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到三的意外增长让贺临风没能掌控住局势。
他已经极尽利落地迅速挑选并挑落了其中一只，三角中最薄弱的一角。而他雷霆叠发毫不收手的手段虽然让他得以碾压，却也让剩下两只也有了提防，且对他的状态有了更直接的理解。它们不再给他机会。
这一战剩下的部分变得很难。
贺临风艰难地躲开一道攻击，苦中作乐地评价自己：下沉时代觉醒的无力保护自己的前代大灵，对于其他饿久了的怨灵来说和天降灵气自助餐有什么区别。
完全是意外展开，他根本没打算这一次就揭开这边的真相，即使他察觉了不对，还是被早有准备、或者说专门等着他的几个凶灵包了饺子。不得不应战，毕竟他没打算死在这里，只是没想到这么狼狈。
他想到自己专门在上岛时留下的锚点，是自己实在不敌之后的底牌，能够助他脱离战场……但还没到那一步。
让他放弃也舍不得。曾经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怨灵，灵体的本性是自信和贪婪，他也承认这一点。
况且整片沿岸都是对方的领域，只能消耗到对方没有力量支持继续覆盖全场的域场才有机会，却没想到消耗成这样……再发展下去自己可能比两只警惕且势在必得的凶灵先一步被消耗没。
“东神——”
突然喊出的名字让维持域场的山精愣住，几乎是大骇，下意识出声：
“你怎么会知道？！”
看来猜对了。贺临风满意地笑笑，“这么多年的与世隔绝真以为记得你名字的都死绝了？”
他忽然又改口：“可能外面确实改换世代了，毕竟离了灵气，人类寿命没这么长。”顿了顿，“但人类是最喜欢用可流传的材质记录东西的，你的大名和活动范围、时间都被一一记录着呢。”
贺临风的表情简直是恨不得贴脸问他是否感到开心荣幸！
“开心不？有不少人密切关注你几百年诶！”
还真问了！山精要是有人类的身体构造这时候一定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贺临风不紧不慢，一枪挥散余力不足的水，仿佛紧张的战局忽然反转，登上了谈判席。
“你这消磨百年过后的如今，还剩多少余力？”
“我不相信你是主动从封闭中盯上我的，你没有那个自信能拿住我。明知道你们觊觎我的本源，我同样也可以吞噬你们，不担心变成反向送菜？”
当然是担心的，没有灵体会不对贺临风心怀惧意。但他们仍然是结盟了，埋伏引诱着贺临风。
“是谁给了你们这个消息，我状态不对的消息？这么深信不疑，就没想过对方同样不清楚我的确切状态，利用你们来试探的？”
对面的攻势变得迟疑，攻击的尾调更是绵软。
贺临风忽的转身，三两步跃上高处，垂眼站定，感官融进风里，编织成网。
明明是身处对方的主场，他却同样能够借助这棋盘感受到连接的另一端：
那只水灵始终在视线可及之处，而定下主场的山精却隐秘在山间，伺机而动。
找到了。
山精的短暂心神不稳让它暴露，贺临风得以看到远处的怪石风化成灰，灰尘里逐渐显现出来的灵体。出现之后，再也没能从贺临风的锁定中丢失。
山精脑中惊疑，行事再谨慎了一分：
“别犹豫，别被唬住！”
四面八方的水刀突然出现，伴随着水精的厉喝，贺临风站在高处无可躲避，被划开四肢，鲜血喷涌。
“你自己看他是不是人类的身体！这么脆弱你怕什么？”
贺临风脱手便将镇魔枪掷出，枪身化作一束金红流光，随着他的心念锁死水精实体方向。
枪尖传来击中实感他才跟着跳下去，打算冷笑一下嘲讽两句“人类的身体能不能捅穿你”，结果被他人抢先。
“你当然不担心了！”甚至是山精先反驳，气急败坏，“你现在用本体冲上去告诉他，对着他大喊你的真名，然后再来对我说怕什么！”
贺临风笑着接话：“我不介意，这位水精朋友自报一下家门？”
拱火，内乱，对他再好不过。
但也没有这么简单，对面虽然大概率几百年互不往来也从不合作的临时组队，但注意力还是很快回到了他这个‘统一狩猎目标’上。
在注视之中，贺临风悠然召回深入石缝的镇魔枪，没有趁机反击，反倒将枪身背负，单手掏出了一枚浑圆的光球：
那是第一只被他收服的灵体，剥下的本源，碍于当前紧迫的战机，根本没有机会使用。
如同已然成型的卵，薄透的外壁投影出黑色小蛇，缓慢盘绕。
他瞥过去，余光中两只灵体下意识往前几步，如同被什么不能抽离的存在吸引，目光再不能迁移……某种意义上，这一颗凝练裸露的本源比他对灵体的吸引力还要强大。
同等级的大灵，若非生死相搏，常规情况下很难杀死对方，完整剥夺对方的本源。
贺临风可以做到，是因为他确实有经验，也有足够的爆发。问题在于没有支撑爆发之后的后继能量，所以对面两只也清楚，在最开始的试探之后，要力求最迅速的解决掉他。
“……”
山精和水精应该是交流了什么，遥遥相望，点了下头，而后换做水精消失在原地：很显然，被知道名字的山精生怕自己趁机割开、获取他的本源，而趁机开启什么术法。
贺临风垂着眼，感受到水的气息逐渐浓郁，转瞬就如同大泽一般展开，从自己脚下蔓延。
失去实感的地面让他缓慢陷落，他却无声呼出一口气。
“终于……”展开鬼域了。
蛇灵本源在他手中滴流转动，丰富而精纯的能量——灵气，被激发，连带着整片空气都被搅动，对于灵体来说无法抵抗的富裕的芳香。
“我在斩杀它的时候，一滴本源灵力都没有泄露。”贺临风目光缓慢而欣地划过光球的表面，像一个尽职尽责地导游般展示介绍。
蛇灵本体的强大力量再次散发，托住贺临风的下陷，甚至在水精的域内抵抗住了域场主人的攻势，将他脚下周身三丈的范围泽面挤开，恢复成坚实的地面。
蛇灵那庞大灵体的能量全部压缩凝聚成这样一颗，有着比活着时更加精纯的力量。
“可惜了。”
没机会吸收……但还有一种选择。
“想要它吗？”贺临风抬起眼，扬起蛇灵本源，“接好了。”
光球被高高抛起，奔着域场外去，而后贺临风闭上一只眼睛，如同他演过的某个谍战片里的角色，手比作枪形，对着那动态的靶子‘碰’了一声：一束力量真的从“枪口”发出，紧追而去，锁定了半空中的光球。
怨灵们的注意下意识被牵引，山精刚要动身，水精却分念扩张域场范围，一道水凝的壁障出现在圆球的落点，截住，并吞噬了紧跟而来的试图引燃光球的力量。
光球落到分身手上，它仍然感受到了精纯的能量，那域场外的山精有些坐不住，刚打算往前。
“别冲动，他就是想让我们为了这颗本源争起来，现在先放我这里保管，解决了贺临风再分就好了。”
虽然却被安抚住，但它尤不舒服地起势往水精的鬼域上招呼，催促似的：
“那就别磨蹭，免得夜长梦多！”
山精嚷嚷之余提醒同伴抓紧时间搞定贺临风，后者却突然动了，往水泽的边界冲去。
接蛇灵本源的时候为了防止有诈，水精没有用本体，结果就是分身被贺临风轻飘飘击碎，刚刚到手没热乎的凝实灵力球又回到了贺临风手里。
“你？！”
“我后悔了，谁说我要完好无损地送给你了。”贺临风一脸‘是你自己不珍惜’，同时凝起能量到掌心，手中光球被激化，缓慢游曳的蛇灵狂躁起来，仿佛下一秒要将这外壁撞烂。
“住手！”
水精的本体浮现，贺临风警觉地后撤，提枪横扫却没能扫到实体，反而被另一个方向出现的水蛟逼近脖颈。贺临风一退再退，被追着噬咬，最终被一刀横贯肩膀，一个脱力。
贺临风恼怒地冷哼一声：
“算了，我不要了！”
蛇灵本源被他再次抛出去，没有余力追加一道点燃本源球的引线。
水精也是在高速近身追击中应接不暇，下意识伸手去栏却被击穿水膜，它只分了片刻的神，最终被坐不住的山精收服。
算了。水精咬着牙暗恨，狠厉的目光锁到被它逼得一退再退的贺临风身上：这才是大头。
水域中任何一处都在水精的掌握中，泽面忽然涌现出无数水体的延伸，如同无数只手掌扑杀着一只疲惫的白鸽。
白鸽再怎么灵巧，飞行技巧再高超，也总有被扯住羽毛的时候。
贺临风如它所想最终还是被束缚住了，被捕网缠绕，寸步难移。
这水如果困住的是一个普通人早就渣都不剩了，只要它想，它的攻击性会化作水域对生灵的绝对腐蚀性，完全不用本体现身。
但失去行动力的贺临风反倒笑起来。
水精凝聚警惕，却因为一切在自己的控制中，稍微沉住气，观察确认对方身上并没有什么高能量的攻势蓄力。
它刚要再问，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极为强烈的震动，几乎从外而内击穿它整个域场。并非域场之中，而是……外边。
什么？！
它飞快意识到什么，骇然转头，坐镇在外的同盟早已不在原处，只留下残余灵力和怨气。奄奄一息，如同挂在石头上的破败布条抽丝。
强大的力量残余，让它瞬间联想到先前那颗灵力本源。
不……不应该……
理智告诉它，即使是同等级别的灵爆也不该，不可能把东神那种大灵炸得灰飞烟灭，它的盟友可能是遇到了别的事情暂时离开……但思想克制不住，它忍不住幻想，如果蛇灵本源还在自己身上……
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忽然沿着每一缕怨气煞气游走上行，缠绕住全身。虽然不需要空气，但水精这一瞬间还是做出了深吸了一口气的动作，感到有些窒息。
水精僵硬回头，却发现对方早就抽出一只自由的手臂，捏了个诀，定格着动作和笑意，仿佛等着它发现一般，还偏了偏头。
“你……”
水精下意识后退，见证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域场，那些束缚着贺临风的怨气水带，全都自动解开，如同贺临风才是主人一般。
“你应该是不认识我，对吗？”
贺临风突然点出这一点，在一片紧张的谈话氛围中，水精迷茫而警惕，像是只被最轻微触碰就要应激的野猫。
“……什么？”
“你要是认识我——不仅限于听说，那么你应该不会在我面前展开鬼域。”
就像他对那蛇灵做的一样，他能从根本上改写其他怨灵的怨气的所属。
“当我彻底完成改写的时候，你的鬼域将不再属于你，每一缕失控的怨气都会反刺向你。”
随着话音落下，水精惊骇地发现在以贺临风为中心的区域，怨气居然真的不再受自己控制，连带着整个域场都凝滞起来……
水泽平静的水面如同生出生命的水蛇尖刺，如同之前那只蛇灵的万蛇窟，只是贺临风从原先的绞杀对象摇身一变成了施术人。
域场的表面忽然颤抖起来，如同一颗承载过量杂质的肥皂泡，从内而外破开。
一片水雾中水灵化身飞影往山林深处窜，姿态和表情都像是活见鬼了：每个怨灵亲自修炼的、与本源挂钩的怨灵域，居然能被他人剥夺，比见鬼更可怕好吗！
它现在大脑比台风过境还乱，急需找到同伴思考此刻的惊惧！
好在从水域的隔绝出来之后他发现山精并没有彻底湮灭，这让他感到些许心安：都付出这么多代价了，要他放弃贺临风是不可能的。
何况……它冷静了一点，也许是自我安慰，贺临风大概率被消耗得所剩不多，毕竟人类的实打实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那么深厚的怨气供给。
总之，贺临风一枪扫开水雾环顾时，水精的影子都不见了，只剩下怨气残留。
山林间陷入了长久地静默——而后，松了口气。
贺临风只感觉耳朵和脑子里的争鸣鼓噪一股脑全找上门，强压着不知多少的伤势叠加爆发，皮肤崩裂，肌腱紧绷，血液流逝，疼痛，燃烧又逐渐褪去的多巴胺……即使短暂从作战状态走出，虚弱也格外明显。
残血，脆皮。实打实的人类身体。
他对水精说的自己能改写鬼域主权，不算说谎，之前的自己确实能做到，但现在的人类身体是暂时做不到的。
要是能做到那么大规模的改写，在对付蛇灵的时候就不是先控制一条然后感染引发混乱了的思路了。同样，在水泽里，他展现范围控制的已经是此刻的自己的最大程度。还好唬住了。
按理来说这时候是不应该放松的，水精很快会反应过来，或者忍一时越想越气，回头杀他一个回马枪，他就只能死路一条。
但是吧……
贺临风晃了晃身体，手中的长枪松开，缩小，重新被红翡小牌勾住，差点掉到地上。好在身侧伸出来一只手接住了它，和托在自己后背的另一只手拥有同一个主人。
呀……
“明懿，你来啦。”
本来应该拆分一下的……以为写不了多少打斗，为了完整度就不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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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