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叹了口气,带着点气,但又强压住。
“先走?”
贺临风乖巧地搭住人肩膀,目光扫过紧抿着嘴唇的人的侧脸,明明对方心情不好,他却莫名越看越开心。
胥明懿的到来,他是在水精封闭鬼域的时候发现的。
那时候水精的全部注意力在他身上,域场又有隔绝感官的作用,加上胥明懿本人有意隐藏,水精没发现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胸口的玉石在发烫。
心跳忽然加快,即使是本来就在战斗中,高强度搏动间也跳出了突出的节奏。
他怎么会来?
贺临风拧了一下眉,果断借助玉石切换到胥明懿身边的第三方视角——这是他刚上岛被拖进水里时学会的,当时是被动,这次是主动尝试。
年轻的现代除灵师心跳缓慢而冷静,如同任何一只融入山精领域的山间生物一样,高超的隐匿符让他没有丝毫引起怨灵的注意。
山精正宝贝似的凝视着那刚到手的蛇灵本源,为上面狂躁发烫的灵力波动而心旷神怡,恨不得就地吸收。
那上面有贺临风早就设好的引爆术法,属于他的,能被远程操控的灵力,那球体就是他专门为对方做好的定时炸弹。
但代价太惨痛了!他会上这边本就是为了寻灵补灵,好不容易拿到的大灵本源,用来炸人他也是会肉疼的。
胥明懿来得很巧,似乎提供了一个不用引爆蛇灵本源的选择……但,贺临风有些迟疑:
这几只大灵,其实都超过了现代除灵师的常规处理范围。
犹豫档口,胥明懿仿佛发现了他的观察一般,无师自通地用心念锁定了怀里的玉石,眼睛望向他漂浮的分灵视角,底色泛着轻微的金光。
传达过来的安抚意念甚至不算对话,但贺临风突然就安心了:能做到这一步,有什么不值得相信的。
他停止了引爆法诀,顺便,第一次尝试了玉石的传音功能:给他的好同伴一点提示。
山精奇怪地感受到手中的蛇灵本源忽然熄灭了,从先前的狂躁状态被丢入冰水。
它有些惊疑不定,下意识望了眼隔绝的,从外看不见里面的水域,仿佛在透过薄膜看里面狡猾的人类。
“怎么……”
身后突然出现的力量直逼它的核心,浑身怨气都炸起来,它试图闪身,却惊骇地发觉空间被封锁了——虽然并非绝对的强力封锁,但对它的行动造成了实打实地延迟。
转瞬之间,性命的威胁让他果断付出代价强行从石椅上脱离。
在下一瞬他所处的位置发生了强烈的灵爆。
久违的逸散的浓郁灵力让他感到眼晕头昏,山精回头,看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类,手里捏着枚光球,冷眼看过来。
它下意识望向手中在最紧急时刻也没松开的蛇灵本源:游蛇的影子不在,取而代之是正在发出刺目光芒的压缩符文。
没等他丢开,又一阵小范围锁定爆发发生在他手中,瞬间将他半边身躯炸得焦糊。
“你是什么人?!”
胥明懿眨了眨眼,没回答,指了指天上。
被锁定的感觉让山精浑身怨气都激荡起来,顺着往上看:树冠的掩映间隙,空窗的天空中积蓄着翻滚的浓墨,黑亮的雷龙,虎视眈眈。
他头皮一炸,飞快往自己的老巢方向去——只有那里能抵抗劫雷。
为什么雷火符永远是除灵师最强大的底牌?因为怨灵这种至阴的存在,最怕的就是至阳至刚的雷电。
胥明懿一个现代除灵师,怎么做到跨越道行束缚,让东神这种百年大灵感到极度威胁?
“是因为你告诉了我它的名字。”
胥明懿仍然闷闷不乐,但也许是并没有完全从困倦状态走出,声音没什么波动。
他的手段确实有限,也没有绝对把握对付这种程度的大灵,当时他设想的是通过叠加雷火符引雷咒,再不行就只能牺牲他老师给他的唯一一件灵器了。
但是贺临风第一次通过玉石传音,告诉他山精的名字“东神”。
胥明懿甚至没有机会多惊讶玉石的作用,只专心应对那时的情况:
对于除灵师而言,一个修行有成的灵体真名,本身就是最强的咒——它与灵体的本源紧密相连,是撬动规则的支点。有了它,许多原本需要硬撼的封锁,便有了取巧破解的可能。
比如山精最开始担心的贺临风通过它的名字发起攻击,贺临风会不会这种手段另说,胥明懿确实是会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想复盘之前的战斗,但现在的沉默氛围让贺临风不太适应——于是主动发起话题:
某种意义上也是挑起了除灵师的火气。
“因为我知道,你又开始召灵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怎么熟悉的语气,堪称咬牙切齿。
贺临风无数次感叹自己这位搭档的敏锐——他出来的时候,胥明懿这段时间应该是没有彻底恢复才对。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直接在这边爆发冲突,所以就没有告知。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自己刚刚确认岛屿的东岸有港口痕迹,对岸疑似存在前代大灵。
回到方家那座岛中心的庄园时,胥明懿少见的没有陷入睡眠,在别墅附近的野地撞见了他。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上下打量扫视着,不知道是不是太阳的缘故,那双眼睛里泛着与曾经的冷白色不同的微光,而是晨间日光反射的浅金色。
他眨眨眼,没有回避,只是反问他“好像开始清醒了”。
胥明懿点头,仍然望着这边。
于是贺临风话音一转,说起最近的进度来。
“最近我在岛上发现了别的东西。”
“这件事只能算阶段性结束,我不确定那东西会不会找上门来。”
胥明懿的眉缓缓折叠。
“辛苦你了。”对面缓慢开口,“这次我几乎全程没做什么,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贺临风否认,“这也能叫没做什么?要是你什么都没做,我和方源的命在一开始就结束了,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胥明懿垂了垂眼,没接话题,而是继续将关注点放在贺临风身上。
“你身上发生了某种蜕变,我之前从没有见过的变化。”
他眼中的贺临风,身上笼罩着一层微弱光雾。好像是从水里上来之后,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就能从贺临风身上看见,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是窗外夕阳渡给他的光晕。
贺临风因为这句话而略微怔住。
“不是坏方向的改变。”
听着这句推测,贺临风几乎要把真相和盘托出,但他在胥明懿垂眼揉额心的时候将话收了回去。
“的确。”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明懿你的眼睛好像越来越好用了,除了常规怨灵携带的一系列浊气,还能看见别的?”
他从胥明懿的眼中看见了淡淡的金芒。
胥明懿真实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闪烁间隙中拽出来:
“我怎么进来的?”
尽心尽力搀扶着自己的胥明懿,另一只手里始终捏着一张引雷符——这种隔绝场所没有人烟的地方,这种大规模杀伤性的法术才是最佳的对抗。
“因为我清醒之后看到的东西变多了。”
原来是那时候,那时候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异常……贺临风恍然,那时候不是自己的错觉,发生变化的不止自己。
脱离困倦状态的胥明懿从贺临风身上看见了外溢的金色浮光——放到活人身上最大概率是外显的气运功德。再结水精在见过贺临风之后的不同寻常表现,直接忽视了所有其他人,那时候胥明懿就该意识到贺临风又开始重新招灵了,还是只招大的。
最开始只是怀疑,加上自己身体状态不佳,无暇多想——
何况以那水精残余的强度,贺临风一个人处理应该不是问题。
然后就到总算彻底清醒过来的今天,胥明懿感觉到海岛以外,某个方位传来脱离自然的震动。
心脏突然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对贺临风这陌生状态的担忧和不可预料的预感又重新翻涌填满胸腔。
除了能直接看到的,他发现自己还能通过介质——那枚连通感应玉——感受到贺临风周身气局:隔绝凝滞,气血翻涌,深陷险情。
在问过方源查到贺临风用过工作人员的船只后一路找到了这里,这个过程比贺临风的查找要简单,因为自从他确定了方向之后,那枚玉会像引路光点一样一直给他指引。
一来就撞见贺临风被两只绝世凶灵缠上。在他从业十一年来,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自然之灵还能清醒地发疯,对寻常人类有觊觎之心。
果真是个香饽饽……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跑这种没点人气的地方……”他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好吧,我该想到的,不乱跑才不是你的人设。”
“咳、其实……”
“气管不舒服就先别说话。”
贺临风又不受控制地干咳一声,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伤势,顺从地由着胥明懿扶着,将灵体愤怒的咆哮和泄露的煞气远远抛在后面。
“我的体质特殊,不久前发现的,怨灵造成的外伤一定范围内回复速度加快。”
其实是大部分怨灵构建灵体的怨气煞气强度比不过他的本灵,故而在脱战后,只要自己没有伤到无法自控,伤口中的煞气就会被缓慢改源融合。
总之看身旁人不赞同的眼神贺临风也没再多说,果断转移话题,指着前方说有个山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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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