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要向前看,
这是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期许。
也正因如此,她选择重新复学,原本的13级生科班全成了她的学长学姐,而她则成了14级的大一新生,重新修习学分。她新的导员换成一个风韵十足的女人,傅妍真,蒋旭也不再是他的导员了,
“不过好在,你这个大一新生,倒是不需要再次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了。”
这是林雨欣回校时,蒋旭同她说的第一句话。虽带着点轻松调侃的意味,眼底却藏着关切:
"新的班级,要是条件困难,你还是能申请贫困助学金。"
他知道她家里发生的所有事,父亲去世,如今更是一边学习一边勤工助学。
临别时,他注视着她,语重心长地说:“看开些,人总要向前看。”
她愣了一下,这句话竟与她心底的声音如此契合,有过一阵短暂的诧异,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她最后一次见到张蕾,是在她大二的那个国庆假期。
那时的她好像回校在办理什么手续,两人在走廊上迎面相遇。
怎么说呢,她差点没能认出张蕾。眼前的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身形恢复了往日的窈窕,微卷的长发,精致的妆容,贴身的裙子,将身材玲珑的轮廓都勾勒了出来。
几乎是迎面而来,彼此留在对方脸上的目光都僵滞了下。
张蕾许久未见林雨欣,人仿佛是一夜间长大,在没从前那般咋咋呼呼,那双入目大眼依旧明媚,却又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反倒更沉稳了些,增添了些许韵味。
对于林雨欣选择回校,她并不感到意外。她真正意外的是,自己曾以为手握筹码,却没想到结局会是那样——她坚持把孩子生下,试图裹挟王源浩回到身边,可最终他居然选择不再返校,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她难以接受。
返校时,她曾想过,如果再次遇见林雨欣怎么办。而林雨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没打听任何人。
以至于见到张蕾时,还有些恍惚,见她冲她招了招手,才回过神来,两人约着一起到学校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
“许久不见,你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张蕾同她开口。
“你呢?一切还好吗?”林雨欣语速很慢,声音柔和,像是真的没什么芥蒂。
张蕾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好,我当然很好”
她语气轻快,像在回答对方,也像是在说服着自己。她一度以为,林雨欣会恨她入骨,然后把那段往事广而告之,让她在流言蜚语舆论风暴中抬不起头,淹没在众人的鄙夷指责间。可事实是,学校里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偶尔有人问一句“你去哪了”,也只是止于关心,没人深究。
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之人,忽然有些恍惚,她开口问:“你同王源浩还有联系吗?”
林雨欣摇了摇头,坦然得近乎冷淡:“没有。”
唇角微微上扬,她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也是,出了那档子事,他恐怕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了吧。”她吸管扎着杯底的冰渣。
两人都没说破那段心照不宣的过往,哪怕事隔了很久,依然哽在喉间难以释怀。
张蕾说:“不管你信不信,你爸爸那件事,其实是个意外。”
林雨欣听着,恍惚间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他在喊她的小名,在厨房里唤她吃饭,在医院里握着她的手说“别怕”。
“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心里只是觉得……凭什么你能拥有我所不能拥有的东西?不过想想,我自己把你爸爸弄成了这样,也算是愧疚打平了。”
林雨欣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
她当然不是什么圣母,也曾怪过她,也曾怪过王源浩,不过后来还是想通了,这件事情一味怪在她身上实在不公平,父亲原本就重病在身,也许没有她,病情也会随时爆发。她一度只是没有宣泄口,才会将这事怪在了他人身上。
张蕾顿了顿,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
“你是不是想问我后续究竟如何?“
林雨欣抬起头,眼神微动。
“周海琴找到我,那女人果然厉害,彻底断了我的念想,她跟我说他们绝不接受未婚先孕的女人进入王家。”
她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不过我同她谈妥了,孩子留给他们,我还有大把的青春,我同他们要了一大笔的钱。”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也可能还恨着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像是有了宣泄口,张蕾一口气将心底话全盘托出,直至说完,才长叹着一口气。
林雨欣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她出神地听着雨声。
最后,收拾好情绪,走出了咖啡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修行,这样的信念让她清醒,不再沉醉于儿女情长的繁复琐事之上。
她刚搬来新寝室的时候,宿舍四人间,大家略带好奇打听了下彼此的分数,慢慢聊开,才知道林雨欣居然休学一年,震惊之下也随之坦然。后来发现两人家境貌似不错,规划也准备继续深造,准备出国。
因为规划不同,很快,宿舍四人派系便形成了两派,林雨欣和关艳走的近一些,她是来自普通工薪家庭,两人一起兼职学习,相处还算愉快。
巧的是,关艳和她都是南城的人,偶尔,她还会同她开玩笑,“你这样死读书不行。”
“我们学校虽说学习氛围不错,但拼搏的时代早随着高考结束。虽好歹是个末尾居留的985,但背靠西北,比不上北上广的含金量。大伙迟早都得散。要是能有富二代追我,我是不会拒绝谈恋爱的。”
林雨欣笑笑,她的课业很重,还得忙着兼职实习,又想着毕业前提早将学分修完,好腾出时间应付后头的考公,根本没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
“我听说,有个体院的男生在追你,你没答应?”关艳纯粹八卦,她觉得林雨欣长得不算差,天生丽质那种类型,脸上只是上了粉底,也像瓷娃娃的类型,注定不可能单身。
林雨欣自顾自整理着桌面,“打球认识的,不是很喜欢他,总觉得他人不老实,很不靠谱的样子。”
那时她的生活已回归平静,不再有狗血的故事传出。
而学校里,偶尔还是能有李不斐的故事传出:
他当交换生出国留学期间,进入了国家队,荣获当年的编程算法ACM金牌。
他申请了学校,参加了美国高考,最终成为全奖国际生。
不过这些充其量都是饭后谈资,感慨几句“为什么有人能如此优秀”,然后又就此揭过,别人的生活终归是别人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些看的越来越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身边永远不缺少厉害的人,尤其还有李不斐这样的对照组,她知道自己对事业上没有太多的想法,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什么女强人叱咤职场风云,她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实。按部就班的生活,想着自己能够挣得杯水车薪,平平淡淡,未来也算是不错的生活图景。
徐纯纯偶尔来找她,那时的她和大四的姚小波正在热恋,或是一同兼职,或是一起泡图书馆借阅,联系也算紧密。
算起来,她已经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好友了,俗称闺蜜。
那时她来找她:“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搞的这样神神秘秘。”
“李不斐被校长邀请回母校进行讲座,他可能要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听一听?”
徐纯纯对于两人的分手,始终难以释怀,倒是比当事人还更不甘。她偶尔也和李不斐聊天,知道二人对彼此都还存留着情谊,虽作为局外人,可她完全是出于好意,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能够补救二人已经破裂的感情。
“算了,我怕我忍不住。”
林雨欣没什么勇气再去面对那个人,神色顿时变了变,只看一下就看见了视频里男生的卓越的身影。
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跟李不斐联系,当然,他也一样。
她想,他们都有彼此的默契,那就是再也别见面,既然都已经分手,也就没在需要在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思及此,林雨欣觉得自己和别人比起来也并不差,同样的好大学,同样的起跑线。这样想着,目的也就明确,她只剩家里的妈妈同她相依为命,所以只奔着回家考公这一条路,铆足了劲地向前冲。她时常想起林正清,连带着李不斐和王源浩那些人,偶尔会哭,但渐渐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人一旦有了目标做事也就明确了。
她已经连续两年拿到学校的奖学金,除此之外,林雨欣很忙,除了正常的上课下课之外,还得参加兼职,学校饭堂的勤工助学,麦当劳的小时工,咖啡馆的收银员,能做则做,生活丰富且充实。
唯一保留的兴趣,是羽毛球。
闲暇之余参加社团活动,她还报名参加了羽毛球等级比赛,顺道拿了个中羽二级运动员证。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同样在打比赛的严旭。
一个安静、温和、热爱羽球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