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下越急,密密麻麻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细碎的水花。
走廊的风带着潮气吹过来,江望朔手腕的旧伤又开始发酸,那种闷闷的钝痛不剧烈,但缠人,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
他本能地皱了下眉。
他一直讨厌雨天。
所有糟糕的、被迫落幕的事情,全都卡在雨天里。
他靠在墙边,微微垂着眼,刻意忽略远处球场隐约传来的击球声,越听越烦。
身旁半步远的位置,阮念安安静站着。
她长相很软,皮肤白,眉眼干净,看着是同龄人里偏可爱的类型,第一眼很容易让人觉得温顺、好说话。
但实际上,她性子格外冷静。
她没有好奇打量情绪低落的陌生人,也没有刻意找话题解围,只是撑着伞,端正站着,目光平静落在雨幕里,思绪清晰,不涣散,也不泛滥共情。
周围人声嘈杂,来往学生打闹说笑,走廊乱糟糟的。
只有他们这一处,安静得泾渭分明。
片刻,风吹来一缕斜雨,溅向江望朔肩头。
阮念安视线余光扫到,没有犹豫、没有多想,很自然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寸。
动作礼貌、得体、纯粹出于分寸感,不是讨好,也不是心软。
江望朔立刻察觉。
他侧头,看见少女大半张脸看着软,眼神却很清醒、淡然。因为伞的偏移,她自己的左肩落了一层细密雨雾,校服边角微微打湿。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开半步。
疏离、明确,不需要任何人的善意。
换做心软的女生,大概会尴尬、会手足无措。
但阮念安只是平静收回伞,不纠结、不多想,也没有半点窘迫。
她心里很清楚:陌生人之间,分寸最重要。对方不想靠近,那就保持距离。
淡淡开口,语气平稳:“不好意思,冒昧了。”
没有温柔细语,只是理性的致歉。
江望朔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见他冷淡就紧张、讨好、小心翼翼,或是自以为温柔地安慰。
唯独她不一样。
看着软,心里极稳。不窥探他的情绪,不揣测他的心事,不强行温暖任何人。
雨持续下着。
地面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晃得人眼晕。
江望朔指尖轻轻蹭过手腕的疤,脑子里又想起那天雨天的球场,打滑的地面、猝不及防的扭伤、彻底终结的网球。
心境沉得发闷。
“你很讨厌下雨?”阮念安忽然开口,语调平淡,没有好奇,只是客观随口一问。
“嗯。”江望朔应声很短。
“看得出来。”
她不追问缘由,不瞎猜,不安慰。只是客观陈述自己的观察。
“阴雨天,人容易沉。”她简单总结。
没有多余情绪,理性得过分清醒。江望朔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不打探、不怜悯、不温暖绑架,只是平等、安静地共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侧脸看着干净可爱,眼神却冷静克制,情绪稳定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明明长了一张温柔软相,骨子里却格外清醒。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阮念安看了眼天色,语气平静,“等雨势弱一点再走更稳妥。”
只是陈述事实,没有陪聊的意思。
江望朔没接话。
走廊风声、雨声、人声交织,嘈杂依旧,可他心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闷堵,却悄悄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有人温暖他。
是因为,终于有人,正常、克制、体面地对待了他的孤僻。
雨还在下。
两个性格极端的人,隔着半步距离,安静站在同一片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