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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林昭宁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走到浴室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浴室里的动静。里面隐穿出水流声,难道已经开始洗了?他忍不住攥紧手里的衣服,敲了敲门打算把衣服放门口凳子上。

“傅总,衣服拿来了,我给你……”

他于是弯腰准备衣服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挂着水珠,然后一把抓过林昭宁怀中的衣服。

林昭宁只觉得手指像被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门又合上了。

林昭宁转身快步走回客厅,站在中间不知该坐还是该站。算了,人已经在洗了,爱咋咋地。他朝厨房走去。从冰箱翻出一块姜,又拿了几颗红枣。姜洗净,用刀背拍几下,红枣去核剪开,和姜块一起扔进锅里,加水开火。

最后他又翻出红糖,舀了一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傅深予淋了那么久的雨,多放点驱寒。

望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林昭宁有一瞬间的恍惚——入职前抱了老板大腿,入职一周后在雨中捡到爆胎的老板,此刻老板正在他浴室洗澡,他在煮姜茶。这种连夏桐都编不出的剧情竟真发生在他身上。

正想着,浴室的水声停了。安静了几秒,门开了。

林昭宁下意识抬眼望去,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黑色的长袖卫衣穿在他身上,意料之中地短了一小截,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的形状被灯光一照格外分明。领口倒是刚好,肩膀处绷得恰到好处。家居裤像九分裤,裤脚悬在脚踝上方,踝骨瘦削地凸出来。傅深予踩着凉拖走到门口,俯身换上棉拖,又提着凉拖转身朝浴室走去。

“我来——”怎么能让老板干这种活。林昭宁脑子还没过完这个念头,人已经从厨房冲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接那双鞋。傅深予手腕一偏,闪开了。林昭宁扑了个空,惯性没刹住,整个人朝前栽去。

傅深予单手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

“不……不好意思。”林昭宁站稳,手伸出去,“我去放吧。”

“煮的什么?”傅深予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姜汤,驱寒用的。”

“那帮我盛一碗。”傅深予说完,转身朝浴室走去。

“呃……好。”林昭宁应着,折回厨房。

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辛辣混着枣香蒸腾上来。他守在灶台前,打算再熬几分钟。

“我刚用了你的浴巾。”傅深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炸开。

林昭宁手一抖——刚才忘记给老板拿浴巾了,这……他抬头,发现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厨房门口,正望着那口翻滚的锅。

“嗯……刚、刚洗过,”他小声补了一句,“我还没用,不算脏。”说完就想咬舌头——靠,还不如不补。

傅深予似乎没听见,偏过头问他:“汤好了吗?”

“好,好了,”林昭宁赶紧应道,“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盛。”

傅深予目光扫过灶台上的姜皮枣核,掠过那锅暗红的热汤,最后落在那片泛红的耳根上——暖光下藏都藏不住。

他移开目光:“好。”转身朝客厅走去。

林昭宁端着两杯姜茶走到客厅,把一杯放到傅深予面前。

“趁热喝,”他顿了顿,“多放了糖,不辣,你试试。”

傅深予坐在沙发上,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扫——眉眼、鼻梁、嘴唇、下巴,再落到被雨水浸透的外套上。

林昭宁被他盯得后脊发凉,手里的姜茶差点晃出来。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阵沉默——

“你不去洗洗?”傅深予先开了口。

“哦……行。”

林昭宁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放下杯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不对,这不是他家吗?怎么搞得傅深予才是主人,他反倒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客人。

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深予已经端起姜茶,低头吹了吹热气,眉眼被熏得有些模糊,那张冷白的脸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算了,洗就洗吧。林昭宁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卧室。反正衣服已经湿了,澡迟早要洗。

他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抱在怀里,穿过走廊,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在白瓷砖上。水汽未散,西柚味的沐浴露香气残留在空气里——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

浴室不大,干湿分离:最里是淋浴区,磨砂玻璃门隔开;中间留出马桶,用帘子和最外面的洗手台隔开,台面上立着牙刷和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漱口杯——原本买给林曜的,他嫌太可爱,扔了又浪费,林昭宁自己用了。洗手台对面是洗衣机,上方木架上码着洗衣液和消毒剂。

他往里走,脚步一顿——淋浴区门口靠墙,林曜的玩具篓里,傅深予那套湿透的西装正安安静静地蜷着。

林昭宁蹲下来,把西装外套拎出来,吸饱水的外套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摸了摸料子,手感滑腻,纹理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这么放着,怕是废了。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把衬衫和领带一件件捞出来,抹了抹领带上的水渍。用膝盖顶开洗衣机门,把外套和裤子塞进去,犹豫了一瞬——这面料能机洗吗?低头一看,肩线已经有点塌了,反正都湿透了,不洗也是废。

按下电源键,选了“轻柔洗”。滚筒缓缓转动,衣服在里面翻了个身。

林昭宁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荒诞——他穿着湿透的衣服,把老板的西装塞进洗衣机,而老板正坐在客厅,穿着他短一截的卫衣,喝着他煮的姜茶。他摇摇头,拉开淋浴区的玻璃门。

傅深予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很好闻。

傅深予从沙发上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棕色的布艺沙发、椭圆茶几、电视柜上整齐排列的手办、墙上装裱好的手绘。屋内的东西不算新也不算贵,但每一件物品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客厅不大,几步就走完了。左手边厨房门半开,姜茶的热气若有若无地飘出来,甜味裹着辛辣,暖烘烘的。灶台干净,调料瓶从高到低一字排开。

傅深予想象了一下林昭宁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又想起那双画画时沾满碳粉的手,他擦灶台时大概也很认真吧。

他走到走廊尽头,两扇对开的卧室门——一扇贴着手绘卡通画,另一扇干干净净,只有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在那扇干净的门前停住,手指搭上门把,侧耳倾听了一下,水声还在继续,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雾。他垂下眼,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卧室不大,布置得很温馨。鹅黄色与米白色的床品,枕边躺着一只圆滚滚的加菲猫玩偶。被子随意铺着,像刚有人爬出来不久。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书页间夹着便签纸,旁边一盏蘑菇台灯投下圆圆的暖光。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台式机的屏幕黑着,主机箱上的电源灯还亮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光点。桌上零散堆着画画用的东西——铅笔、橡皮、马克笔,几支针管笔的笔帽散落其间,还有几张画稿叠在一起。

傅深予低头看着那些圆润干净的线条,想起那几个夜晚——他把林昭宁的漫画从头翻到尾,连评论也没落下。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下。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沙发前上坐下。茶几上的姜茶已经凉了,杯壁凝着水珠。他喝了一口,姜的辛辣过后有股甜腻——他到底放了多少糖?

林昭宁擦着头发走出来,一边擦一边往窗边走去,往外看了一眼。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还阴着,地面上只剩浅浅的积水。

傅深予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侧脸照得有些柔和。

“雨停了。”林昭宁把毛巾搭在肩上,回头看他。

傅深予抬眼的那一瞬,目光便定住了。

刚洗完澡的林昭宁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白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热气从他周身蒸腾开来,把那张本就白净的脸熏出淡淡一层粉。整个人毛茸茸、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浸透了沐浴露的西柚甜香——和傅深予刚才在浴室用的是同一瓶。

傅深予的目光从他发梢一路落到脚趾,又从脚趾缓缓收回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心底只浮出一个词——软糯。他喉结微微一动,收回目光,垂下了眼。

“嗯。看到了。”

“那你的车……”林昭宁在他对面坐下,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一下头发,“拖走了吗?”

“叫了拖车,已经处理了。”

“哦。”林昭宁点了点头,继续擦头发。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得空气都像凝固了。林昭宁看见傅深予抬手扯了扯卫衣领口,露出脖颈下方一小片皮肤。正巧对上了傅深予看过来的眼神,他又慌忙把目光移开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他低头找话。

“不用。”

“哦。”林昭宁又卡住了,“那……”那什么?那你要不要喝水?那你要不要看会儿电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选项,没一句说得出口。

正琢磨着,傅深予的手机响了。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接起电话。林昭宁假装对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起了兴趣,耳朵却竖得老高,可惜什么也听不清。

不到一分钟,傅深予挂了电话。

“有人来接我了。”他站起来。

“哦,好的。”林昭宁跟着起身,“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傅深予已经走到门口,转身指了指脚上那双44码的拖鞋,“这双鞋我穿走可以吗?”

“可以,可以。您穿。”林昭宁连忙点头,又瞥向门口那双皮鞋,“那您这双鞋,我帮您装起来还是……”

“不麻烦的话,帮我扔了就行。”门开了,傅深予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扔掉?”林昭宁愣了一下。

“嗯。”傅深予望着他,“进去吧。”

“哦……好。您慢走。”

门合上了。

林昭宁低头看着那双皮鞋,皮革的纹路细密均匀,一看就是定制款。这么扔了太可惜了吧?可老板都说扔了……算了。他弯腰把鞋拎起来,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