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玉旒折 > 第22章 病公子

第22章 病公子

“好一个卫屠!”

沈禄手中的密报被他捏得变形,咬牙怒斥道。

“他可真把苍纥人当靠山了啊?”

他重重将密报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巨响,帐内侍卫尽数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满腔怒火难平,他深喘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垂立的下属,烦躁道:“这么多天过去了,邴无君还没修养好?这点伤势拖拖拉拉,我看他是活得太久了!”

下属闻言连忙躬身拱手,小心翼翼劝解道:“郡尉,您可误会邴大人了。您忘了,邴大人前些时日不慎被玁族人扣押,九死一生才勉强逃回来,元气大伤,确实需要时日静心休养。”

“他也是废物一个。”

他这番话非但没能平息沈禄的怒意,反倒让他愈发鄙夷不耐。

“占着探查情报的差事,被蛮人擒住不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探回来。”

帐中无人敢辩驳半句。

他垂着眼看着桌案褶皱的密报,嗤笑道:“再者说,眼下那个哑巴依旧不知所踪。这么多日子过去,真要想逃,哪里还会留在这西疆地界束手待毙?”

下属闻言连忙上前半步道:“郡尉……属下以为未必。那人身上烙着奴印,根本没法逃出西疆,断然不可能凭空消失,只需再给些许时日,我们必定能……”

“不必再费力查了。”

温软的男声忽然自帐外传来。

帐中众人闻声,齐齐抬眼望向声源处。

只见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他生得一副极为柔美的皮囊,眉眼清隽温润,衬得一双眼水光潋滟。

他的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形清瘦单薄,一袭衣袍略显宽大,走起路来身姿轻缓,似风一吹便会倾倒,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个不堪一击的病秧子。

他垂着眉眼,迈步走入帐中,又抬眸看向众人,轻声续上未尽的话语。

“依我看,不是他逃得快,是我们自己营中,早就生了蛀虫。”

“啊,邴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人惊愕出声。

沈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过,冷笑道:“呵?他们还说你元气大伤需静养,我看你好得很啊。”

邴无君闻言,眉眼瞬间染上凄楚的哀色,垂下眼帘道:“我躺在帐中日夜难安,这不是急着找出歹人,早日为我们公子报仇嘛。郡尉,我们可怜的小公子死得那样凄惨,我身为属下,怎能安心卧床休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众人浑身一抖。

沈禄力道极重,邴无君被猝不及防打得头偏向一侧,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帐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大气不敢喘。

等邴无君刚刚站稳,忽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剑锋死死抵在他白皙的脖颈侧,寒意瞬间浸透皮肉,只需再寸进分毫,便能划破血脉。

持剑的沈禄面容可怖:“再敢用我儿的事聒噪一句,我今日便让你脑袋落地。”

生死悬于一线之间,脖颈贴着剑,可邴无君半点惧色也无。

他微微偏过头,方才柔弱可怜的神色尽数褪去,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抬眸直视着盛怒的沈禄,语气慵懒道:“您还是这般脾气暴躁,一点就着。”

“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他微微倾身,脖颈更贴近剑锋,“你今日若杀了我,这世上便再也无人知晓那个哑巴的下落。”

剑锋在颈间停留片刻。

沈禄眼底杀意沉沉,死死盯着眼前笑意不改的人,胸中怒火翻涌,却终究只能强行压下。

他腕骨一翻,撒手弃剑。

“铮——”

沉重长剑被狠狠掷落在地,堪堪擦过旁边侍从的靴边,吓得那人身躯巨震,慌忙往后缩了半步。

“别忘了你的身份。”沈禄狠狠道,“速速将交代清楚,别跟我耍花样。”

邴无君抬手,慢条斯理抬手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拂去袖上褶皱,又轻轻拢好颊边散乱的碎发,方才被掌掴泛红的侧脸格外显眼,衬得那张白皙的皮囊愈发有种诡异感。

他敛去脸上笑意,垂眸躬身:“自然。”

嘴上恭顺,可抬眼的刹那,眼底却掠过一丝嘲弄。

昨日沙场一战,纥焱领兵击溃玁族百名精锐骑兵,战事利落收场,尘埃落定。

待到第二日天光铺遍大地,朔城内外安宁如常,士卒值守往来有序,仿若昨日那场杀伐从未发生过。

帐帘遮尽烈阳,纥焱紧绷的神经一朝松懈,睡得格外沉熟,竟是一觉酣眠至晌午时分。

榻上少年发丝散乱,侧身沉眠,上身未着寸缕。他乌黑的长发肆意散乱在枕衾间,铺得满枕皆是,几缕发丝软垂在额前颊边,拂着眉眼。

他睡得正沉,全然未察帐中早已站了数道小小的身影。

一群年岁不过十来岁的孩童,齐齐围在榻边,一双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盯着熟睡的纥焱,不敢出声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纥焱倏然感知到周遭细碎的气息,猛地睁眼。

入目便是好几双圆溜溜的眼睛,近在咫尺,正直直盯着自己。

“哇!”

他身子一弹,直接从榻上坐起,警惕地用手护住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稚嫩的孩童声音立刻齐齐响起:“纥焱哥哥你醒啦!”

为首的那个稍大些的孩童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捧着托盘,仰着脸认真道:“是主上让我们过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主上特意备下,用来感谢哥哥昨日击退敌军的!”

纥焱垂眸望去,只见几只木盘上整齐摆放着各式精巧物件。

纥焱伸手随手拿起玉佩掂了掂,又翻了翻柔软的锦缎,低声嘟囔:“精致是精致,可于我用处不大。”

话虽如此,他看着满盘用心备好的物件,也知晓是一番心意,便随手拢了拢,坦然收下:“罢了,你们主上一片好心,我收下便是。”

孩童们见他收下礼物,纷纷露出笑颜。

这时,最边上一个瘦小的孩童连忙上前,手紧紧攥着一只锦袋,踮着脚递到纥焱面前。

“纥焱哥哥,还有这个!主上特意单独为你准备的!”

纥焱顺势接过,低头轻轻嗅了嗅。

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萦绕鼻尖,让人周身都觉舒爽。

“唔,好香。”

“主上说,这香囊里装的都是安神静气的草药。哥哥带着它,夜里能宁神去燥。”

孩童认真转述着齐执的话。

纥焱摩挲着绣着浅纹的香囊锦面,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他别开视线,故作随意地攥紧香囊。

“……既然是你们主上特意准备的,那我便不客气了。”他腼腆道。

紧接着他开口问道:“你们主上今日没有别的安排?”

几个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由为首的孩子答道:“主上和步决哥哥一早就忙起来了,一直在处置那个被关着的玁族人呢。那人从清晨开始就不停闹腾,死活不肯安分,帐里一直没清静过。”

“嗯?”

纥焱眼前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他身手披上衣服,将香囊揣进衣襟,贴身收好,不过片刻,他便草草整理好衣袍,抬步就往外走,回头催促一众孩童:“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纥焱跟着领头的孩童,沿着步道快步往囚帐走去。

尚未走近,远远便听见帐中传来阵阵杂乱的喧闹与斥骂声。

众人刚停在帐外不远处,一道狼狈的身影突然从帐内踉跄冲出。

那是值守的兵士,一手死死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呜哇痛死了!这疯子!若是主上在,我今日定要把这狗崽子的手指一根根剁了!”

他抬手喘气的刹那,伤痕赫然暴露在外,左半张脸颊有明显的指甲抓痕。

纥焱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呃噫……真暴力。”

他转头看向身侧带路的孩童,温和摆手道:“这里不是小孩子该待的地方,你们快些回去吧。”

孩子们乖巧点头,转身便小跑着远去。

纥焱抬手掀开厚重的帐帘,一步踏入。

下一秒,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顿住。

偌大囚帐里,步决一身黑衣立在远处墙边,看着一侧的桀允。

桀允竟是牢牢躲在齐执身后,两只手死死攥着齐执身后的衣料。

少年脊背微微弓起,手边摸到什么便狠狠朝步决砸过去。

“别过来!不准过来!”

他此刻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死死赖在齐执身后不肯挪步。

齐执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袍,未推未拦。

三人闻声,齐齐抬眼看向外头。

桀允目光投向纥焱的瞬间,瞳孔一缩。

一瞬间,他忘了畏惧,松开攥着齐执衣袍的手,抬脚就朝着纥焱直冲上去。

就在他即将扑出的刹那,一旁的步决眼疾手快地大步上前,抬手扣住桀允的肩臂,发力狠狠一按。

“嘭”的一声闷响。

桀允整个人被狠狠按压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扭动。

“有机会……我定要亲手斩你!”他瞪着纥焱狠狠道。

步决垂眸看着身下疯狂挣扎满口狠戾的少年,听着他句句不死不休的狠话,他掌心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给我等着!”

桀允被压地喘不过气,仍咬着牙冲纥焱喊着。

齐执静静地看着,待他狠话愈演愈烈,终于上前蹲下,抬手覆上少年那不停泄愤的嘴。

被掌心一捂,桀允瞪大了双眼。

“唔唔唔!!”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桀允一僵,随即疯狂挣扎起来。他脖颈用力扭动,双手不住扑腾。

情急之下,他脑子发热,猛地张口,狠狠对着捂住自己嘴的手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不轻,齐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被身旁的步决敏锐地察觉到,当即伸手便要去强行扯开桀允。

“别动。”

齐执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步决手顿在空中,眸中藏着不解,随后收回了手。

而一直在原地观望的纥焱也终于缓过神来,视线落处,他才看清齐执的手背上早已密密麻麻叠着数道深浅不一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