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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约定

那年北京的冬天特别长。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刚化完又下一场。林栖迟每天从画室出来,天都黑了,路灯照着地上的雪,亮晶晶的。她踩着雪去地铁站,咯吱咯吱的声音跟着一路。

温听澜还是忙。年底了,各种总结、报告、会议,天天加班。有时候林栖迟到她那边,等到十点多她才回来。推开门,满脸疲惫,眼睛下面青了一片。

“吃饭了吗?”林栖迟每次都问。

温听澜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点头的时候林栖迟就放心,摇头的时候就去热饭。

有一天温听澜回来得特别晚,快十二点了。林栖迟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温听澜推门进来,看见她蜷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轻轻蹲下来,看着林栖迟的睡脸。睡着的时候,她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温听澜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怕吵醒她。

她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床厚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林栖迟动了动,没醒。

温听澜在她旁边坐下,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林栖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床被子,温听澜坐在旁边,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坐起来,看着温听澜。睡着的时候,她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可能是数据,可能是会议,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栖迟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

温听澜动了动,睁开眼睛。

看见林栖迟,她愣了一下。

“醒了?”

林栖迟点点头。“你怎么不叫醒我?”

温听澜摇摇头。“叫醒干嘛。”

林栖迟看着她。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

“你一晚没睡?”

温听澜想了想。“睡了一会儿。”

林栖迟不信。但她没说什么。

她去厨房做早饭。温听澜去卫生间洗漱。等早饭做好,温听澜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不吃饭?”林栖迟问。

“来不及了。”温听澜说,“有早会。”

她走到门口,换鞋。

“听澜。”林栖迟叫住她。

温听澜回头。

林栖迟走过去,把围巾递给她。“围好,外面冷。”

温听澜接过来,围上。

“晚上想吃什么?”林栖迟问。

温听澜想了想。“随便。”

林栖迟笑了。“每次都随便。”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忽然走回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很轻。然后就转身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林栖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

那天下午,林栖迟在画室里接到沈梵音的电话。

“在干嘛?”

“画画。”林栖迟说。

“画什么?”

林栖迟看了看画架上的画。画的还是温听澜。那天早上她靠着沙发睡着的样子。

“随便画。”她说。

沈梵音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不问了。”她说,“打电话是告诉你,你上次说的那个资助计划,我帮你联系了几个人。”

林栖迟愣了一下。“真的?”

“嗯。”沈梵音说,“有几个年轻画家,想去北极,没门路。我把你介绍给他们了。”

林栖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沈梵音问,“不是你想要的?”

“不是。”林栖迟说,“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沈梵音笑了。“有什么快的。你想做的事,就去做。”

林栖迟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梵音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说:“谢什么。你帮我做的,比我帮你做的多。”

林栖迟愣了一下。“我帮你什么了?”

沈梵音又笑了。“让我相信,有些人真的能好好在一起。”

她挂了电话。

林栖迟拿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晚上温听澜回来的时候,她把这事告诉她。温听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姐,”她说,“是个好人。”

林栖迟点点头。“嗯。”

温听澜看着她。“她一个人?”

林栖迟愣了一下。然后她点点头。“嗯。”她说,“一个人。”

温听澜没说话。

林栖迟看着她。“怎么了?”

温听澜想了想。“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

她没说完。

林栖迟等着。

温听澜看着她。“我们有彼此。”她说,“她没有。”

林栖迟听着这话,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是啊。她们有彼此。沈梵音没有。

“那以后,”林栖迟说,“常叫她来吃饭。”

温听澜点点头。“好。”

---

周末,沈梵音真的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酒。看见温听澜,她笑了笑。

“温老师,又见面了。”

温听澜点点头。“请进。”

沈梵音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林栖迟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

“师姐,你先坐着,马上好。”

沈梵音摆摆手。“不急。”

她看看四周。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个角落,放着画架和颜料,是林栖迟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有专业的,也有小说。阳台上晾着衣服,两件外套挂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看着温听澜。

“你们俩,挺好的。”

温听澜没说话。

沈梵音笑了。“你还是话这么少。”

温听澜看着她。“你也是一个人?”

沈梵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是啊,一个人。”

“为什么?”

沈梵音想了想。“习惯了。”她说,“一个人久了,就不想改了。”

温听澜没说话。

沈梵音看着她。“你不一样。”她说,“你有人了。”

温听澜点点头。“嗯。”

沈梵音笑了。“就嗯?”

温听澜看着她。“谢谢。”她说。

沈梵音愣了一下。“谢什么?”

温听澜想了想。“谢谢你帮她。”她说,“在北极之前。”

沈梵音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还挺有意思的。”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桌子。林栖迟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简简单单的。

沈梵音吃了一口红烧肉,点点头。“好吃。”

林栖迟笑了。“那就多吃点。”

沈梵音看看她,又看看温听澜。“你们俩,谁做饭?”

“她。”温听澜说。

“她?”沈梵音看着林栖迟,“你还会做饭?”

林栖迟有点不好意思。“就会几个简单的。”

沈梵音笑了。“那也比我强。我只会煮泡面。”

温听澜看着她。“以后常来。”

沈梵音愣了一下。

温听澜继续说。“来吃饭。”

沈梵音看看她,又看看林栖迟。林栖迟在旁边点头。

沈梵音笑了。“好。”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完饭,沈梵音帮着收拾碗筷。温听澜去洗碗,林栖迟和沈梵音坐在沙发上。

“她挺好的。”沈梵音说。

林栖迟点点头。“嗯。”

“对你也好。”

“嗯。”

沈梵音看着她。“你运气不错。”

林栖迟想了想。“不是运气。”她说,“是刚好遇到。”

沈梵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刚好遇到。”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林栖迟送她到门口。

“师姐。”

沈梵音回头。

“常来。”林栖迟说。

沈梵音笑了。“好。”

她走了。林栖迟关上门,回到厨房。温听澜还在洗碗。

林栖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了?”温听澜问。

林栖迟把脸贴在她背上。“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你。”

温听澜没说话。继续洗碗。

水哗哗响着。洗洁精的泡沫浮在水面上。

“听澜。”林栖迟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温听澜愣了一下。“谢什么?”

林栖迟想了想。“谢谢你让她常来。”她说。

温听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关了水,转过身。看着林栖迟。

“她是你师姐。”她说,“也是你重要的人。”

林栖迟看着她。

温听澜继续说。“你重要的人,”她说,“我也在意。”

林栖迟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抱住温听澜。抱得很紧。

温听澜轻轻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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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

林栖迟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温听澜。

温听澜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听澜。”林栖迟轻轻叫了一声。

温听澜转头看她。

“在想什么?”

温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爸。”

林栖迟等着。

温听澜继续说。“快过年了。”她说,“以前过年,都是我和奶奶。后来奶奶老了,就我一个人。”

林栖迟听着,心里有点疼。

“今年不是了。”她说。

温听澜看着她。

“今年有我。”林栖迟说。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看着林栖迟的眼神,软了一下。

“还有,”林栖迟说,“你不是说,要去看你爸吗?”

温听澜愣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林栖迟说,“我们一起去。”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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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那天,她们出发了。

温听澜爸爸的墓在郊区,一个很远的陵园。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

路上没什么车。过年的北京,像一座空城。

温听澜开车,林栖迟坐在副驾。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偶尔经过几个村庄,挂着红灯笼。

温听澜一直没说话。林栖迟也没说。

车开进陵园的时候,天开始飘雪了。很小,细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就化了。

她们下车,往里面走。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的。雪落在上面,薄薄一层白。

温听澜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林栖迟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座碑。上面刻着字:温建国之墓。生于一九六五年,卒于二零零八年。

十五年。

林栖迟想起第一次见温听澜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后来知道了。她在看那个方向。她爸爸消失的方向。

温听澜蹲下去,伸出手,把墓碑上的雪拂掉。动作很轻,很慢。

林栖迟站在旁边,没动。

雪还在下。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

温听澜蹲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爸。”她说,“我带人来看你了。”

林栖迟愣了一下。

温听澜转头看着她。“她叫林栖迟。画画的。”

林栖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座碑,看着上面的字。

“叔叔好。”她说。

温听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雪还在下。很轻,很细。

她们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温听澜伸出手,握住了林栖迟的手。

“走吧。”她说。

林栖迟点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雪落在她们身后,把脚印慢慢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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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温听澜还是没怎么说话。但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沉默。是另一种。

林栖迟看着她。

“还好吗?”她问。

温听澜想了想。“还好。”她说。

林栖迟等着。

温听澜继续说。“以前每次来,”她说,“都是一个人。来完回去,也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

“今天不是。”

林栖迟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温听澜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以后都不是。”她说。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反握住了林栖迟的手。

车继续开着。窗外的雪还在下。

快进城的时候,温听澜忽然把车停在路边。

林栖迟愣了一下。“怎么了?”

温听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谢谢你。”

林栖迟看着她。“谢什么?”

温听澜想了想。“谢谢你陪我来。”她说,“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不是一个人。”

林栖迟听着这话,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靠过去,抱住温听澜。

“不谢。”她说。

她们抱在一起。车窗外,雪还在下。很大了现在,一片一片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被雨刷刮掉。

抱了很久。

然后温听澜松开手。

“走吧。”她说,“回家。”

林栖迟点点头。

车重新上路。往城里开,往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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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包饺子。

林栖迟和面,温听澜剁馅。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温听澜脸上也沾了一点白。

林栖迟看着,笑了。

“笑什么?”温听澜问。

林栖迟指了指她的脸。“你成花猫了。”

温听澜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没擦对地方,反而蹭得更开了。

林栖迟笑得更厉害了。

她走过去,伸出手,帮她把脸上的面粉擦掉。

温听澜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好了。”林栖迟说。

温听澜没说话。她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林栖迟愣住了。

温听澜看着她。“过年了。”她说。

林栖迟愣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过年了。”她说。

窗外,烟花升起来。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

新的一年要来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