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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速之客

与冯婉仪的官司尘埃落定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傍晚在庭院里,沈秋那句“但你要唔系我亲人就好啦”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我不知道它会长出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它长出来。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像往常一样,白天去中环上班,晚上回珀鹭道帮她整理文物资料。

沈秋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自持。她不再提那句话,我也没再问。我们依然在书房里各自忙碌,依然会在深夜泡一壶茶,聊一聊展览的进展,聊一聊那些器物背后的故事。只是偶尔,当我们的目光在某个瞬间相遇时,会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然后她移开视线,我低头喝茶,一切如常。

我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了。

三个月后,香江大学美术博物馆为“陈守义藏中国古代青铜器特展”举办了一场学术研讨会。这是系列展览的第三场,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场,邀请了内地、香港乃至海外的多位专家学者。沈秋作为藏家代表,在开幕式上做了主题发言。

那天晚上,我陪她一起出席香江大学的答谢酒会。酒会在博物馆的顶层宴会厅举行,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觥筹交错间,尽是西装革履的学者和衣香鬓影的嘉宾。

沈秋被几位教授围住聊天,我退到一旁,端着一杯香槟百无聊赖地站着。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人穿过人群,径直朝沈秋的方向走去。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样子,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称得上英俊,但吸引我注意的,是他走路时那种过于自信的步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仿佛整个宴会厅都是他的舞台。

他走到沈秋身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等她说完。等那几位教授离开后,他才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阿秋。”

那一声称呼,亲昵得让我心里一紧。

沈秋转过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怎么,不认得我了?”那男人笑了,“程子谦,香大建筑系,零零级。咱们一起上过通识课,你还借过我笔记。”

沈秋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我说不清的复杂。

“程子谦?”她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不欢迎老同学?”程子谦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去年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在崇文书院建筑学院任教。今天正好来参加酒会,没想到会遇见你。”

他说着,目光在沈秋身上流连了一圈,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阿秋,你变了好多。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沈秋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寒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回去的路上,我问起程子谦的事。

沈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大学时候,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但没说话。

“大二那年,有一门通识课,我和他分在一个小组。他比我高一届,长得帅,成绩好,还会弹吉他。小组讨论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我对面,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我那时候内向,不爱说话,但每次见到他,心跳都会快半拍。”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毕业了,去了美国留学。”她顿了顿,“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你没告诉他?”

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那时候的我,哪有那个胆子。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他那时候有女朋友,是建筑系的系花。”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她转过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知远,”她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没有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子谦。

暗恋过的学长。美国归来。建筑系教授。

他出现得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程子谦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珀鹭道。

第一次是酒会后的第三天。沈秋在书房整理资料,门铃响了。我去开门,门外站着程子谦,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你好,”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得体而礼貌,“请问阿秋在吗?”

我把他让进屋。沈秋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和他手里的花,明显愣了一下。

“程子谦?你怎么……”

“路过花店,看到这百合开得好,想着你应该喜欢。”他把花递过去,目光温柔,“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秋接过花,犹豫了一秒,还是侧身让他进了屋。

那天他在老宅待了一个多小时。沈秋带他参观了书房,给他看了部分藏品。他赞叹不已,说这些青铜器“比博物馆的还要精美”,说这座老宅“简直是建筑艺术的瑰宝”。临走时,他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感慨道:“阿秋,你真是好福气。守着这么美的地方,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惊叹和羡慕,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第二次是一周后。他说要请沈秋吃饭,感谢她上次的招待。沈秋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出门前问我:“你要不要一起?”

我摇摇头:“你们老同学聚会,我去不合适。”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那些青铜器的照片在眼前晃来晃去,却一张都看不进去。我索性合上电脑,去庭院里抽烟——虽然我平时很少抽,但那天忽然想抽一根。

抽到一半,听到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下意识掐灭烟,退到桂花树的阴影里。

沈秋从一辆银色的轿车上下来。程子谦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她面前。

“今晚很开心。”他说,声音不大,但夜很静,每个字都清晰可闻,“阿秋,我们以后多联系。”

沈秋点点头,正要转身,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了拂她肩上的落花。

“有片叶子。”他说,笑着。

沈秋退后了半步,那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晚安。”她说,然后转身进了门。

程子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上车。

车灯远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我从桂花树后走出来,站在沈秋刚才站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程子谦来得越来越勤。有时是送花,有时是送她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糕点,有时只是说“路过,顺便来看看”。沈秋的态度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不近不远。但她也没有拒绝他的来访。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沈秋开始有些变化。

她会在出门前多照一会儿镜子,会在我提到程子谦时微微走神,会在深夜接到他的电话后,对着手机发很久的呆。

有一天晚上,我给她送茶,走到书房门口,听见她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好,明天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端着茶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把茶送了进去。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我,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程子谦?”我问。

她点点头:“他说明天带我去看一个私人收藏,是他一个朋友的父亲留下的,有些东西挺有意思。”

“哦。”我把茶放在她手边,“那你们好好看。”

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好。”

我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