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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林昭宁盯着那篓子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搞清楚状况——玩具篓和垃圾桶有些像,傅深予大概是把林曜的玩具篓当成了垃圾桶,把湿衣服扔了进去。

他蹲下来,伸手把西装外套拎出来。面料已经湿透了,沉甸甸的,拎在手里直往下坠。他摸了摸料子——手感滑腻,纹理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样的西装,要是就这么扔在玩具篓里泡着,等水干了估计就废了。可惜了。

林昭宁叹了口气,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把衬衫和领带一件一件地从篓子里捞出来。衬衫的袖口已经有点皱了,领带的背面沾了一点水渍,他用手指轻轻抹了抹,没抹掉。

他把衬衣和领带先放在洗手台台面上,用膝盖轻轻顶开洗衣机的门,把西装外套和裤子塞了进去。然后又回身拿起台面上的衬衣和领带,一并放入洗衣机。

他站在洗衣机前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顿了一下。

这面料能机洗吗?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洗衣机里的衣服——外套的肩线已经有点塌了。反正已经湿成这样了,不洗也是废,洗了……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他按下了电源键,又选了“轻柔洗”。洗衣机“嗡”地一声启动了,滚筒开始缓缓转动,衣服在里面翻了个身。

林昭宁盯着滚筒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他站在自己家的浴室里,穿着湿透的衣服,把老板的西装塞进了洗衣机。而他的老板此刻正坐在客厅里,穿着他短了一截的卫衣和裤子,喝着他煮的姜茶。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转身拉开淋浴区的玻璃门。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林昭宁站在水流下面,闭上眼睛,让热水浇过头顶。水很烫,烫得他头皮发麻,但他没有调凉。

那股暖意从头顶一路往下淌,顺着脖子、肩膀、脊背,把雨天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逼出去。

他想起傅深予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从头到脚,一寸不漏。

像是在确认什么。

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傅深予站在客厅里,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棕色的布艺沙发,椭圆形的茶几,电视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手办,墙上挂着手绘的画,像是自己买来装裱的。每一件东西都不算新,也不贵,但放得恰到好处,像被人一件一件用心摆放过。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客厅不大,几步就走完了。左手边是厨房,门半开着,锅里的姜茶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甜丝丝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姜的辛辣,暖烘烘的。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调料瓶一字排开,从高到低,像排队的小人。厨房紧挨着浴室,浴室的门关着,水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他没有在浴室门口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两扇对门的卧室。一扇门上贴着几张手绘的卡通画,另一扇门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木纹本身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傅深予在干净的那扇门前站住了。

他抬起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按下去。他侧过头,朝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浴室的门还是关着的,水声还在继续,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垂下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下了门把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无声地开了。

卧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床靠墙放着,床品是暖色调的——鹅黄色和米白色搭在一起,看着就让人觉得柔软。枕头旁边躺着一只加菲猫玩偶,橘黄色的,圆滚滚的。被子没有叠,随意地铺在床上,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不久。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书页间夹着好几张便签纸,从书页边缘探出头来,露出参差不齐的边角。旁边放着一盏蘑菇形状的白色台灯,圆嘟嘟的灯罩微微垂下,在墙面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倒影,像月亮落进了屋里。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台式机的屏幕黑着,主机箱上的电源灯还亮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光点。桌上零散堆着画画用的东西——铅笔、橡皮、马克笔,几支针管笔的笔帽散落在桌面上,还有几张画稿叠在一起。

傅深予没有伸手去动那些画稿。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看着那些圆润的线条,一笔一笔,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然后他转过身,轻轻带上门,走回了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那杯姜茶。茶已经凉了一些,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姜的辛辣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身体内部慢慢散开。

他端着杯子,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个反着光的相框上,没有再移开。

走廊尽头,浴室的门还没开。水声已经停了有一阵了。

虽然入职才一周,但林昭宁已经慢慢摸到点门道了。IP评估报告怎么写,市场热度怎么调研,会议纪要什么格式——该学的他都在认真学。做事认真,交代的任务从不拖沓,错了就改,改了再交,一点怨言都没有。

再加上他创意点子多,开会时偶尔冒出一两句,前辈们也会多看两眼。

最关键的,是他那张脸。

半扎的头发,微卷的发尾散落在脖颈,慵懒中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长相清秀,带一点天然的萌,帅得不自知——那种帅没有半点攻击性,像春天的风,柔柔地拂过去,在人心尖上留下一丝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仿佛盛着碎光。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说话时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多教他一点。

所以很快,他就和部门同事打成了一片。

周一早上,林昭宁踩着点走进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刚打开电脑,一个人影就晃到了工位旁边。

“林先生?”

林昭宁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来了,医院那天,站在傅深予身后的人。

“我是叶枫,傅总的助理。”对方说话跟开了倍速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字,“下午的飞机,去临市出差,三天。你等下把身份证号发我,我买票。”

林昭宁愣住:“出差?”

“对。”

“我也去?”

叶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不然我找你要身份证干嘛?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就那样走了。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问问具体什么情况,但叶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脑子才开始慢慢运转——

出差。去临市。三天。

可是他啥也没准备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衬衣、牛仔裤,工位上连个充电宝都没有,更别说换洗衣服了。

还有……去干啥?叶枫压根没说。

林昭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在想要不要请假回家收拾行李。他家离公司不算远,打车来回一个小时应该够,但问题是——现在请假合适吗?入职第二周就请假,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专业,消极怠工?自己本来就在考察期,从上周的情况来看,还是老板的重点观察对象。

操。

可是不请假的话,三天没衣服换怎么办?总不能一套衣服穿三天吧?那不腌入味了。

林昭宁正在那儿天人交战,手机震了。

叮。

他拿起来一看。

傅深予的头像出现在最上面——那个深色背景的两个小点。

点开消息:

【去地下车库A3】

林昭宁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两秒。

他下意识打出一行字:现在去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犹豫了。

他是老板。这么问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蠢?会不会像是在质疑他的安排?虽然周末他的确收留了落汤鸡的老板,可是……那也算不得什么,并且自己当时也并不是因为他是老板才帮忙的,纯粹是好心而已。

林昭宁把那行字一个一个删掉。

重新输入:好的。

发送。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就往电梯走。路上他忍不住琢磨:去车库干嘛?是要出外勤吗?还是说现在出发?可叶枫说的是下午的飞机啊,现在才九点多。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一开,阴凉的风扑面而来。

林昭宁顺着A区的标识往前走。车库挺大的,灯光有点暗,一排排车安安静静停在那儿。他边走边看墙上的牌子——A1、A2……A3。

拐进去,往前走了几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停在左前方的,不是周末那辆,但依旧是黑色的。黑色的车身,线条挺好看,车头那个立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这车标……好像也挺贵的?

啧,老板就是老板,一辆坏了,还有另外一辆,还一辆比一辆贵。

林昭宁快步走过去。刚准备抬手敲车窗,副驾驶的门突然从里面弹开了。

他愣了一下,弯腰往车里瞅。

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剪裁考究,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面料在光影里泛着极淡的哑光,低调内敛,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那种距离感——和昨天那个蹲在路边、浑身湿透的判若两人。

他就那样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档杆边,腕骨从袖口微微探出,露出一截冷白色的皮肤。目光淡淡的,侧过来落在林昭宁身上。

“呃……傅……”林昭宁开口。

“上来。”

傅深予打断了他。

林昭宁“哦”了一声,顺从地弯腰钻进副驾驶,顺手把门关上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车库里本来就安静,现在更是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还有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

林昭宁有些无措地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老师调了座位的小学生,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袖口卷起的地方露出一小截手腕,腕骨的形状在光线里格外分明。他收回目光,想起了什么——昨天走之前,傅深予好像咳嗽了几声。

“你……”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突然侧过身来。

林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只手臂从他身前伸过来。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干净净的——他对这只手已经有印象了:在办公室递文件夹的时候碰过一次,在雨里接伞的时候碰过一次,在浴室门口递衣服的时候又碰了一次。

但这一次,那只手是朝他伸过来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也不是躲开,而是——

闭上了眼睛。

眼皮紧紧地阖着,睫毛还在微微发颤。他感觉到那只手臂从他身前掠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还有那股木质香——淡淡的,冷冽的,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心里骂自己:操啊,我他妈的闭什么眼啊?人家帮你系个安全带你闭眼?你是傻逼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听见安全带抽拉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弦被轻轻拨动。然后是“咔哒”一声,卡扣扣进了锁扣里。

他睁开眼。

傅深予已经在驾驶座上坐直了,手搭回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表情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安全带从肩膀斜下来,卡扣稳稳地扣在座位旁边。

他的耳朵开始发热——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颈,烫得不像话。

他假装看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车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果然红得一塌糊涂。

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就是老板帮忙系个安全带吗,你脸红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