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过得太快了。
林栖迟感觉才刚包完饺子,刚看完春晚,刚在零点的时候被温听澜亲了一下,然后就到了初六,该上班了。
初七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温听澜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有声音,锅碗轻轻碰撞的响动。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醒来的早晨。那时候她还不太习惯,醒来会愣一下,想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现在不了。现在醒来就知道,她在。
她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温听澜系着那条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飘,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火候,偶尔拿起勺子搅一搅。
林栖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看她的侧脸,看她偶尔抬手把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看她握着勺子的手。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疤——是这些年留下的。
温听澜忽然转头,看见她。
“醒了?”
林栖迟点点头。
“马上好。”
林栖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背上。
温听澜没动。“怎么了?”
林栖迟摇摇头。“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你。”
温听澜没说话。锅里的粥继续咕嘟咕嘟冒着泡。
抱了一会儿,林栖迟松开手。“我帮你。”
她去拿碗筷,摆到桌上。温听澜盛了粥,端过来。
两个人坐下,面对面吃。
“今天上班?”林栖迟问。
温听澜点点头。“嗯。”
“几点走?”
“八点半。”
林栖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五十。还有四十分钟。
她慢慢吃着粥,偶尔看温听澜一眼。温听澜吃得很快,但动作还是那么慢条斯理的,每一口都嚼很久。
“慢点吃。”林栖迟说,“来得及。”
温听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速度放慢了一点。
吃完饭,温听澜去换衣服。林栖迟洗碗。洗到一半,温听澜从卧室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好了,脸也洗过了。
“走了。”她站在门口说。
林栖迟擦干手,走过去。
“围巾。”她把围巾递过去。
温听澜接过来,围上。林栖迟看着,帮她整理了一下。
温听澜看着她。看着她的手,她的眼睛。然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很轻。然后就松开了。
“走了。”她说。
她转身开门,出去。门关上了。
林栖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回到厨房继续洗碗。洗着洗着,忽然想,这就是过日子吧。每天醒来,看见她。每天送她出门,等她回来。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平平淡淡的,但好像什么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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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栖迟去画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好几天没来,屋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窗台上的绿萝又蔫了,叶子耷拉着。
她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然后开始收拾。
把画架上的灰擦掉,把颜料整理好,把画笔洗干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画室才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她站在画架前面,看着那张空白的画布。
想画点什么。但不知道画什么。
她想起过年这几天。想起和温听澜一起包饺子,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雪里走。想起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温听澜站在窗边看烟花,她在旁边看她。烟花的颜色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眼睛亮亮的。
就画那个吧。
她拿起画笔,开始在画布上打草稿。
画着画着,手机响了。是温听澜的消息。
“在干嘛?”
林栖迟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回:“画画。你呢?”
“开会。”
林栖迟想象她开会的样子。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笔记本,一脸严肃地听着别人说话。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她又回:“几点下班?”
“不知道。”
林栖迟看着那个“不知道”,忽然有点心疼。年底了,她总是很忙。天天加班,天天晚归。
“晚上我来?”她问。
等了几秒。温听澜回:“好。”
林栖迟放下手机,继续画画。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但她不着急。反正晚上要过去。反正有人在等她。
晚上七点,林栖迟收拾好东西,出门。地铁里人不多,过完年回来的人还没到高峰。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一站,两站,三站。换乘。再换乘。
到站的时候,八点十分。
她走出地铁口,往小区走。路过那个烧烤摊,张叔正在收摊。看见她,招招手。
“姑娘,今天不卖了,收摊了。”
林栖迟点点头。“没事,张叔,您收吧。”
张叔看看她。“来找那个姑娘?”
林栖迟笑了。“嗯。”
张叔也笑了。“好,快去吧,外面冷。”
林栖迟继续往前走。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灯亮着。她在家。
她上楼,敲门。门开了,温听澜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刚洗完脸。
“回来了?”林栖迟问。
温听澜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林栖迟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吃饭了吗?”她问。
温听澜摇摇头。
林栖迟看着她。“又没吃?”
温听澜没说话。
林栖迟叹了口气,去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她拿出来,开始洗。
温听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我帮你。”
“不用。”林栖迟说,“你坐着去。”
温听澜没动。就那么站着。
林栖迟回头看了她一眼。“站着干嘛?”
温听澜想了想。“陪你。”
林栖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站着吧。”
她继续洗菜。温听澜继续站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哗哗响的声音。
洗着洗着,林栖迟忽然想起一件事。
“听澜。”
“嗯。”
“你说,”她顿了顿,“我们这样,是不是就是过日子?”
温听澜想了想。“是吧。”
林栖迟回头看她。“那你喜欢吗?”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点点头。
“喜欢。”
林栖迟笑了。转回去继续洗菜。心里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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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随便放了个电影,谁都没认真看。林栖迟靠着温听澜,温听澜揽着她。
“听澜。”林栖迟忽然开口。
“嗯。”
“过年这几天,”她说,“你开心吗?”
温听澜想了想。“开心。”
“真的?”
“嗯。”温听澜说,“比以前的年都开心。”
林栖迟抬起头,看着她。“以前怎么过的?”
温听澜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她说,“或者和奶奶。”
林栖迟等着。
温听澜继续说。“以前过年,就是吃饭,看电视,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林栖迟听着,心里有点疼。
“那以后,”她说,“都和我过。”
温听澜看着她。看着她。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栖迟靠回去,把脸埋在她肩上。心里软软的。
电影还在放。谁都不知道在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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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听澜又去上班了。
林栖迟一个人在家。不对,是在画室。她画了一整天,把那幅过年看烟花的画画完了。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画架前面,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温听澜站在窗边,侧着脸,看着窗外。窗外的烟花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林栖迟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温听澜。
“画完了。”
等了几分钟。温听澜回:“好看。”
林栖迟笑了。她又发:“你喜欢吗?”
“喜欢。”
“那送给你。”
这次等得久了点。然后温听澜回:“好。”
林栖迟看着那个“好”字,笑得更开心了。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收拾好,手机又响了。是温听澜的电话。
“喂?”
“今天不用过来。”温听澜说。
林栖迟愣了一下。“为什么?”
“加班。”温听澜说,“可能很晚。”
林栖迟沉默了两秒。“多晚?”
“不知道。”
林栖迟想了想。“那我等你。”
温听澜没说话。
“没事,”林栖迟说,“我等你。”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温听澜说:“好。”
挂了电话,林栖迟站在画室里,看着那幅画。忽然有点失落。但她也知道,没办法。她工作就是这样。
她收拾好东西,出门。坐地铁回去。
到家的时候,八点多。屋里黑着灯。她开了灯,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
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节目,没看。
又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睛,看见温听澜站在门口,正在换鞋。
几点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四十。
“回来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温听澜走过来,看着她。“怎么睡这儿?”
林栖迟揉了揉眼睛。“等你。”
温听澜没说话。她在林栖迟旁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以后别等了。”她说。
林栖迟看着她。“为什么?”
“太晚了。”温听澜说,“你明天还要画画。”
林栖迟摇摇头。“我想等你。”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靠过来,把林栖迟抱进怀里。
“傻。”她说。
林栖迟把脸埋在她肩上。“傻就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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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
林栖迟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温听澜。
温听澜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听澜。”林栖迟轻轻叫了一声。
温听澜转头看她。
“你累吗?”
温听澜想了想。“有一点。”
林栖迟看着她。“那你快睡。”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伸出手,把林栖迟揽进怀里。
林栖迟把脸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慢一点,是因为累了。
“听澜。”
“嗯。”
“以后累了,要告诉我。”
温听澜没说话。
林栖迟继续说。“我虽然不能帮你做什么,”她说,“但可以陪你。”
温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林栖迟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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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林栖迟醒来的时候,温听澜还在睡。她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粥煮好的时候,温听澜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站在厨房门口。
“醒了?”林栖迟回头。
温听澜点点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粥。
“今天不用上班?”林栖迟问。
温听澜摇摇头。“不用。”
林栖迟笑了。“那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往林栖迟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在一起。
吃完饭,她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很暖和。
“今天想干嘛?”林栖迟问。
温听澜想了想。“不知道。”
林栖迟看着她。“要不,出去走走?”
温听澜看着她。“去哪儿?”
林栖迟想了想。“随便走走。逛逛街,晒晒太阳。”
温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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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们出门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地上湿漉漉的,但空气很清新。
她们手牵着手,慢慢走着。
路过一个公园,门口有人在卖气球。五颜六色的,飘在半空中。
林栖迟停下来,看着那些气球。
温听澜也停下来。
“想要?”她问。
林栖迟摇摇头。“不要。”她笑了,“又不是小孩。”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走过去,买了一个。红色的,心形的。
她走回来,把气球递给林栖迟。
林栖迟愣住了。
“干嘛?”她问。
温听澜看着她。“给你。”
林栖迟看着那个气球,又看看温听澜。温听澜的耳朵红了。
林栖迟笑了。她接过气球,拉着温听澜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温听澜想了想。“不知道。”她说,“就想买。”
林栖迟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心里甜丝丝的。
她们继续往前走。林栖迟手里拿着那个红气球,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路过的行人都看她们。有个小孩指着气球说:“妈妈,我也要。”他妈妈说:“那是姐姐的。”
林栖迟听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走了一会儿,她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阳光晒着,很暖和。林栖迟把气球的线缠在手腕上,靠在温听澜肩上。
“听澜。”
“嗯。”
“今天开心吗?”
温听澜想了想。“开心。”
林栖迟笑了。“我也是。”
她们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小孩跑来跑去,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
气球在林栖迟手腕上晃着,红红的,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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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栖迟把气球系在床头柜上。
温听澜看着那个气球,有点想笑。
“干嘛系那儿?”
林栖迟回头。“好看。”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看着那个气球,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气球在床头一晃一晃的。
林栖迟看着那个气球,忽然想起一件事。
“听澜。”
“嗯。”
“你说,”她顿了顿,“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温听澜转头看着她。
“什么样?”
“就这样。”林栖迟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逛街。平平淡淡的。”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会。”
林栖迟笑了。“你怎么知道?”
温听澜想了想。“因为,”她说,“我们都想。”
林栖迟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靠过去,抱住温听澜。
“那就一直这样。”她说。
温听澜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夜很静。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
气球在床头一晃一晃的,红红的,像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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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栖迟醒来的时候,那个气球已经瘪了。蔫蔫地垂在那儿,红红的皮皱成一团。
她看着那个瘪了的气球,愣了一会儿。
温听澜也醒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瘪了。”她说。
林栖迟点点头。“嗯。”
温听澜看着她。“不高兴?”
林栖迟摇摇头。“没有。”她说,“气球都会瘪的。”
温听澜没说话。
林栖迟继续说。“但它在的时候,很开心。”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栖迟的脸。
“嗯。”她说,“在的时候,很开心。”
林栖迟笑了。
她把那个瘪了的气球解下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扔进垃圾桶。
“走吧。”她说,“做早饭。”
温听澜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起床,去厨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