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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北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林栖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愣了一下。

离开一个月,北京还是那个北京。灰的,堵的,人多得让人喘不过气。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念北极那种永远灰蓝色的天,想念那些安静的冰,想念那艘船。想念那个人。

温听澜坐在她旁边,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堆数据,密密麻麻的。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用手指划一下。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林栖迟看着她。看她的侧脸,看她皱着的眉头,看她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的耳廓。看了很久。

“到了。”她说。

温听澜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嗯。”她收起手机,站起来拿行李。

林栖迟也站起来。两个人跟着人流往外走。取行李,过海关,出机场。一路没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是舒服的。

出口处挤满了人。举着牌子接机的,拉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抱着孩子等人的。林栖迟在人堆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沈梵音。

“师姐还没到?”温听澜问。

林栖迟摇摇头。“堵车吧。”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

她们站在出口旁边等着。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撞到她们的行李。温听澜往旁边让了让,把林栖迟拉到靠墙的位置。

“站这儿。”她说。

林栖迟看着她。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但她知道,温听澜只是习惯了照顾人。一个人久了,就会这样。

等了快二十分钟,沈梵音才匆匆赶来。她跑过来,头发有点乱,喘着气。“对不起对不起,堵死了。”她看看林栖迟,又看看温听澜,“等很久了吧?”

“还好。”林栖迟说。

沈梵音接过她手里的一袋行李。“走吧,车停得远,得走一段。”

三个人往外走。温听澜走在林栖迟旁边,没说话。沈梵音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上了车,沈梵音开车,林栖迟坐副驾,温听澜坐后排。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饿不饿?”沈梵音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林栖迟回头看温听澜。温听澜摇摇头。“不饿。”

“我也不饿。”林栖迟说,“先送她回去吧。”

沈梵音从后视镜里看了温听澜一眼。“住哪儿?”

温听澜报了地址。海淀,某个老小区。

沈梵音点点头。“行,先送你。”

车开着。窗外是北京的街景。灰蒙蒙的天,密密麻麻的高楼,永远堵着的车。和北极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梵音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温听澜一眼。“温老师,听栖迟说起过你。”

温听澜抬起头。“是吗?”

“嗯。”沈梵音说,“说了很多。”

温听澜看了林栖迟一眼。林栖迟装作看窗外。

沈梵音笑了。“说你在北极救过她,照顾她,还带她去看极光。”

温听澜没说话。耳朵红了。

沈梵音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温老师挺有意思的。”

林栖迟在旁边插嘴:“师姐,你别逗她。”

沈梵音看她一眼。“心疼了?”

林栖迟脸红了。

温听澜在后排,耳朵更红了。

沈梵音笑出声。“行行行,不逗了。”

车继续开着。路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沈梵音忽然收起笑,认真地说:“不过说真的,谢谢你照顾她。”

温听澜愣了一下。

“她这个人,”沈梵音看了一眼林栖迟,“看着挺聪明的,其实有时候傻乎乎的。一个人跑那么远,我挺担心的。”

林栖迟抗议:“师姐……”

沈梵音没理她,继续说:“现在有人陪着,我就放心了。”

温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她照顾我比较多。”

沈梵音笑了。“那就互相照顾。”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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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六层的红砖楼,外墙有点旧,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几棵老槐树种在路边,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温听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林栖迟也下车。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沈梵音在车里,没下来。

“到了。”林栖迟说。

“嗯。”

沉默。风吹过来,有点凉。林栖迟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短发,看着她额头上那块已经快好的伤疤,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那块伤疤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林栖迟记得它。记得她摔下去的那一刻,记得自己扶着她去医务室,记得缝针时她攥紧床单的手。

“那……”林栖迟开口。

“你先进去吧。”温听澜说,“外面冷。”

林栖迟点点头。但她没动。

温听澜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

小区里有老人走过,看了她们一眼,又慢慢走开了。远处有小孩在玩,笑声一阵一阵的。

过了几秒,温听澜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只碰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走吧。”她说,“回头联系。”

林栖迟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忽然笑了。

“好。”

她转身上车。车开出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温听澜还站在那儿,拎着行李,看着这边。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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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梵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舍不得?”

林栖迟没说话。

沈梵音笑了。“正常。刚分开都这样。”

林栖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景一晃一晃地过去。熟悉的北京,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灰蒙蒙的天。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师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她顿了顿,“有过这种感觉吗?”

沈梵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有。”

林栖迟看着她。

沈梵音看着前面的路。车流很密,她开得不快。“很久以前了。”她说,“那时候也这样,分开就不舍得。”

林栖迟没说话。

沈梵音继续说。“后来没了。”她说,“后来就剩自己了。”

林栖迟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摄影师。掉进冰里的那个。北极的冰,吞了很多人。

“师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梵音笑了笑。“没事。”她说,“都过去了。”她顿了顿,转头看了林栖迟一眼,“你们不一样。”她说,“你们都在。”

都在。林栖迟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安了一点。

是啊。都在。都在北京。三十二公里。想见就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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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画室,林栖迟推开门,愣了一下。

一个月没回来,屋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窗台上的绿萝蔫了,叶子耷拉着,黄了好几片。画架上那幅画了一半的画,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样子。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干透了,结成一块一块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陌生。

在北极待了一个月,看了那么多冰,那么多蓝,那么多从来没见过的景象。现在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反而觉得不真实了。好像那个世界才是真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她走进去,放下行李。先给绿萝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又打开窗户,让风进来。

北京的空气,和北极不一样。有灰尘的味道,有车尾气的味道,有生活的味道。不新鲜,但熟悉。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骑车,有人拎着菜慢慢走。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她拿出手机,给温听澜发消息:到了。

很快,那边回:嗯。

林栖迟看着那个字,笑了。还是这么话少。

她又发:想你了。

这次等了几秒。然后那边回:我也是。

林栖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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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栖迟收拾东西。把北极带回来的速写本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画了很多。冰川,浮冰,极光,海。还有一个人。温听澜。她画了好几张。有她站在甲板上的,有她低头看仪器的,有她坐在石头上发呆的,有她睡着的样子。

画得不好。时间太赶,都是速写,线条潦草。但每一张,都能看出是她。是她眼里的她。

林栖迟看着那些画,忽然想起沈梵音说的话。你们都在。

是啊。都在。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那些画,发给温听澜。画的你。

这次等得久了点。大概五分钟。然后温听澜回:能给我吗?

林栖迟愣了一下。什么?

那些画。温听澜说,能给我吗?

林栖迟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你要?

嗯。

为什么?

又等了几秒。温听澜回:因为是你画的。

林栖迟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酸。她回:好。下次见面给你。

温听澜回:嗯。

林栖迟把手机放下,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一本新的速写本,翻开第一页。开始画。画的是今天。温听澜站在小区门口,拎着行李,看着车开走的样子。

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想把那个瞬间留下来。那个她回头看她的瞬间。那个她们隔着车窗对视的瞬间。那个她红着耳朵说“回头联系”的瞬间。

画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拿起手机,想给温听澜发个晚安。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她可能已经睡了。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机场,车上,小区门口。还有那轻轻碰了一下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这个人,以后就是她的了?怎么有点不真实?

---

第二天林栖迟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一看手机,有温听澜的消息。早上七点发的:上班了。中午十二点发的:吃饭了吗?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有点愧疚。人家七点就上班了,她睡到十二点。

她赶紧回:刚醒。你呢?吃了吗?

很快,那边回:吃了。食堂。

林栖迟看着那个“食堂”,忽然想起温听澜说过,她平时都吃食堂,或者外卖。一个人。

她回:晚上我给你做?

这次等了几秒。你来?

嗯。林栖迟说,地址发我。

温听澜发了个定位。海淀,那个老小区。三十二公里。

林栖迟看着那个定位,笑了。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先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做饭。

菜市场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她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挑。西红柿要红的,摸起来有点软的。鸡蛋要新鲜的,拿起来摇一摇,听不到声音的。肉要五花,肥瘦相间的那种。

挑完菜,又去买了点水果。苹果,橘子,还有一小盒草莓。草莓很贵,但她记得温听澜好像喜欢吃。

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她看看时间,快六点了。温听澜应该快下班了。

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来了,挤上去。一路晃晃悠悠,换了两次车,终于到了那个小区。

上楼,六楼。爬到一半,气喘吁吁。她停下来歇了歇,继续往上爬。爬到门口,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才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她拿出手机,想给温听澜发消息。刚打开微信,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温听澜走上来。拎着个电脑包,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她,愣了一下。

“等很久了?”

林栖迟摇摇头。“刚到。”

温听澜走过来,拿钥匙开门。门开了,她侧身让林栖迟进去。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柜。书柜里摆满了书,大部分是专业书,也有一些小说。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林栖迟把菜拎进厨房。厨房更小,只够一个人转身。灶台上放着锅,案板上摆着刀,调料瓶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温听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需要帮忙吗?”

林栖迟回头。“不用,你坐着去。”

温听澜没动。就那么站着。

林栖迟开始洗菜,切菜,准备做饭。温听澜一直站在门口,看着。

水哗哗响着,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油烟机启动的轰鸣。厨房里慢慢热起来,飘出饭菜的香味。

林栖迟切着切着,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那儿,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

“你看什么?”林栖迟问。

温听澜想了想。“看你。”她说。

林栖迟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她转回去继续切菜,但心里甜丝丝的。

菜炒好了。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端上桌,热气腾腾的。

温听澜坐下。林栖迟也坐下。

“尝尝。”林栖迟说。

温听澜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吃了。慢慢嚼。

林栖迟看着她。“怎么样?”

温听澜点点头。“好吃。”

林栖迟笑了。“那就行。”

两个人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尴尬。是舒服的。

吃完饭,林栖迟洗碗。温听澜在旁边站着。这次没站在厨房门口,而是站在她旁边。

“你站着干嘛?”林栖迟问。

温听澜没说话。她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擦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擦到。

林栖迟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在船上那些日子。她也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工作认真,切菜认真,擦灶台也认真。

洗完了,擦干手,她们坐到沙发上。林栖迟把速写本拿出来,递给温听澜。

“给。”

温听澜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很久。看到那张她站在小区门口的,她停住了。

“这张,”她说,“什么时候画的?”

林栖迟有点不好意思。“昨晚。”她说,“睡不着,就画了。”

温听澜看着她。看着她。然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栖迟的手。

林栖迟愣了一下。温听澜的手很暖。

“谢谢。”她说。

林栖迟看着她。“谢什么?”

温听澜想了想。“谢你画我。”她说,“谢你……来。”

林栖迟听着这话,眼眶忽然有点酸。她靠过去,把头靠在温听澜肩上。

“以后常来。”她说。

温听澜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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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栖迟没走。温听澜让她睡床,自己睡沙发。林栖迟不肯。

“一起睡床。”她说,“又不是没睡过。”

温听澜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但她没拒绝。

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安静。

过了很久,温听澜忽然开口。“栖迟。”

“嗯?”

“我今天,”她顿了顿,“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林栖迟转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早上发了消息,你没回。”温听澜说,“我就一直看手机。”

林栖迟听着,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少。原来也会等。也会想。也会……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温听澜的手。

“以后,”她说,“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温听澜没说话。但她握紧了林栖迟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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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栖迟醒来的时候,温听澜已经不在了。床头有一张纸条:上班去了。粥在锅里。晚上见。——听澜

林栖迟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她爬起来,去厨房。锅里真的有粥。温的。还有两个煮鸡蛋。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慢慢吃。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昨晚。想起温听澜说“一直在看手机”。想起她握着的手。想起她睡着前的呼吸声。

她拿出手机,给温听澜发消息:粥好吃。晚上我来。

很快,那边回:嗯。

林栖迟看着那个字,笑了。三十二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里。北京的秋天,阳光是金色的。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以后的日子,就这样过吧。白天画画,晚上来这儿。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说话。不说话也行,就待着。

挺好的。

她吃完粥,洗了碗,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回画室。

路上又堵车。公交慢吞吞地挪。但她不着急。反正晚上还要来。

反正那个人在。

反正她们都在。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