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 晴
清晨，是被我妈温柔的呼唤和手机的震动唤醒的。客厅里飘着彩带，桌上放着包装好的礼物，我爸难得没有早早出门，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出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醒了？生日快乐，小溪。”
家庭的温暖像暖流包裹全身。我笑着回应，心底却有一处空着，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填满。
一整天，手机上全是好友亲戚的祝福。但没有那个预料中的名字跳出提示。课间，徐厉和周清送上了手工制作的贺卡和一对造型可爱的钥匙扣，徐厉咋咋呼呼地搂着我的脖子：“檀溪生日快乐！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唱K？”
我笑着婉拒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空着的座位。际钰今天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适。心口那处空落感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放学铃声像是赦令。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冬日的傍晚黑得早，寒风凛冽，我却觉得心头躁动。走到小区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抬头望向十九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
他在家。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电梯按钮。在上升的失重感中，组织着等会儿要说的话。站在他家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际钰站在门内，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在看到我的瞬间，那疲惫似乎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些，眼底深处亮起微光。
“你怎么……”他有些讶异。
“今天是我生日。”我打断他，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登门拜访的理由，“我爸妈晚上有饭局，我一个人。想起来……你十二月的生日好像也没过？就当帮我庆祝，顺便给你补上，怎么样？”
我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这个借口蹩脚得可以，但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进来吧。”
他的房间依旧整洁，书桌上的摄像头依旧对着墙壁。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你……身体不舒服？”我放下书包，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担心地问。
“没事，就有点低血糖。”他摇摇头，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得极其仔细的方形盒子，递到我面前，声音很轻，“生日快乐，檀溪。”
我接过来，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洒着细碎的银色星辰。盒子的棱角被处理得圆润妥帖，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却处处用心。
“现在能拆吗？”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盒子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装着一副拼图。拼图的图案，是《小王子》，图片上的小王子双手捧着玫瑰。照片被处理成复古的暖色调，带着朦胧的光晕。
“我在网上买的”他低声解释，睫毛垂着，“可能……不太好。”
“我很喜欢”我摩挲着冰凉的亚克力表面，喉咙有些发紧，“谢谢。”
我们都沉默下来。生日祝福送到了，补过生日的借口也用完了，似乎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空气再次变得有些尴尬。
“你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拉开书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一个略微扁平的、用牛皮纸包好的长条形盒子，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点强装的随意，“喏，补你的生日礼物。”
际钰彻底怔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错愕。“我……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我知道过了，”我打断他，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别处，“但当时……不是忘了嘛。现在补上，不行吗？”
他低头看着那份礼物，手指轻轻抚过牛皮纸的纹理，良久，才低声说：“谢谢。”
“拆开看看。”我催促道，心里有点忐忑。
他依言，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小心地拆开包装。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双崭新的篮球鞋，是他喜欢的深蓝色，侧面有星辰的暗纹，也是他的尺码。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上次看你打球。”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意，“这个颜色……我觉得还行。”
他紧紧握着那双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际钰？”我有些担心地叫他。
他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说：“从来……没人记得……给我过生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看着他那副努力克制却依旧流露出脆弱的样子，之前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故作轻松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他低垂的头上，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以后我都记得。”我说，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温柔和坚定。
他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躲开。反而，在那短暂的僵硬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轻轻地、试探地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像带着千钧重量。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疯狂地奔涌起来。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透过毛衣布料，熨烫着我的皮肤，能闻到他发间干净清冽的气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那双篮球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许久，他才微微动了动，额头离开了我的肩膀，但依旧没有抬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拼图……”他声音沙哑地转移话题，“要现在拼吗？”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有些哑。
我们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将那一千片碎片倒在干净的毯子上。暖黄的台灯光笼罩着我们，在地板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的影子。我们都没有再提生日，没有提那个短暂的依靠，只是沉默而专注地，将那些零散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拼图上，小王子和玫瑰在舞台灯下对望。而在地板上，十九楼的这个房间里，我和他，也将某些更加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拼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