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的批复下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沐云杉就被单独叫到了办公室。宋老师把一张盖了章的宿舍调整单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
“大鹏那边已经做了严肃处理,记过处分,也调去了别的楼层。你明天就可以搬去墨羽他们宿舍,床位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就在墨羽旁边。”
沐云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宋老师,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您,宋老师。”
“不用谢我,”宋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好好的,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沐云杉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又想起了墨羽。
他快步走向教室,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收拾着书包。
“墨羽。”
墨羽回头,看见是他,眼底立刻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怎么了?”
沐云杉把那张宿舍调整单递过去,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宋老师批准了,我明天可以搬去你们宿舍了。”
墨羽接过单子,目光落在“床位:墨羽旁”那一行字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沐云杉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轻轻笑了:“好,我帮你搬。”
第二天是周六,宿舍里的人大多回家了,只剩下墨羽和几个没走的舍友。
一大早,墨羽就拎着空行李箱,陪沐云杉回了那个让他窒息的旧宿舍。
推开门,大鹏的床位已经空了,只剩下满地狼藉。沐云杉的东西被随意丢在地上,湿冷的痕迹还依稀可见。
他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攥紧。
墨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进去,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像是在替他抚平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来吧。”沐云杉走上前,想接过手里的衣服。
“没事,”墨羽抬头看他,眼底一片温和,“你歇着,我来就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沐云杉看着墨羽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喘不过气的脏与臭,好像真的要过去了。
搬去新宿舍的路很短,却像走了很久。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舍友们已经在等着了。
“哟,我们的新室友来了!”
“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人递来一瓶冰可乐,有人帮他把箱子扛到床边。沐云杉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墨羽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紧张,他们都很好。”
他的床位就在墨羽旁边,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毛绒熊——是墨羽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来的,说是“给你当个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墨羽轻声说。
沐云杉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铃兰的香气吹进来,那是墨羽身上的味道。
他回头,正好对上墨羽的目光。少年站在晨光里,眉眼温和,像一束温光,照进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底。
“墨羽,”他轻声说,“谢谢你。”
墨羽笑了,声音轻而坚定:
“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晚上,宿舍里静悄悄的。
沐云杉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失眠。
身边传来墨羽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他轻轻翻了个身,看向旁边的床位。
墨羽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影。
沐云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躲在黑暗里了。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
前路还长,但这一刻,已经足够安心。
周一的体育课是八百米测试,风里还带着点初春的凉。
体育老师吹哨的瞬间,沐云杉下意识攥紧了校服下摆。他太久没正经运动,童星时期的形体课都是被安排好的精准动作,不是这种拼尽全力的奔跑。
“预备——跑!”
人群一下子冲了出去。沐云杉咬着牙跟在中间,没两圈就开始喘,肺里像灌了冷风,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他看见墨羽在前面不远处,步伐均匀,背影干净利落,像一阵轻快的风。
就在最后一百米,他余光瞥见一道壮硕的身影从斜后方猛地逼近——是大鹏。
对方显然是故意的,肩膀狠狠撞在他的侧腰上。沐云杉猝不及防,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跑道边的塑胶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沐云杉!”
墨羽几乎是立刻折返回来,蹲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怎么样?磕到哪里了?”
沐云杉咬着唇,额角渗出汗珠,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大鹏。对方正抱着胳膊,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恶意的笑。
“是他故意撞的。”沐云杉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死死攥着地面,指节泛白。
墨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眉头瞬间皱紧,眼底的温和被一层冷厉取代,却还是先伸手,轻轻掀起沐云杉的校服裤腿。膝盖已经青了一大块,渗着血丝。
“我送你去医务室。”墨羽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一团垫在沐云杉膝下,然后稳稳地背起他,“别乱动,我去和体育老师说下带你去处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不行。”墨羽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摔成这样,再走只会更严重。”
他背着沐云杉,一步步走出操场。风从耳边吹过,沐云杉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胛骨的线条,还有沉稳的心跳。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温度,像小时候姐姐抱着他时的感觉,却又不一样——更踏实,更让人想依赖。
医务室里,校医给膝盖消毒时,沐云杉疼得指尖发颤,却一声没吭。墨羽就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就像冬日的暖阳。
消毒棉擦过伤口的那一刻,沐云杉下意识收紧了手,把墨羽的指节攥得发白。墨羽却只是轻轻回握,眼神温柔得像在哄一个怕疼的小孩:“很快就好了,再忍一下。”
处理完伤口,校医叮嘱:“这几天别跑跳,尽量少走路,伤口别碰水。”
回去的路上,墨羽依旧背着他。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
“墨羽,”沐云杉轻声开口,“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不行。”墨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现在是伤员,我得照顾你。”
沐云杉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能闻到墨羽身上淡淡的铃兰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回到教室,已经是课间。同学们都围过来问情况,沐云杉却只是摇摇头,目光一直落在墨羽身上。
墨羽把他轻轻放在椅子上,又去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先喝点水,别乱动。”
沐云杉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迅速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大鹏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神阴鸷地盯着沐云杉:“哟,摔得挺惨啊?刚才怎么不继续装可怜了?”
墨羽瞬间站起身,挡在沐云杉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大鹏,你故意撞他,还敢过来挑衅?”
“我撞他怎么了?”大鹏嗤笑一声,“谁让他敢告老师?这只是个小教训,下次再敢多嘴,我让他摔得更惨!”
“你——”
墨羽刚要上前,手腕却被沐云杉轻轻拉住了。
沐云杉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虽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却半点没有退怯。他看着大鹏,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吗?”
“我不会再忍,也不会再怕你。”
“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大鹏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孤僻的沐云杉,居然敢当众跟他对着说。
就在这时,宋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鹏,你在干什么?”
大鹏瞬间僵住,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宋老师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沐云杉膝盖上的伤,又看向大鹏,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听说了体育课上的事,你故意撞人,还敢来教室挑衅?”
“我没有——”
“还敢狡辩?”宋老师的语气严厉,“你已经记过一次,现在又故意伤人,性质恶劣。从今天起,你停课反省,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
大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瞪了沐云杉一眼,却不敢再放肆,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师走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墨羽转过身,看向沐云杉,眼神瞬间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点轻浅的担心:“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沐云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紧绷,却多了几分明亮的暖意。
他看着墨羽,很轻、很认真地说:“我没事。”
“因为…你帮了我。”
墨羽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