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空一中待了几周，沐云杉好像真的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食堂的饭菜不再陌生，教室的桌椅也不再冰冷，连宿舍里舍友们的笑闹声，都渐渐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也能在课间和同学说上几句话，偶尔还会被拉着一起去操场走一走。
可唯独数学课，是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坎。
“……所以，我们把这个函数求导，再代入极值点，就能得到它的单调区间。”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回荡，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与推导步骤，像一道道看不懂的符咒。沐云杉盯着黑板，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全是茫然与无措，仿佛在听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
三角函数的图像在脑子里乱作一团，导数的概念更是理不清头绪。他勉强跟着听了几分钟，那些符号和数字就开始在眼前打转，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椅子向后挪了挪，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准备彻底放弃抵抗，安安静静发会儿呆。
墨羽将他这一连串小动作看在眼里，没出声，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下课铃声一响，沐云杉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下课了。
他将双手举过头顶，狠狠伸了个懒腰。
同学们从座位上弹起，像潮水般四散而去，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教室。
墨羽转了过来，语气很轻，带着点直白的担心：
“沐云杉，我看你这节课听得很吃力，是内容太难了吗？”
沐云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如实点头：
“嗯……有点难，我基本上都听不懂。”
墨羽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表示理解。
他拿出压在数学书上的笔记本——字迹清秀工整，完全不像一般男生那样潦草。整本本子没有五颜六色的标记，只有黑、蓝、红三色，干净、清晰，重点一目了然。
“给你。”墨羽把笔记本轻轻推到他面前，“你可以看看，上面我画了重点。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一股温和的暖意，轻轻落在沐云杉心上。
他抬眼看向墨羽，轻轻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过了本子。
“……谢谢你，墨羽。”
沐云杉捧着笔记本，真的低下头认真钻研起来。
可那些公式看着看着，又重新绕成了一团乱麻。他盯着那道求导题看了半天，依旧没弄明白，式子中的 x 到底是怎么解出来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抬眸，望向身旁那个认真收拾书本的身影，声音放得很轻：
“墨羽……这个 x 是怎么求出来的？”
墨羽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身靠近一点，目光落在笔记本的那道题上。
为了不挡住光线，他微微俯下身，语气依旧是平时那种平静耐心的模样，像在给普通同学讲题一样自然。
“这里是先移项，再把系数除掉。”
墨羽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了一步，“你看，这样整理之后，x 就单独出来了。”
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特意照顾沐云杉的节奏。
沐云杉凑近看了看，原本混沌的思路，忽然一点点清晰了。
他轻轻“哦”了一声，眼里的迷茫散去了几分。
“懂了吗？”墨羽抬头问。
“嗯……好像懂了。”
墨羽微微点头，把笔放下，语气平常又安稳：
“没事，慢慢来。后面哪里看不懂，随时再叫我。”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本并排的笔记本上。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暧昧的拉扯，只有少年之间最干净、最踏实的帮助。
沐云杉低头看着那行清晰的字迹，心里那点因为听不懂课而泛起的烦躁，悄无声息地，被抚平了。
就在两人低头对着笔记本说话时，教室后排的几个女生已经悄悄凑到了一起，眼睛亮晶晶地往这边瞟。
“喂喂，你快看——”
“墨羽在给沐云杉讲题哎！”
“我去，有点甜啊，我先磕上为敬！”
“他们这几天不是都形影不离吗？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现在还一起讲题……”
“哇塞，有点好磕，这对我先锁了！”
细碎的起哄声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沐云杉的耳朵里。他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握着笔的手也跟着微微一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墨羽也听见了，却只是抬眼淡淡扫了后排一眼，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平静：“没事的，别管她们，我们继续。”
他把笔记本又往沐云杉这边推了推，指尖点在那道题上：“这里还有一步，我再给你讲一遍。”
沐云杉低着头，耳根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却也没再躲开，只是小声“嗯”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题目上。
后排的女生们见状，捂嘴笑得更欢了，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
可没人知道，在沐云杉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并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把他从那些听不懂的、乱糟糟的世界里，轻轻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