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 阴
天色灰蒙蒙的，岁末的寒风卷着零星雪花，吹不散少年人眉梢眼角的蓬勃热气。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躁动比平日更甚，空气中漂浮着对假期的期待。
我正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冷漠无情的女人]：我和你爸因为一个突发案件需要连夜加班，跨年无法回家了。你自己好好吃饭，注意安全。
几乎是同时，我听到斜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却又带着庆幸。抬起头，看见际钰看着手机屏幕，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我妈临时出差。”他收起手机，声音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我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巧了，我爸妈今晚也回不来。”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你那……监控？”
他沉默了一下，睫毛低垂，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她不在家，应该……不会一直看。”
一股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我。“那……”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去你家？一起……跨年？”
他抬眼看我，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里面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最终，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隐秘而令人心跳加速的夜晚。
踏入十九楼那个熟悉的房门，感觉却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房间依旧整洁得过分，书桌上方的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际钰走过去，这次没有用书本遮盖，只是将摄像头的角度稍微调转，让它对着墙壁。
“这样……就行。”他低声解释，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叫了外卖，是平时很少碰的披萨和炸鸡，摊开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没有大人在家的空旷感，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营造出一种僭越规则的、微妙的自由。
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着喧闹的跨年晚会，歌舞升平，但我们谁也没认真看。声音成了背景板，掩盖着我们之间有些紧张的沉默。
“要不要……看电影？”际钰提议，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
“行啊。”我立刻同意。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随便看了一部片子，叫《Skam France》。沙发不大，我们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他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电影剧情还算比较吸引人，但我们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屏幕上。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披萨淡淡的芝士味。偶尔侧过头，能看到他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灯光在他鼻梁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时间在一种暧昧的静谧中悄然流逝。
接近零点，电视里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主持人开始倒数。
“十、九、八……”
外面隐约传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和隐约的烟花声。
“七、六、五……”
我感觉到际钰的身体微微绷紧。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了我的脸上。
“四、三、二……”
我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电视里的倒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紧张和专注的视线。
“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礼炮声。窗外，更远处的夜空被零星的烟花点亮。
“新年快乐，檀溪。”他轻声说，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新年快乐，际钰。”我回应着，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对视着，沙发上那片相贴的肌肤温度陡然升高。电视的喧嚣，窗外的热闹，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最终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耳根通红，起身去关掉了聒噪的电视。“不早了，”他声音有些低哑，“你……睡我房间吧。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我立刻反对，“沙发那么短，你睡不舒服。我睡沙发。”
他看着我，眼神坚持：“你是客人。”
“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我也不肯退让。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在他的房间里打了地铺。厚厚的被褥铺在木地板上，并排摆着两个枕头。这感觉比睡在同一张床上更让人心跳失序。
关了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晕隐约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我们并排躺在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际钰。”我小声叫他。
“嗯？”
“你觉得哪里最美”
“拉萨”
“嗯，我也觉得，它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沉默再次降临，但不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共享秘密的亲昵。
“檀溪。”
“嗯？”
“没什么。”他顿了顿，“睡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感觉到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明亮的阳光唤醒的。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际钰安静的睡颜。再一低头，我趴在他身上，他面向着我，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我连忙松开抱住他腰的手。嗯，好细。
他感受到我的动作，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在他眼中停留了片刻，随即聚焦在我脸上。一抹清晰的红色迅速从他脖颈蔓延到脸颊。
“早。”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早。”我笑着回应，心情像窗外湛蓝的天空，“新年第一天，际钰。”
他重新转过头看我，眼中的羞涩慢慢褪去，化为一种同样柔软的光芒。
“嗯，新年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