铺一层稻草,再盖一层床单。没有电灯,晚上点煤油灯,没有自来水,要去井里挑水,条件非常艰苦。有一次,陈雨夏身体不适,骆萍偷偷往雨夏床头的搪瓷缸里放了半块红薯干。第二天发现,那块红薯干被整整齐齐切成了两半,一半放在了她的搪瓷缸里。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值得深交。”骆萍阿姨说。

他们刚下乡的时候。不会干农活,手上磨得全是血泡。陈雨夏第一次插秧,插得歪歪扭扭,被老乡笑话,她不服气,第二天天不亮就下田练,练了整整一周,终于插得比老乡还直。

那年冬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知青点后山有一片红薯地,收完红薯后,地里还会剩下一些没挖干净的小个红薯。大家有时会去翻找,翻出来就当零嘴吃。

有一天下午,陈雨夏去后山翻红薯,一直翻到快天黑才回来,背篓里装了半篓。骆萍问她:“翻这么多?”陈雨夏没说话,把背篓放在墙角。第二天早上,那半篓红薯不见了。“让人偷了?”骆萍问。雨夏摇摇头:“我送人了。”“送谁?”“村东头的王大爷。”王大爷是村里的五保户,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一间破屋里。骆萍没再问。后来她才知道,雨夏有天傍晚看见王大爷在后山翻红薯,冻得直哆嗦,手都裂了口子。她翻的那些红薯,全给了王大爷,自己一个没留。

还有一回,知青点几个男知青打架。为的什么,骆萍阿姨也说不清,好像是有人拿了别人的粮票却不承认。吵着吵着就动了手,碗摔了,桌子翻了,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没人敢上前拉架,那几个人都红了眼,谁上去谁挨打。陈雨夏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让开!”一个男知青挥着拳头冲过来。母亲没躲,拳头在她脸前停住了。“你……”那个男知青愣住了,“你怎么不躲?”雨夏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打完了,粮票就能回来吗?”几个人都不动了。“粮票没了可以再挣,”她说,“人打坏了,你拿什么赔?”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松开了手。后来骆萍问她:“你不怕挨打?”雨夏想了想,说:“怕。但他们打了我,以后就没脸闹了。”

还有一次,知青点收工回来,发现灶台塌了。队长说:“你们自己想办法,明天还要出工。”一群人站在那儿发愁。去镇上找人修?要走十几里山路。自己动手?谁会?陈雨夏蹲下来,看了看那堆碎石头。“我来试试。”她说。“你会?”“试试呗,反正没其他办法。”她挑了几块大的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垒一会儿,退后看看,歪了,就拆了重新垒。天黑了,她让人拿煤油灯照着,继续垒。垒到半夜,灶台终于垒好了。第二天早上做饭,大家都担心会不会塌。烧了一顿饭,没塌;烧了一星期,还是没塌。每次做饭,都有人念叨:“这是雨夏垒的。”

陈雨夏就这样赢得了大家的喜欢。后来,即便梁建设在部队进行恋爱审查,大家知道了她在香港出生,有海外关系——在那个年代,“海外关系”可是“致命的隐患”——但大家都从心底里觉得她不可能有问题,所以她没有因此遭受太多挫折。

客厅边上的一个老式相框里,有一张黑白的合影照片。骆萍阿姨指着中间扎辫子的女孩说:“这是你妈妈,旁边的是我。”接着,她又指着另一边一位高大,看上去很稳重的男知青,说:“这就是梁建设,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