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与君行 > 第15章 第十五章 余温

第15章 第十五章 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狼崽循着气息寻了来。

它在山坡上转了两圈,锁定了温泉池边的两人。绕着池沿小跑了两圈,忽然猛地一蹬后腿,纵身一跃,——竟没掌握好力道,整只狼直直摔进了温热的池水中。

水花四溅,劈头盖脸浇了萧长宁与木樨一身。

萧长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得发懵,回过神来又气又笑,伸手便去揪它毛茸茸的尾巴。狼崽也不示弱,扭头便轻咬他胳膊,一人一狼当即在温水里闹作一团,溅起的水花不断落在池边的岩石上。

木樨见状急了,忙起身要去拦。

他身上只着一条亵裤,湿衣紧紧贴在身上,上身绷带之下,露出一截紧实平坦的小腹,腰线修长利落,线条干净利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挺拔。温热的泉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在月色里泛着莹莹的水光,晃得人眼晕。

萧长宁目光无意间落下,整个人骤然僵住,只觉心口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下意识往水里一埋,只露半张脸换气。

木樨见他忽然沉下水,只当是被狼崽咬中,更是心急,快步走近:

“王爷,可是受伤了?”

萧长宁望着眼前人担忧茫然的模样,心头一热,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猛地攥住他的手,径直往水下探去。

下一瞬,木樨像是被弹弓猛地弹起,整个人倏地窜出温泉池,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慌慌张张抓过外袍往身上一裹,连头都不敢回,脚步踉跄地奔下山去,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泉池里,一人一狼面面相觑,水汽袅袅,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片刻之后,萧长宁的狂笑响彻了整个山谷。

————————————

温泉那夜之后,地貌越来越荒凉。大大小小的岩石缝里,偶尔能看见几丛枯死的灌木,枝条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是被火烧过。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塔木佳说,那座冒烟的火山不远了。

萧长宁在枯燥的景色中找到了新的乐趣。逗木樨。

木樨递给他干粮,他咬一口,嚼两下。突然就皱着眉头苦着脸道:“木樨,好硬啊~~”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却意味不明的往木樨脸上瞟。木樨愣了一下,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转身就跑。

萧长宁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周凛在旁边啃干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殿下,您可真行。

萧长宁假装没看见。

两三次后,木樨躲得厉害,萧长宁回头只看见木昭,又有些后悔。可只要木樨一靠近,他那点促狭心思又冒了出来,暗戳戳地继续挑逗,心里焉坏焉坏的使劲折腾。

又行了两日,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树木高大,枝叶浓密交错,遮天蔽日。但林子边缘,依然是一片黑色的岩石,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他们走到了火山与森林的交接之处,密林和黑岩诡异的分割开来,一边是浓绿如墨,一边是漆黑如炭,中间一道线泾渭分明,格外奇特。

林文渊建议沿着分界线往前走。

夜里扎营,周凛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少了一袋干粮。

“会不会是野兽?”

塔木佳摇头:“野兽不会只拿干粮不拿肉。”

周凛皱了皱眉,“今晚加双岗。”

半夜,萧长宁已经歇下了,账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周凛和林文渊一起来了,还带着阿依木梨。“王爷,有要事。”木樨把人让进帐篷来,自己默默退去外面值守。

“奶奶的,这林子里不干净。”周凛上来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林文渊接过话来,语气凝重:“白天丢了东西,周校尉故意在营地边缘放了几袋粮食当作诱饵。方才夜里,果然有人来了。”

“什么人?”萧长宁一边穿外袍一边沉声问道。

周凛:“太黑了,盯梢的弟兄看得不真切,穿着兽皮做的衣服,黑布隆冬的,身上画着红色的花纹,头上有羽毛。”

萧长宁眉峰微蹙:“异族?没抓到?”

“没抓到,只伤了一下,跑得很快。往树林子里跑的。”周凛叹了口气,“我问了乌苏的人,他们不清楚情况,但阿依木梨知道点,我让她来一起说。”说着示意阿依木梨上前。

阿依木梨走上前来:“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记得一个童谣,阿娘以前唱过。”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唱了起来:

“火神的孩子住在山那边,

皮肤烙着红色的印,

血里生,火里长,

夜里出来,白天藏。

不要捡他们留下的东西,

不要看他们发光的眼睛,

他们会带来火焰,

带走你生命里最亮的光。”

阿依木梨唱完,帐篷里陷入了沉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萧长宁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问阿依木梨:“你的阿娘唱这童谣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别的?”

“她说,很久以前,火神的孩子和森林的孩子是一样的,是森林里的精灵。后来火山喷了,他们受了伤,失去了亲人族群,再出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们叛依了火神,火神赐予了他们火的力量,他们,叫火烬族。”

“殿下,”林文渊当即接过话来,语气凝重,“臣怀疑,我们夜里遇到的,便是这童谣里所说的火烬族。”

——————————

夜里的交谈并没有什么结果,除了加强戒备,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第二天夜里,萧长宁被一声马嘶惊醒。

不是普通的嘶鸣,是那种拼了命的哀嚎,像是被什么死死咬住、痛不欲生一般,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萧长宁翻身跃起,不及细整衣袍,便猛地冲出帐篷。

火光。

营地里到处都映着跳动的火光,却不是帐篷被引燃的火势。

是一匹马身上着了火,正在营地里狂奔,脖颈高扬,四肢踉跄,它的鬃毛被烈火吞噬,尾巴卷着火星,一双眼睛在火光里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尖锐的马嘶声撕裂夜空,惊动了营地里所有的人。

不远处,狼崽也弓着身子,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嚎叫,眼底满是警惕与不安。

“拦住它!不能让它烧到帐篷!水!快打水来!”周凛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他攥着刀,一边指挥随从,一边快步朝着奔马冲去。

几个随从立刻抄起长绳,瞅准时机,合力将长绳甩向奔马,死死缠住它的四肢,猛地发力一拽,奔马踉跄着摔倒在地,在沙地上剧烈挣扎,浑身抽搐不止,身上的火焰却丝毫未减,依旧熊熊燃烧。有人提着水桶,泼在马身上。

火没灭。

不仅没灭,火苗猛地窜起数尺,噼啪作响,灼烧得更凶了。

“沙土!用沙土!”林文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众人冲了过去,抓起工具就把地上的沙土往马上身上扬。

萧长宁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马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火终于灭了,马也早已没了气息,周身萦绕着未散的黑烟,混着空气中的硫磺味,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腥气,呛得人喉间发紧。

萧长宁随林文渊上前查看,脚下的沙土依旧带着余温。马的躯体被焚烧得扭曲变形,四肢僵硬地蜷曲着,原本顺滑的鬃毛被黑油与火焰燎成焦黑的纸絮状,一触就碎。它的身上裹着一层凝固的、沥青般粘稠的黑油,黑得发亮,像是从岩缝深处渗出的墨汁。黑油尚未完全冷却,仍有零星的火星在油层缝隙里闪烁,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细小的黑油点,落在地面的岩石上,转瞬又熄灭。

林文渊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马身上的黑油,轻捻,随即抬手给萧长宁看,语气凝重:“这不是木碳,是地底的黑油,是火山的血脉。这火要是烧起来,很难灭,用水不行,油会浮起来,要用沙土埋。”说着他让人拿来一个陶罐,用匕首在马匹的皮肤上刮,收集尚未燃烧的黑油。

周凛攥紧了刀,眼底满是怒火。

萧长宁没说话。他蹲下来,目光落在马身上的灼痕上——有些地方烧得最厉害,黑得发亮,像是被岩浆舔过。他伸手碰了一下。

烫的。

他缩回手,抬头看向树林。树林里漆黑一片,安静地反常。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萧长宁转身,扫视营地。

物资堆在那边,没动。帐篷也在,没烧。他们只烧了马。这是泄愤和报复。因为使团伤了他们的人。

阿依木梨说过的那首童谣又浮现在他脑子里:“他们会带来火焰,带走你生命里最亮的光。”

萧长宁心头一沉,转身去找阿依木梨。“你的阿娘还给你讲过其他关于火族的故事吗?生命里最亮的光是什么意思?”

阿依木梨站在夜风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答道:“不知道。”萧长宁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阿依木梨的声音“我是她收养的,她……是你的阿娘”。

萧长宁的脑子像是突然被炸开了一样,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