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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太后召见

三日前,天未全亮,晨雾如纱笼罩着京郊的十里长亭。

此处是出城要道,使团二十余人已集结完毕。车马虽不张扬,文书、信物与兵器却一应俱全。禁军肃立,旌旗轻展,藏着前路未卜的孤意。

萧长宁身着素色常服,斜倚长亭石阶,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满是散漫。

平安带着两个人过来:“殿下,太子府送来的侍卫,已候多时。”

两道玄色身影垂首而立,身姿如枪。

左侧少年——圆脸大眼,眉目灵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明朗,像春日枝头第一只叫出声的雀儿。他一见萧长宁便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属下木昭,见过王爷!”

萧长宁点点头,再移目右侧。

右侧的少年垂眸而立,长睫如羽,清绝出尘。像深夜的寒月,又像一株立在暗处不染尘埃的竹。萧长宁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弧度清隽,肤色比寻常男子苍白些,衬得鼻梁愈发细挺,唇形浅淡,清清冷冷,却让人移不开眼。

听了木昭的呼声,他才缓缓抬眼。黑眸如井,深不见底,声线清冷低缓:“属下……木樨。”

无姓无名,只余赐字。

萧长宁心中了然:这是太子养的死士,都是从太子那所名为孤儿院、实为死士营的地方养出来的人。送他身边做“礼物”。

他挥手道:“随队出发。木昭,你性子活络,随行跑腿;木樨,你话少,便跟在我身后,护卫左右。”

木昭眼睛一亮,应声:“是!”

木樨则垂眸,只淡淡应了一声。

身后王府仆役相送,平安忙前忙后,打包软毯、点心、药包,眼圈泛红:“殿下,关外风烈,您少饮酒,遇事别逞强……”

不远处,护军校尉周凛立在禁军队列前,目光扫过平安堆得半人高的包裹,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平安扑通跪倒,哭声压抑:“殿下!奴才不想留下!”

萧长宁抚了抚他的发顶,笑意散漫却语气坚决:“听话。守好王府和我的鸟,若有不测,你这几年偷偷攒的银子也够花了吧。”转身翻身上马。

平安抱着暖手炉僵立原地,泪无声滚落。

副使林文渊快步上前,躬身道:“王爷,使团已就绪,请您说几句鼓舞士气。”

使团众人肃立等候,目光齐刷刷聚在萧长宁身上。他端坐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素色常服衬得面如冠玉,眉峰利落,眼尾微挑,浅琥珀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添了几分主使的威仪,瞧着竟有几分端正气度,倒让一众禁军暗自收敛了轻视。

他微微抬颌,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一阵晨风骤然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眉眼皱成一团,方才那点端正气度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林文渊一时无措,众人也面面相觑。

萧长宁缓过劲,耳根微红,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出发。”

他不等回应,翻身下马钻进马车,车帘一撂隔绝了外界。

林文渊轻叹一声,抬手示意出发。车马隆隆,长亭与平安渐渐消失在雾中。

————

思绪回到当下。车厢内,萧长宁又数了一遍车顶的云纹,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烦闷。

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死便死了,若活,还是活得痛快些好。

他敲了敲车壁。

木昭立刻策马靠近:“王爷有何吩咐?”

“问周凛,前方是不是有驿站?还有多远?”

木昭策马奔了个来回,浑身泥浆:“王爷,二里地!”

“今儿不走了,歇这儿。”

木昭一愣,不敢再问,又策马往前头奔去。

后头林文渊听见了沉了沉脸。他撑着伞,踩着泥水,端端正正走到马车前,隔着车帘拱手一礼:“王爷,下官林文渊,有几句话想与王爷商议。”

车帘掀开,萧长宁探出脸来,笑嘻嘻的:“林大人,这大雨天的,有什么话不能进驿站再说?”

林文渊敛袖正色:“王爷容禀。下官明白王爷体恤将士之心,只是这才行至第三日,雨不算大,再赶一程,天黑前能到下个镇子,那时歇息更为合适。若耽搁行程,后续万里路途如何应对?”

“林大人,”萧长宁打断他,挑眉,“眼下才开春,我身子弱,受不得寒。你若想赶路,自个儿去,明儿咱们汇合。”

林文渊被噎住,脸色微变,攥紧伞柄,最终躬身:“王爷执意如此,下官遵命。”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端方,泥水竟未溅上袍角。

萧长宁望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唇角,放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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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不大,统共就三进院落,使团二十来号人一拥而入,顿时热闹起来。

萧长宁占了后院正房,一番擦洗换了身干爽衣裳,往软榻上一歪,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发了会儿呆。

怪无聊的。

他翻了个身,对着门外喊:“木昭!”

木昭应声而入,身上还带着雨气的潮,却已经换了身干爽衣裳,利落得很:“王爷有何吩咐?”

“这驿站可有铜锅?”

木昭一愣:“铜锅?”

萧长宁坐起来,眼睛亮了:“这阴雨天,就该吃铜锅涮肉。你去问问,厨房有没有羊肉,有没有铜锅,有没有炭?”

“就是锅子,底下烧炭那种,”他比划着,“没有铜锅铁锅也成,羊肉要切得薄,片成卷,有白菜粉条豆腐更好。快去问问。”

木昭挠了挠头,一脸懵地跑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驿站大堂里支起了三张桌子。桌上一口黄铜锅,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片得薄如纸的羊肉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煞是好看。还有白菜、豆腐、粉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萧长宁坐在主位,笑眯眯地招呼:“来来来,阴雨天,不吃涮肉,辜负这雨!”

林文渊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分明挂着“不成体统”四个大字。

周凛倒是爽快,一撩袍角坐下了,抱拳道:“谢王爷赏。”

萧长宁又看向林文渊:“林大人,坐啊。”

林文渊站的像一棵青松,微微欠身:“下官肠胃虚弱,食不得油腻荤腥,王爷慢用,下官先行告退。”

说罢便要转身。

萧长宁叹了口气:“林大人,外头还下着雨呢,不吃肉,坐下喝口热汤暖暖身子总行吧?万一冻病了,这一路的折子谁来写?”

林文渊脚步一顿。

萧长宁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吧坐吧,又不是鸿门宴。”

林文渊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来,走到桌边,隔着老远坐下。身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副“我只是坐坐绝不动筷”的姿态。

萧长宁也不理他,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半盘羊肉。又招呼木昭和木樨:“坐下吃。”

木昭一愣,连连摆手:“王爷,属下站着伺候就行。”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正色道:“王爷,按规矩,属下得先替王爷试毒。”

萧长宁筷子一顿,抬眸看他,忍不住笑了:“试毒?这肉是我让人切的,锅是我让人支的,我要是想毒死自己,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王爷——”

“行了行了,”萧长宁摆摆手,“这肉要趁热吃,凉了腥气。你要是真不放心,等我吃完半个时辰没死,你再吃。”

“王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坐下。”

木昭咬咬牙,扯了扯身旁木樨的袖子,小声道:“王爷让坐。”

木樨抬眼,看向萧长宁。

萧长宁正往锅里下第二盘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愣着干嘛?

木樨沉默片刻,走到桌边坐下,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吃饭的样子也安静,不急不缓,像是完成任务一般。

萧长宁看了心中暗喜,这个才是听话的。

木昭也坐下了,起初还有些拘谨,肉片夹得小心翼翼的,吃着吃着便放开了,筷子使得虎虎生风,还不忘给木樨碗里夹菜:“你吃这个,这个嫩——”

萧长宁端起酒盏,朝周凛举了举:“周校尉,一路辛苦,本王敬你。”

酒是驿站里寻来的烧刀子,北地常见的糙酒,不金贵,却够劲。

周凛双手捧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重重呼出一口酒气,抹了把嘴:“王爷言重,末将职责所在。这酒够劲!痛快!”

萧长宁也端起碗抿了一口。那酒一沾唇便是一阵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他咳了一声,眼角逼出一点水光,却还是笑着,把剩下的半碗也干了。

周凛又给自己斟满,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今日在道上,王爷说要歇息,末将心里头是有气的。这才走几步路就歇?末将带兵那会儿,遇上大雨,该走还得走,走不动爬也得爬,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长宁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笑眯眯的:“哦?那现在呢?”

周凛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现在?末将坐在这儿,吃着这口热乎的,忽然觉得——王爷是对的。弟兄们淋了雨也赶不了多少路,不如歇歇。明日上路,精神头足,走得反而快。”

萧长宁哈哈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校尉,你这人有意思。”他又斟满酒,举杯道,“来,再喝一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四壶酒见了底。

林文渊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下。

周凛也喝得多了,话也多了,絮絮说着以前带兵的事——哪年遇上暴雪,哪年断粮三日,哪个兵不听话被他抽了鞭子。说着说着,他忽然一拍桌子:“王爷,末将原先以为,您就是个……”

说到一半,卡住了。

“就是个什么?”萧长宁转过头来,笑眯眯的。

周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

萧长宁哈哈大笑。

周凛被他笑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道:“末将失言,末将该罚——”

“罚什么罚,”萧长宁摆摆手,笑意还没散,“你说得对,本王就是娇生惯养的。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动不动就想歇着,还想吃涮肉。”

他顿了顿,望了望窗外的雨,声音轻下来:“可这人活着,总不能一直吃苦吧。”

周凛愣住了,终是不胜酒力地栽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萧长宁没再说话,撑着桌子站起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木樨。”

“属下在。”

“方才那肉,你吃了几片?”

木樨沉默片刻,低声道:“三片。”

萧长宁回过头来,看着他。夜色里,少年的脸半明半暗,长睫垂着,看不清神情。

萧长宁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请客,全给周凛吃了,浪费。你是我的人。下次帮我吃回来。”说着转身走进后院,脚步有些踉跄。

木樨跟上去。夜风微凉,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那里头,有些不习惯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