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沐云杉是被宿舍里轻轻的动静弄醒的。
他一睁眼，就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是墨羽的，洗得干净，带着淡淡的铃兰香，
只是……有点小，紧紧裹在身上，显得肩线更挺、个子更高。
毕竟，他比墨羽还要高出小半头。
墨羽刚洗漱回来，一抬眼就看见他醒了，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顿了半秒。
“……衣服小了？”
沐云杉耳尖极淡地热了一下，却依旧绷着清冷的样子，淡淡点头：
“嗯，有点。”
墨羽忍不住轻轻弯了下眼，声音放软：
“抱歉，没注意尺寸。你先凑合穿一天，我再给你找别的。”
沐云杉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却把那份细微的暖意，悄悄记在了心里。
舍友们陆陆续续醒来，一看见沐云杉穿着羽哥偏小的衣服，
更显得人高、肩宽、气场冷，
全都偷偷憋着笑，不敢乱调侃，只觉得——
羽哥护着的人，果然不一样。
“走啦，去食堂吃饭！”
墨羽拿起书包，自然地看向沐云杉：
“一起？”
沐云杉站起身，比墨羽微微高出一点。
他垂眸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沉默一瞬，轻轻点头。
“好。”
他们在食堂吃完饭后，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
放眼望去，是满眼的绿色，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地上，像碎了的金子一般。
梧桐树像站立着的士兵，整整齐齐排列着，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香草与泥土的气息，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清晨的风很软，拂过沐云杉的白发，也捎走了昨夜残留的惊惶。
他比墨羽高出小半头，走在身侧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配合着对方的节奏。
墨羽侧过头看他一眼，少年穿着自己偏小的衣服，肩线绷得利落，冷白的脸被晨光晒得微微暖，赤瞳不再是昨夜那般紧绷，多了几分安静柔和。
“还习惯吗？”墨羽轻声问，“宿舍里……他们不会吵到你。”
沐云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清晨的风还要轻：
“很安静。还有……你的衣服，很香。”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顿了顿，耳尖又悄悄热了。
他很少说这样软的话，可对着墨羽，那些藏在心底的暖意，就这么自然而然漏了出来。
墨羽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像阳光落在湖面：
“那以后，你想用都可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昨夜的恐慌、委屈、无助，好像都被这清晨的阳光一点点晒化了。
沐云杉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望着前方铺满碎金的小路：
“墨羽。”
“嗯？”
“昨天……谢谢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沐云杉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眼前这个看着清冷、甚至带点刺的少年，其实比谁都认真，也比谁都缺一点安稳。
墨羽声音轻而坚定：
“不用谢。”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沐云杉心口轻轻一震。
他抬眼，撞进墨羽温和又认真的眼底。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一个人逃，一个人在黑夜里发抖了。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里，
一个清冷安静，一个温柔明亮。
前路还长，可这一刻，已经足够安心。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刚拐到教室门口，气氛就猛地一沉。
大鹏靠在墙边，身边跟着两个跟班，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一看见沐云杉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嘴角立刻扯出一抹刻薄的笑。
“哟，这不是昨晚敢还手的白毛吗？”他故意抬高声音，让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怎么，抱上大腿了？穿别人的旧衣服，很得意？”
沐云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昨夜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可这一次，他没有往后缩。
因为墨羽就在他身边。
墨羽往前轻轻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沐云杉护在身后，脸上没了清晨的温和，只剩一层冷淡的平静。
“大鹏，说话注意点。”
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分量。
大鹏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故意挑衅：“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昨晚他敢打我，这笔账我还没算——”
“他打你，是你先动手、先泼水、先威胁他在先。”墨羽抬眼，目光清亮又锐利，“所有事老师都知道了，你还要继续闹？”
周围已经有同学悄悄看了过来。
大鹏脸上有点挂不住，恼羞成怒：“你少拿老师压我！我就看不惯他这幅装可怜的样子——”
“他不可怜。”
墨羽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只是被人欺负了，没做错任何事。真正难看的，是欺负同学、搞威胁、泼脏水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落在大鹏身上：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错，等会儿老师处理的时候，你可以当面再说一遍。”
大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
沐云杉站在墨羽身后，看着他微微挺直的背影，心脏轻轻一颤。
从来没有人，这样当众站出来，一字一句地替他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墨羽身后轻轻走出半步，赤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大鹏，声音清冷，却不再有半分怯意：
“我没有装可怜。”
“你泼我的东西，威胁我，动手掐我，这些都是真的。”
“我不会再忍，也不会再怕你。”
一句话，安静，却很硬。
大鹏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孤僻的沐云杉，居然敢当众跟他对着说。
“你——”他刚要发作。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大鹏，你在干什么？”
是宋老师。
大鹏瞬间僵住，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宋老师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气氛，又看向大鹏，眉头微皱：
“我正要找你。昨天晚上的事，到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说清楚。”
大鹏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沐云杉一眼，却不敢再放肆，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师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墨羽转过身，看向沐云杉，眼神瞬间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点轻浅的担心：
“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沐云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紧绷，却多了几分明亮的暖意。
他看着墨羽，很轻、很认真地说：
“我没事。”
“因为……你在。”
墨羽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风：
“嗯，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