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有条不紊地继续……
“我挑战。”云子君看着他们嘴角一勾,清冷的声音响起,“阡陌国二皇子。”
这让还在高兴的众人忍不住自嘲,是他们断言太早谁说美人报复心不重,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我接受挑战,比诗词曲怎样?到时候可别坐实了花瓶这一称谓,天下第一美人。”
“行,就比诗词曲。”毫不犹豫道。
“行。”江枫爽快答应。
这时明达皇帝似笑非笑地开口,“只是,互问互答的方式太过简单不如增加点难度。”
“是该增加点难度,御风国皇上你觉得要如何比。”江枫问道。
明达皇帝道:“这样吧,出题方式不限,你们二位站在幻阵中间,先互出一题,再由三省六部长官九位官员出题,由他们随机选择你们中的一人回答,整场比赛答题数每人不得超过五道题也不得少于五道题。当然,答题期间由九幽国师在一旁抚惑心曲,干扰二位心神。一旦心神不稳便会坠入幻境中。若二位皆未坠入幻境中,答题正确率高方胜,若二位皆坠入幻境中则出幻境用时短且答题错误率低方胜,若在答题期间,有一方坠入幻境就其友人替他答题,直到答题结束,那人还未出幻境,则未坠入幻境中,且答题正确率高者胜。若坠入幻境者,在答题结束之前回来,则比赛继续,比赛结果要减去其友人替他答题的数量且答题正确率高者胜。”
众人皆同意此比法。
萧九幽布好幻阵阵法后现出九歌古琴,片刻之后,惑心曲,在他指尖流淌。惑心曲只影响身处幻阵中的人的心神。不影响未处幻阵中的人的心神,惑心曲给未入幻境中的人的感觉是天籁之音。
云子君与江枫皆来到幻阵中间,相互行礼。
江枫道:“在下江枫,请多指教。”
“江枫,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合伤春心。好名字。”云子君问道,“此名出自《楚辞·书魂》。”
江枫道:“正是。”
江枫道:“正是。”
“在下陌生仁,请多指教。”云子君面不改色。
两位相互认识后就开始互问问题。
云子君开口道,“《秋日题窦员外崇德里新居》刘禹锡,‘长爱街西风景闲,到君居处暂开颜。清光门外一渠水,秋色墙头数点山。疏种碧松通月明,多栽红药待春还,莫言堆案无会地,认得诗人在此间’。本诗主要表达了作者哪些思想情感?请简要分析。”
既然出题方式不限,那就随意出题罢。
江枫沉吟半晌后道,“一、赞美恭维之意,首联表达行作都对新居的赞美和恭维。二、羡慕向往之情,颔联和颈联描写了新居内外优美的景色风光,表达了诗人对这种生活环境充满羡慕向往之情。三、志趣相投之感,尾联诗人说,莫言堆案无会地,认得诗人在此间,实际上表达的是诗人在此和朋友志趣相同。出题方式不错。”
江枫望着玄衣青丝如墨的云子君心道,难道此人是江湖中人。
“过奖。”惑心曲在阵法间回响让云子君禁不住看了眼抚琴之。
萧九幽一袭白衣,手抚琴弦似是知云子君看他般也回望云子君一眼,视线相遇最终化为无言的鼓励。
云子君收回视线,惑心曲果名不虚传。
感心曲的奇特之处在于只对进入幻队之中的人起作用,影响法阵中人的心神使其坠入幻境中。
惑心曲对幻阵之外的人而言只是一曲天籁之音,并没有什么用。
江枫道:“《金陵城西楼月下吟》李白,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高楼望吴越,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月下沉吟久不归,归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你认为这首是颔联两句诗的诗眼分别是哪一个字?为什么请简要分析。”
这种出题方式无疑是给回答者增加了难度,若知道所出的诗那就只记问题,接着回答就好。
若不知道所出的诗那就需要回答的一方,记住诗记住问题,再进行回答。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出错,都会给答题带来困难。
云子君道:“这首诗颔联的诗眼分别是摇和滴字。一、摇有摇动之意清风吹来江水摇动白云影子跟着摇动,让人感到城也摇动起来之感。二、滴有滴落之意写出秋月皎洁露珠仿佛从月亮上滴落下来似的。三、化静为动,赋予画面动态,感知静止的画面,生动起来。”
“答得不错。”江枫道。
云子君回答,“这是我之所以敢仗着皮囊招摇过市的缘由之一。”
此时三省六部长官都坐在一起。
尚书省长官余淮道,“经我们众人讨论决定,考两位诗歌八大类型。回答时先答诗是什么,再加一首诗或词或曲。二位觉得可行。”
“行。”云子君和江枫异口同声。
中书省长官杜岚道,“陌公子,你答和永史怀吉诗。”
云子君道:“咏史怀古是诗人在阅读史书或游览古迹时,有感于历史人物或事件的是非,以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历史陈述为题材,借登高望远,咏叹史实,怀念古迹引发出对时局或自己身世的共鸣,或借古以喻今,或借古以讽今,达到感慨兴衰,寄托哀思,托古讽今等目的。”
云子君又道:“诗呢?《乌江》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解为鬼雄,至今思项雨,不清过江南。’”
“不错。”中书省长官杜岚赞叹道。
这咏史怀古多是借古以讽今,若选诗不慎,便会使我明达皇帝不快,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乌江》,即不得罪明达皇帝也达到答题正确的目的。
“谬赞。”云子君道。
门下省长官夏旭道,“边塞军旅诗,陌公子你回答。”
夏旭与杜岚相视一笑,余淮则在心中道不要怪我们,我们只是想知道九幽国师的友人有多厉害。
江枫道:“他们好像要联手整你,看来不止我看你不顺眼啊。”
云子君无视江枫的言语答题道,“边塞军旅诗是边塞生活的艺术反映,由于每个朝代不同时期的国力或盛或衰,导致诗词中所表现出来的情调或高昂或低沉。如盛唐之时边塞诗的昂扬豪迈,宋代边塞诗的报国无门的愤懑和归家无望的哀痛。”
云子君看了眼众人道,“你们是听盛唐边塞诗呢还是宋代边塞诗呢又或者元曲。”
抚琴中的萧九幽嘴角轻扬。
众人则一脸茫然,你不是在答题吗?
全凭你的喜好来就行,问我们干什么嘛。
“元曲吧。”门下省长官夏旭想他都给台阶下了,那就顺台阶而下吧。
云子君道:“行,《黄钟子小月圆》,倪瓒伤心莫间前朝事,重上越王台。鹧鸪啼处,东风草绿,残照花开。怅然孤啸,青山故园,乔木苍苔。当时明月,依依素影,何处飞来。”
“你行啊。”江枫赞道。
云子君道:“我比较喜欢,看你们或他们想为难我却难不倒我的局面。”简言之便是,他喜欢看你想超过我,却超不过我的样子。
吏部尚书赵昭道:“羁旅思乡诗,四皇子你回答。”
赵昭心中想,远在异国他乡,再加上羁旅思乡诗,不知阡陌国四皇子江枫如何。
江枫道;“诗人长期客居在外,滞留他乡,或漂泊异地或谋求仕途,或被贬赴任途中,或游历名山大川,或探亲访友。他们眼中有所见,耳中有所闻,心中有所感,由此引发灵感,写下诗篇,就叫作羁旅思乡诗。”
接着江枫又道,“《春夜落城闻笛》李白‘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阡陌国的阡陌皇城是他的故乡,可母妃都不在了,那里还算故乡吗?
云子君微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一旦离开,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世事沧桑,无论显达穷厄,乡土之梦都会始终伴随。
他的故乡是江州罢,只是他在江州什么也没留下又或者那里留下了他所有的思念,师父在江州清家那场火光中永远地离开了。
还有萧家翛然院的柳树在深秋之时柳叶纷飞的场景也在记忆中模糊成影。
管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的户部尚书申蝶见江枫在运灵力阻挡惑心曲,“写景抒情诗,陌公子你回答。”
云子君收回思绪后道:写景抒情诗一般分为两种:一、触景抒情;先有景后有情。诗人因眼中所见景物引起心中的某种感触,于是借描绘当时的景物来抒发感慨。触景而生情,兴之所至,情感自然深挚。例如杜甫的《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云子君接着又道,“二、借景抒情;先有情,后有景,诗人不能直抒胸臆,缘情而找景,借相关的景来抒发情怀,往往寓情于景。例如严羽的《和上官伟长芜城晚眺》平荒古蝶暮条萧条,归思凭高黯未消。京口寒烟鸦外灭,历阴秋色雁边遥。清江木落长疑雨,暗浦风多欲上潮。惆怅此时频极目,江南江北迢迢。”
礼部尚书解信道:“闺情宫怨诗,四皇子你来回答。”
江枫道:“闺情诗,指的是以闺中思妇的情怀或愁绪为主要写作内容的诗歌。宫怨诗是闺怨诗中比较特殊的一类,是专写古代宫女失宠后所抒怨情的诗歌。《菩萨蛮·黄鸡晓唱玲玩曲》方千里‘黄鸡晓唱玲玩曲。人生两鬓无重绿。官柳系行舟,相思独倚楼。来时花未发,去后纷如雪。春色不堪看,萧萧风雨寒。’”
花开你走,花落你未来,那年母妃在宫中等父皇,只是他再也没能等到父皇来看她,她就在自己的眼前与世长辞。
她说,果然帝王无情,若有来生她不要再踏进这深宫之中。
她还说,枫儿要好好活着,莫要像你父皇般无情。
好想母妃,江枫心神大乱瞬间消失在阵法中。
兵部尚书道:“咏物言志诗人是四皇子你来回答。”说完才发现阵中只剩云子君一人,江枫已坠入幻境中。
兵部尚书霍侠又道,“四皇子坠入幻境,那就由二皇子代他答吧。子君公子你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云子君声音清冷。
征途国二皇子余夜道:“在下余夜,咏物言志诗主要是通过对事物的咏叹体现人文思想。咏物言志诗中所咏之物往往是作者的自况,与作者的自我形象完全融合在一起,作者在描摹事物中寄托了一定的感情。在诗中作者或流露出一定的人生态度,或寄寓美好的愿望,或包含生活的哲理,或表现作者的生活情趣。就如陆游的《落梅二首(其一)》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余夜刚答完又听到工部尚闵书惠道:“二皇子接着回答,山水田园诗。”
余夜又道:“山水田园诗以山水田园为审美对象,把细腻的笔触投向静谧的山林,悠闲的田野,创造出一种闲适清新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借以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对宁静平和生活的向往。”余夜答完后,江枫还未从幻境中走出来。
刑部尚书刑法安又道,“送别怀远诗,就由陌公子来回答。”
云子君回答:“送别怀人诗一般以描写物来表达离愁别绪,或者直抒写离情别绪,或者借此一吐胸中积愤或表明心志,或者重在写离愁别恨,或者重在劝勉鼓励、安慰,或者以上几个方面兼而有之,就如白居易的《南浦别》南浦凄凄别,西风出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这世间有好离别是你只见人走,却再也等不到你所送之人在某个风和日暄的午后,微笑着向你步来。
尚书省长官余淮见江枫到题目答完都未从幻境中走出来,便总结道,“陌公子胜出。”
尚书省长官余淮宣布完……云子君就瞬间消失在阵法之中。
萧九幽一怔,琴音戛然而止。
萧九幽望着再也没有玄衣之人的阵法,忽觉得自己怕是又在做梦了,现在梦醒,什么也没有,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远处曾经过二月春风剪裁过的柳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萧九幽眼前又闪现,那年季春的日入之时,剪剪细风轻轻柔柔地吹拂着柳树,那人一袭素衣抱琴向他步来的场景。
人生最难得的是一份好情怀,无论何时何地,看到一景物,念起一个人,遇到一段好文字,想起一段往事。
萧九幽未抚手下的九歌古琴也不与众人交谈,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就连江枫从阵法幻境中出来,众人都相继离开他也未曾道一言。
最后时间到了日入之时,整个秋水园中只剩萧九幽一人独坐看柳枝轻扬。
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等一人,等那人从阵法幻境中出来。
“萧影。”云子君出现在阵法中央,他顺手将阵法破解。
萧九幽望着云子君嘴角轻扬,“幻境中风景还行吗?”
“还不错,可惜……”没有此刻的你。
“可惜什么?”萧九幽并没有看到云子君眼中一闪而过的神情。
云子君向萧九幽走去并未说明可惜什么,“我在幻境中见到了许多人,师父、师娘、父亲、阿娘、云深、顾浅,还有你。毕竟那不是真的,所以我回来了。”
萧九幽收好九歌古琴起身也向云子君走去,“我”
“嗯,我见到你独自一人站在江州清家门口,望着满地的灰烬。之后见到你独自一人在那里寻找,只是你什么都没找到。”云子君与萧九幽相对而立。
“如此说来,现实的我比幻境中的我要幸运,就找到了清弦琴的琴弦。”清弦已毁只剩琴弦。
他当时想于习琴道之人而言,人在琴在琴毁人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我也很幸运,能够得你用这世间最好的材料,亲自为我筑造的琴。”他很喜欢流徽琴。
萧九幽道:“你配得起最好。”
云子君眼里映着萧九幽的身影,他的萧影也配最好……
云子君道:“我还在幻境中见到你成亲了呢”
“结婚?可能吗?”萧九幽反问道。
云子君忽然看着萧九幽笑了,“骗你的。不过你刚刚在想什么?”
云子君的笑如三冬的暖阳,入了他的心。
“在想我要执手一生的人。”萧九幽的眼睛没有从云子君身上离开过。
“谁啊,说来让我认识认识。”云子君的声音轻快,没有了往日的清冷。
云子君这轻快的声音又让他一阵恍惚,“他在我心中。”
云子君望向萧九幽的眼睛,在那里他见到自己的身影。
能在他心中的那人一定会很优秀吧。
云子君很想问萧九幽是什么样的人,可话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废话,当然是在你心中,难不成在我心中,到底是谁啊?”
原谅他,他就是想问。
“你……”萧九幽望着云子君。
云子君心中一颤,“我什么,像这般优秀的人吗?”是什么感觉呢?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心很暖,那是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萧九幽望着云子君恍如隔世,“你呢有想要执手一生的人吗?”
“不知”云子君道。
“为何。”萧九幽道。
“我呀,我活不了那么久。”又或者会活得很久很久。
他因执念而活着,若是哪一天执念散,他就不知道会如何。
“那我呢?”萧九幽语气中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但云子君还是觉得此话并非表面意思。
云子君微征“你说过,要看着我死的,所以萧影你得陪我到余生的尽头。”
“好。”萧九幽轻轻一笑,余生有多长,他们都不知道,只要有对方在的一天,那都是最好的一天。
“玉佩。”云子君将腰间的白玉解下递给萧九幽,“白玉。”
“白玉?”萧九幽疑惑道。
“玉佩的名字。”云子君道。
萧九幽轻轻的接过白玉玉佩,“玉如其名。”顺手佩戴在腰间。
云子君看着萧九幽,“萧影。”
“在。”萧九幽回答。
“不要戴,取下来吧。”云子君的道。
“好。”萧九幽抬手要把玉佩收好。
“抱歉。”云子君猛然按住他的手,“这是你的,不要听我乱说。”
“哦。”萧九幽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子君,手背上的凉意一点一点侵袭真他的心。
云子君撤回手,“戴着也好,不过它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知道。”萧九幽轻轻的触碰几下白玉玉佩,并没有把它摘下收好的意思。
“我可能护不住。”云子君又道,“这麻烦很大。”
“你戴白玉是为了试探,我也一样。”萧九幽道,“他们只是怀疑,不能拿我怎么样。”
“好。”云子君轻轻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