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端着两杯姜茶走到客厅,把一杯放到傅深予面前:“多放了糖,不辣,你试试。”
傅深予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再落到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上。林昭宁抬头就对上傅深予望向自己的眼神,手里的姜茶差点晃出来。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阵沉默——
“你不去洗洗?”傅深予先开了口。
“哦……行。”林昭宁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放下杯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不对,这不是他家吗?怎么搞得傅深予才是主人,他反倒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客人。
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深予已经端起姜茶,低头吹了吹热气,眉眼被熏得有些模糊,那张冷白的脸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算了,洗就洗吧。林昭宁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卧室。反正衣服已经湿了,澡迟早要洗。他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衣物,抱在怀里,穿过走廊,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在白瓷砖上。水汽未散,西柚味的沐浴露香气残留在空气里。
浴室不大,干湿分离:最里是淋浴区,磨砂玻璃门隔开;中间留出马桶,用帘子和最外面的洗手台隔开,台面上立着牙刷和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漱口杯——原本买给林曜的,他嫌太可爱,扔了又浪费,林昭宁自己用了。洗手台对面是洗衣机,上方木架上码着洗衣液和消毒剂。
他往里走,脚步一顿——淋浴区门口靠墙,林曜的玩具篓里,傅深予那套湿透的西装正安安静静地蜷着。
林昭宁蹲下来,把西装外套拎出来,吸饱水的外套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摸了摸料子,手感滑腻,纹理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这么放着,怕是废了。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把衬衫和领带一件件捞出来,抹了抹领带上的水渍。用膝盖顶开洗衣机门,把外套和裤子塞进去,犹豫了一瞬——这面料能机洗吗?低头一看,肩线已经有点塌了,反正都湿透了,不洗也是废。
按下电源键,选了“轻柔洗”。滚筒缓缓转动,衣服在里面翻了个身。
林昭宁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荒诞——他穿着湿透的衣服,把老板的西装塞进洗衣机,而老板正坐在客厅,穿着他短一截的卫衣,喝着他煮的姜茶。他摇摇头,拉开淋浴区的玻璃门。
傅深予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很好闻。
傅深予从沙发上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棕色的布艺沙发、椭圆茶几、电视柜上整齐排列的手办、墙上装裱好的手绘。屋内的东西不算新也不算贵,但每一件物品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客厅不大,几步就走完了。左手边厨房门半开,姜茶的热气若有若无地飘出来,甜味裹着辛辣,暖烘烘的。灶台干净,调料瓶从高到低一字排开。
傅深予想象了一下林昭宁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又想起那双画画时沾满碳粉的手,他擦灶台时大概也很认真吧。
他走到走廊尽头,两扇对开的卧室门——一扇贴着手绘卡通画,另一扇干干净净,只有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在那扇干净的门前停住,手指搭上门把,侧耳倾听了一下,水声还在继续,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雾。他垂下眼,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卧室不大,布置得很温馨。鹅黄色与米白色的床品,枕边躺着一只圆滚滚的加菲猫玩偶。被子随意铺着,像刚有人爬出来不久。床头柜上摞着几本书,书页间夹着便签纸,旁边一盏蘑菇台灯投下圆圆的暖光。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台式机的屏幕黑着,主机箱上的电源灯还亮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光点。桌上零散堆着画画用的东西——铅笔、橡皮、马克笔,几支针管笔的笔帽散落其间,还有几张画稿叠在一起。
傅深予低头看着那些圆润干净的线条,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坐在课桌前在纸上涂涂画画的那张稚嫩但专注的小脸。
林昭宁刚洗完澡穿好衣服,厨房方向忽然“砰”的一声响。他脑子一炸——烤箱里的饼干。完蛋了。
傅深予循声走过去,厨房里已经漫出一股黑烟,焦糊味呛得他眉心微蹙。林昭宁裹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跑出来,一把蹲到烤箱前,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的烟涌出来——里面只剩一团漆黑的、疑似饼干的东西。
傅深予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昭宁耳根发烫,干巴巴地开口:“老板……你要不先去客厅坐会儿?”
几分钟后。
傅深予坐在沙发上,低头尝了一口姜汤。姜的辛气过去后,一股甜腻感紧随其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把整罐糖都倒进去了?
林昭宁收拾完厨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停了。”
傅深予没回应,林昭宁转过身来,继续说道“天还阴着,不过地上已经干了。”
刚洗完澡的林昭宁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白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热气从他周身蒸腾开来,把那张本就白净的脸熏出淡淡一层粉。整个人毛茸茸、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浸透了沐浴露的西柚甜香——和傅深予刚才在浴室用的是同一瓶。
傅深予的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梢一路向下,又缓缓收回来,落进那双还泛着水汽的、亮晶晶的眼睛里。心底浮出一个词——软糯。他喉结微微一动,收回视线:“嗯……烤箱——”
“老古董了,经常坏。”林昭宁尴尬地笑笑,还在为刚才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窘迫,“本来还想请你尝一尝我烤的小饼干来着,这下彻底没戏了。”
傅深予被他那副又遗憾又认命的表情勾得嘴角一动:“经常做?”
“也不算吧,”林昭宁想了想,“周末得空就烤一点饼干、面包什么的。”说着他在傅深予对面坐下,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他顺手捞起肩上的毛巾又擦了擦,“那车……怎么办?”
“叫了拖车,已经处理了。”
“哦。”林昭宁点了点头,继续擦头发。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得空气都像凝固了。林昭宁低头擦着头发,余光不经意地瞥见傅深予抬手扯了扯卫衣领口,露出一小截脖颈。他正要收回视线,对方忽然看了过来。林昭宁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擦头发。
安静了一会儿,他试着开口打破沉默:“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不饿。”
“哦。”他顿了一下,“那……要不要吃水果?冰箱里——”
林昭宁的话没说完,傅深予的手机响了。林昭宁立马闭上嘴,站起身来,假装对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起了兴趣,耳朵却竖得老高。
接听不到30秒,傅深予便挂了电话。
傅深予站起身走到林昭宁身旁说:“有人来接我了。”
“哦,好的。”林昭宁转身,“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傅深予说着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指了指脚上那双44码的拖鞋,“这双鞋我穿走可以吗?”
“可以,可以。您穿。”林昭宁连忙点头,又瞥向门口那双皮鞋,“那您这双鞋,我帮您装起来还是……”
“不麻烦的话,帮我扔了就行。”门开了,傅深予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扔掉?”林昭宁愣了一下。
“嗯。”傅深予望着他,“进去吧。”
“哦……好。您慢走。”
门合上了。
林昭宁低头看着那双皮鞋,皮革的纹路细密均匀,一看就是定制款。这么扔了太可惜了吧?可老板都说扔了……算了。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懒散的脸,正低头划着手机。
傅深予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赵司晏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了。”傅深予对司机说。
车子驶离。傅深予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五楼那扇亮着的窗。
“这破小区,鸟不拉屎的,停车都不好停。”赵司晏往车窗外瞟了一眼,转回来,目光落在那件卫衣上——袖口堪堪卡在手腕上方,肩线缩进去一截,绷得肩背处皱出几道不自然的褶痕,面料瞧着也软塌塌的,一看就不是傅深予的衣服。
“这谁的?”赵司晏伸手去扯。
“别碰。”傅深予拍开他的手。
赵司晏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抹笑慢慢加深了。
“让我猜猜——”赵司晏偏过头,目光在傅深予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卫衣上转了一圈,“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区就是那位白白~净净~小脸又好看的小子住的地方吧?那你身上这件衣服……也是他的?”
“没礼貌。人家有名字。”傅深予纠正道。
“好好好,我没礼貌。”赵司晏笑着举起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全是欠揍的玩味,“不过傅深予——就你这体格,还穿人家的衣服,怎么,赖上人家了?”他顿了顿,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却还挂在傅深予脸上,“说真的,你真打算对他下手?”
傅深予没答他,只是拿起旁边的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
赵司晏也不急,自顾自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上次你给我的那张照片,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呢。皮肤白,眼睛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长相往那儿一放,确实挺招人的。”他侧过头,语气里那点吊儿郎当收了几分,“但你可想清楚了——那可是个男的。”
傅深予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赵司晏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说他要是女的,你俩孩子是不是都会打酱油了?”
傅深予没理他,偏过头望向窗外。赵司晏盯着他看了两秒,自觉无趣,往椅背上一瘫,嘴里不依不饶地嘟囔着:“行行行,那我作为好哥们儿,就先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唉不对,”他忽然又坐直了些,“人家对你有意思没?”
傅深予没搭话,目光仍落在窗外。车内安静了几秒,他开口道:“我要先回去换个衣服。”
赵司晏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往座椅里缩了缩,,抬手对司机比了个手势,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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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