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课间
开学第二周以后，很多事情终于开始变得像日常。
早上的教室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安静。
值日生会提前把窗户推开。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站在后门吃早餐，也有人隔着半个教室借作业。
新课本的边角已经不再整整齐齐。
桌上的名字也渐渐和人对上了号。
程妍宁适应得很快。
才一个多星期，她已经能叫出班里大半人的名字，前后左右也都聊得来。
沈予安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到处认识人的性格，但别人过来讲话，她也不会冷着。
时间久了，路过她桌边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借笔的。
问题的。
叫她体育课一起打球的。
有时候走在走廊上，也会有人顺口喊她一声。
某天早读前，程妍宁刚坐下，就看见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站在后门。
“沈予安。”
沈予安抬头。
“干嘛？”
“下午体育馆去不去？”
“看情况。”
“别看情况啊，缺人。”
“到时候再说。”
女生走以后，程妍宁转过来。
“你朋友挺多。”
沈予安正在抄黑板上的东西。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不然说很多？”
程妍宁想了两秒。
“好像也没有多到那种程度。”
沈予安抬眼。
“那不就是还好。”
“……”
程妍宁被堵得没话说。
过了两秒，自己先笑。
“你这个人讲话怎么老是这样？”
“哪样？”
“很会把天聊死。”
“那你还聊？”
“我闲。”
“哦。”
“……”
程妍宁看着她。
“你故意的吧？”
沈予安嘴角动了一下。
没承认。
第一节课结束。
老师刚走。
教室里的声音一下起来。
程妍宁低头补最后两行笔记。
旁边椅子已经往后一推。
她没抬头。
随口问：
“林清禾？”
沈予安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程妍宁这才抬眼。
“你不是又要去找她？”
“……”
沈予安看她两秒。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么准？”
“因为你这几天下课十次有六次往那边走。”
沈予安下意识往前面看了一眼。
林清禾正在和许佳怡讲话。
两个人桌上摊着同一本练习册。
她原本已经站起来。
看见以后，又坐回去了。
程妍宁看见。
“怎么不去了？”
“她在讲话。”
“所以？”
“等下再说。”
程妍宁挑了下眉。
“你还挺讲究。”
沈予安莫名其妙。
“人家在讲话，我过去干嘛？”
“也是。”
程妍宁低头继续补笔记。
沈予安随手翻了两页书。
没过多久。
前面的人反而自己走了过来。
“予安。”
沈予安抬头。
林清禾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
“嗯？”
“昨天那道题。”
“你不是说做完给我看？”
沈予安这才想起来。
“哦。”
她伸手去翻书包。
翻了一遍。
没找到。
又低头看抽屉。
程妍宁坐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早上是不是塞抽屉最里面了？”
沈予安停住。
伸手进去。
果然摸到一本。
“……”
程妍宁笑。
“我就说。”
林清禾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自己放的东西都不记得。”
“刚刚没想到。”
沈予安把练习册递过去。
林清禾没有拿走。
而是直接翻到后面。
“这里。”
“最后一步少了一个。”
沈予安凑过去。
“哪？”
林清禾指给她看。
“这个。”
“你前面算对了，最后抄的时候漏掉了。”
沈予安拿笔补上。
“所以只是粗心？”
“嗯。”
她明显松了口气。
林清禾看她。
“你为什么听起来很高兴？”
“不会比较严重。”
“粗心也没有很好。”
“至少证明脑子会。”
林清禾忍不住笑。
“你这个逻辑……”
预备铃响了。
林清禾把练习册放回她桌上。
“下次自己检查。”
“知道了。”
她转身回去。
沈予安看着她走回位置。
才重新坐好。
程妍宁忽然问：
“你们以前真的每天都坐一起？”
“嗯。”
“那你们以前上课是不是一直讲话？”
沈予安转头。
“谁跟你说我们一直讲话？”
“看起来很像。”
“林清禾上课不讲话。”
“那你呢？”
沈予安一本正经。
“我也认真学习。”
程妍宁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才认识你两个星期。”
“所以？”
“所以我觉得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沈予安：“……”
程妍宁自己先笑起来。
上课铃也在这时候响了。
—————
不同桌以后，沈予安和林清禾之间反而多出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动作。
以前下课。
一偏头就是对方。
想问什么就问。
要一起去哪里，也不过是站起来时顺口一句。
现在不一样。
有时候沈予安走过去。
有时候林清禾自己走过来。
也有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动。
只是隔着几排桌子，莫名其妙就会对上视线。
然后其中一个先移开。
或者先笑。
许佳怡最开始没发现。
后来次数多了，也慢慢注意到。
一天下午。
数学课刚下。
林清禾明明还在整理书，视线却往后面去了两次。
许佳怡顺着她的方向看。
“你在找谁？”
林清禾回神。
“没有。”
“有啊。”
许佳怡笑。
“刚刚看两次了。”
林清禾停了一下。
“找予安。”
“沈予安？”
“嗯。”
“你们以前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以前同桌。”
“难怪。”
又是难怪。
林清禾最近好像总听见这两个字。
程妍宁说难怪。
许佳怡也说难怪。
仿佛只要加上一句“以前同桌”，她和沈予安之间很多习惯就都有了解释。
下课会找。
走路会等。
东西会顺手放在对方那里。
知道彼此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好像都只是因为以前坐得近。
可林清禾最近却越来越觉得——
好像不完全是。
如果只是以前同桌。
为什么明明现在两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还是会下意识想知道沈予安在做什么？
为什么沈予安跟别人讲话久一点。
她会不自觉多看一眼？
还有前几天便利店里。
程妍宁递过去的那瓶饮料。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她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林清禾垂下眼。
翻开课本。
不想继续想。
只是有些感觉一旦开始浮出来。
好像就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压回去了。
—————
午休的时候。
四班的人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才出现。
顾知夏一进三班，就开始抱怨。
“我们老师又拖堂。”
沈予安正在收书。
“第一周不是还说你们班挺好？”
“班好跟老师拖堂有什么关系？”
“适应得挺快。”
“当然。”
顾知夏把手里一袋饼干往她桌上一放。
“帮我拿一下。”
沈予安低头。
“一包饼干你拿不动？”
“我要去找清禾。”
“那拿着去。”
“碍事。”
“……”
顾知夏已经跑了。
“谢谢！”
沈予安：“……”
程妍宁坐在旁边看完整段。
没忍住笑。
“她一直这样？”
“一直。”
“你还真的帮她拿。”
“不然她等下又回来烦。”
“看出来了。”
没多久。
周奕辰也从四班过来。
今天他没有先往沈予安这边走。
而是直接去了林清禾的位置。
沈予安原本正在拉书包拉链。
动作轻轻慢了一点。
前面。
周奕辰把一本书放到林清禾桌上。
“看完了。”
林清禾明显有些意外。
“这么快？”
“后面确实比前面好看。”
“我没骗你吧。”
“没有。”
周奕辰笑了一下。
“所以来问下一本。”
林清禾拿起那本书。
“你真的看完了？”
“嗯。”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慢？”
“后面快一点。”
“我就说。”
“所以还有没有？”
林清禾想了想。
“有。”
“学校图书馆应该有一本。”
“那下午去看看？”
林清禾抬头。
“你也去？”
“嗯。”
“刚好想借下一本。”
她没有马上答应。
沈予安站在后面。
其实没有听清所有内容。
但周奕辰站在林清禾桌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心里冒出一句——
……又来了。
以前这个念头一出来。
她会立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然后开始问自己凭什么烦。
现在反而没那么慌了。
那天晚上顾知夏说过。
不知道就慢慢看。
所以沈予安只是很安静地承认了一件事。
对。
她还是不太喜欢。
就这样。
她把包背上。
往前走。
顾知夏刚好从林清禾旁边抬头。
“吃饭了？”
“嗯。”
周奕辰又问林清禾：
“下午图书馆？”
林清禾正准备回答。
沈予安已经站到旁边。
“我也去。”
几个人同时看她。
林清禾：“你去？”
“嗯。”
“你借书？”
“看画册。”
周奕辰：“学校图书馆有你要的？”
沈予安：“没有就看别的。”
周奕辰看她两秒。
像是看懂了一点什么。
又没说破。
只点头。
“行。”
“那一起。”
顾知夏马上：
“我不去。”
沈予安看她。
“谁问你了？”
“提前声明。”
“图书馆不适合我。”
周奕辰：“你怕知识进入脑子？”
顾知夏：“我怕跟你待太久脑子退化。”
“……”
两个人又开始吵。
沈予安已经习惯。
林清禾站起来。
几个人往外走。
经过沈予安位置的时候，程妍宁刚好抬头。
她看了眼他们。
随口问：
“去吃饭？”
沈予安：“嗯。”
“又你们四个？”
“嗯。”
程妍宁点点头。
“拜。”
“拜。”
她低头继续跟旁边两个新认识的女生聊天。
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也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只是等沈予安他们走远以后。
旁边女生忽然说：
“你同桌跟隔壁班那几个关系很好欸。”
“以前一个班的吧。”
程妍宁咬了一口面包。
“好像一直都一起。”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是？”
“林清禾？”
“对。”
“她跟沈予安以前还同桌。”
“难怪。”
程妍宁听见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最近好像谁知道以后都会说一句难怪。
但她也没多想。
只是低头继续吃东西。
—————
下午放学。
顾知夏果然一听“图书馆”三个字就跑了。
说自己宁愿回家。
程妍宁也和班里的女生约好去学校附近买文具。
最后从教学楼往图书馆走的，只有沈予安、林清禾和周奕辰。
三个人并排的时候，气氛和四个人又有一点不同。
周奕辰和林清禾聊起前几天那本书。
沈予安听了一会儿。
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因为她根本没看。
周奕辰：
“所以最后那个人为什么突然走？”
林清禾：“其实前面有伏笔。”
“哪里？”
“第二章。”
“我完全没注意。”
“你看太快了。”
“你连第几章都记得？”
“差不多。”
沈予安听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你们两个能不能聊点我听得懂的？”
林清禾转过头。
“谁让你不看。”
“我又不知道你们在看什么。”
周奕辰直接把书递给她。
“借你。”
沈予安看了一眼封面。
“不看。”
“那你抱怨什么？”
“我不能有参与感？”
林清禾一下笑了。
“等下先帮你找画册。”
沈予安立刻：
“行。”
周奕辰走在旁边。
安静了一瞬。
他忽然发现一件以前没有特别留意的事情。
林清禾跟沈予安讲话的时候。
确实很容易笑。
以前四个人整天混在一起。
顾知夏又总在旁边闹。
这种细节很容易被盖过去。
现在只有三个人。
反而变得清楚。
他看了一眼林清禾。
没有说什么。
到了图书馆。
林清禾果然先陪沈予安往艺术类书架走。
周奕辰本来才是那个来找书的人。
结果走着走着，反而变成跟在两个人后面。
沈予安抽了一本出来。
翻了几页。
“这个不错。”
林清禾站在旁边看。
“你喜欢这种？”
“嗯。”
“人物多一点。”
“这个光影也不错。”
“你看这里。”
她把书稍微往林清禾那边偏。
林清禾靠近一点。
“这个？”
“嗯。”
“这个侧脸很好看。”
两个人低头看了一会儿。
周奕辰靠在旁边书架。
终于出声。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来找书的？”
林清禾一顿。
抬头。
“不好意思。”
周奕辰笑。
“开玩笑的。”
“你先陪她看。”
沈予安这才后知后觉有点心虚。
毕竟下午本来是周奕辰约林清禾找书。
结果自己一句“我也去”，就真的跟来了。
甚至来了以后，还先把林清禾拉到自己这边。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画册。
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个行为……
好像有一点过分明显。
顾知夏那天的话又在脑子里冒出来。
看看自己为什么会开心。
为什么会烦。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条。
为什么别人约林清禾。
她也想跟。
沈予安抿了下嘴。
没继续往下想。
林清禾最后帮周奕辰找了两本。
一本节奏快。
一本比较短。
周奕辰翻了一下。
“这次不会又前面五十页都在铺垫吧？”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那信你。”
他说得很自然。
林清禾也只是点头。
没有觉得什么。
反而是沈予安站在旁边。
听见那句“信你”。
又轻轻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翻自己的书。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会辨认这种情绪。
还是烦。
只是没以前那么乱。
—————
三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校门外的车流比刚放学时少了一些。
周奕辰家里的车还没到。
林清禾站在路边等父亲。
沈予安原本可以先走。
最后也没动。
三个人就在树荫下面站着。
周奕辰低头看了眼手机。
过了一会儿。
忽然叫：
“清禾。”
“嗯？”
“我问你个事。”
林清禾看他。
“什么？”
周奕辰想了想。
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躲我？”
林清禾明显愣住。
沈予安也抬起眼。
周奕辰很快补了一句：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就是感觉……”
“每次我单独问你出去，你好像都会叫上别人。”
他没有笑。
也没有故意装轻松。
只是很平静地把自己注意到的事情说出来。
林清禾一时没回答。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书店那次。
她叫了沈予安和顾知夏。
今天图书馆原本也只是周奕辰问她。
虽然沈予安是自己说要来。
可如果她真的想和周奕辰单独去。
刚才完全可以不顺着。
林清禾低下眼。
“我不是躲你。”
周奕辰：“那是？”
她想了一会儿。
“就是觉得……”
“大家一起比较自然。”
周奕辰安静了几秒。
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
最后只是点头。
“知道了。”
林清禾抬眼。
像有一点意外他这么快就不问了。
周奕辰反而笑了一下。
“我说了，没有怪你。”
“你觉得舒服就好。”
“嗯。”
“那就先这样。”
他的车刚好从前面过来。
周奕辰看了一眼。
“我先走了。”
“明天见。”
林清禾：“明天见。”
他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向沈予安。
那一眼很短。
却明显有话没说。
沈予安看懂了。
但也没有叫住他。
车门关上。
很快开走。
树下只剩她和林清禾。
林清禾还站在原地。
像在想刚才那几句话。
沈予安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没什么？”
林清禾看了她一眼。
“你学我。”
“明明是你学我。”
林清禾没跟她争。
安静了一会儿。
才说：
“我好像真的一直在避免跟奕辰单独出去。”
沈予安没有马上讲话。
“可是他也没有做什么让我不舒服的事。”
“嗯。”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
“是不是我很奇怪。”
沈予安听见这句话。
忽然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周奕辰靠近林清禾的时候。
她明明知道没人做错。
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烦。
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奇怪。
甚至不知道这种情绪能不能存在。
她站了一会儿。
才说：
“感觉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太讲道理。”
林清禾转头。
明显有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会讲这种话了？”
沈予安顿了一下。
“最近学的。”
“跟谁？”
“知夏。”
“你们聊什么了？”
沈予安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的画面几乎立刻回来。
黑暗里的房间。
顾知夏问她——
你是不是喜欢清禾？
还有她自己那句。
——可是她也是女生。
沈予安移开视线。
“很多。”
林清禾看她。
“比如？”
“……”
“不能说？”
沈予安耳朵莫名有点热。
“以后再说。”
林清禾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
她又问：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什么？”
“奕辰。”
沈予安看着她。
以前如果林清禾这么问。
她第一反应可能会想——
别理他。
别靠近他。
甚至最好不要给他机会。
可这一次。
她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当成林清禾的答案。
只是说：
“你自己想。”
林清禾愣了下。
“想什么？”
“你愿不愿意跟他靠近一点。”
“如果愿意，就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
林清禾安静下来。
“这么简单？”
“本来就这么简单。”
沈予安顿了一下。
“至少自己的感觉不用拿来迁就别人。”
林清禾望着她。
忽然笑了一点。
“又是这句。”
“什么？”
“按自己的感觉。”
沈予安也想起来了。
之前书店回来。
她也是这么告诉林清禾的。
“嗯。”
沈予安看着她。
“所以你想清楚就行。”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父亲的车已经从前面路口转过来。
她往路边走了一步。
忽然停住。
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如果今天问她去图书馆的人——
不是周奕辰。
而是沈予安。
她会不会也觉得需要叫上别人？
答案甚至没有经过认真思考。
不会。
如果沈予安问她：
明天下午有空吗？
陪我去个地方。
她大概只会问——
几点？
想到这里。
林清禾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自己都愣住。
“怎么了？”
沈予安看她没动。
林清禾回神。
“没什么。”
“你最近也很多没什么。”
“……”
她没解释。
只是打开车门。
上车以前，又转回来。
“予安。”
“嗯？”
“明天见。”
沈予安看着她。
“明天见。”
车慢慢开走。
林清禾坐在后排。
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沈予安还站在那里。
没有立刻走。
直到车转过路口。
那道人影才消失。
林清禾收回视线。
刚才那个答案却没有一起消失。
如果是沈予安。
她不会想叫别人。
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没有马上替自己找一个“因为我们关系好”的解释。
只是安静地把这个问题留了下来。
—————
另一边。
沈予安刚准备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周奕辰。
【有空吗？】
她停住。
【怎么？】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没什么。】
紧接着又一条。
【就是觉得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
沈予安盯着屏幕。
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我可能想找个时间跟她说清楚。】
沈予安站在原地。
没有动。
周围还有放学晚了的学生从校门里出来。
有人讲话。
有人笑。
路边车来车往。
可她却像忽然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周奕辰第一次认真告诉她——
我挺喜欢清禾的。
到后来慢慢找她说话。
记她喜欢喝什么。
开始看她推荐的书。
一次又一次试着约她出去。
他没有突然。
也没有逼迫。
甚至已经足够有耐心。
所以现在决定说清楚。
一点都不奇怪。
沈予安知道。
可真正看到这句话的时候。
心里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她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重新打。
最后只剩一个。
【嗯。】
周奕辰：
【你就嗯？】
沈予安看着。
【不然？】
周奕辰那边好像笑了。
【没什么。】
【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沈予安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
周奕辰又发：
【放心。】
【我不会逼她。】
【她不愿意就算了。】
沈予安盯着最后一句。
心里那一点闷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轻。
反而更加清楚。
她知道周奕辰没做错。
也知道林清禾最后怎么选，都应该是林清禾自己的事。
这些道理。
她全懂。
可懂是一回事。
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沈予安把手机按灭。
站在八月底还没有完全散掉的暑气里。
忽然想起顾知夏那晚说过的话。
——如果我明天跟别人走很近，你会这样吗？
不会。
——我跟别人单独出去？
去啊。
——那不就好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
这些东西太乱。
也太难分清。
可现在。
周奕辰只不过说了一句——
我可能要跟她说清楚了。
她就已经不想听到后面的结果。
沈予安低下头。
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有些感觉，
真的已经不是一句“朋友关系好”，
就能全部解释过去了。
而她好像也终于开始明白——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