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怀与顾之瑜正在指导弟子练剑道。
顾之瑜见萧九幽向他们步来便道,“九幽国师你怎么过来了。”
萧九幽望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云子君,“我决定,离对面那个人远一点,免得他毒发身亡时,我看着难受。”
怎么回事?云瑾怀与顾之瑜决定沉默继续教弟子剑道。
此刻云子君却听懂了,萧九幽其实是想说你的生命只有一次,任何时候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毒发时我躲得远远的,不让你见到我毒发身亡的模样怎么样。”云子君商量道。
“不行,如果你要死,我得看着你死。”萧九幽的声音中掺杂着道不明的不舍。
萧九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云子君心海,顷刻间掀起一股巨浪。
“为何。”你不知,若是你看着我死的话,他会舍不得死,你没有看着,我都舍不得,到最后还是选择活着。
“让你记住来世不要忘了我。”萧九幽轻轻笑道,这一笑顷刻让雪暮苍山的春景都失了颜色。
云子君心中掀起的巨浪渐渐瞬间平息下来,“好。”
“嗯。”萧九幽明显很满意云子君的回答。
“我可舍不得死,会好好活着。”云子君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一笑让众人觉得三冬远去,春风拂来渐起暖意。
云子君眼中盛满星辰,满眼星辰中倒映着萧九幽的身影,“我舍不得死也舍不得你。”
“好。”萧九幽道。
云子君突然收到白玥传来的消息,“子君公子,已经查到逐逸组织的总部,在阡陌国都城,您要来看看吗?”
“来。”云子君立刻回,“我们明天来看。”
白玥那边表示已经收到。
“萧影,你要去看看不。”云子君问道,“阡陌国都城陌城。”
“去。”萧九幽回答,“什么时候走。”
“你等等我,我现在去一趟苍山药谷。”云子君道,“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去。”
“好。”萧九幽道。
云子君随后便离开苍山练武场。
“集合。”顾之瑜对正在练剑的众弟子道。
众弟子集合好后顾之瑜道,“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散会。”
苍山练武场的弟子皆离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
“多谢,九幽国师。”云瑾怀对萧九幽道。
“为何道谢。”萧九幽不解。
“子君公子他说他会好好活着。”在众人眼中云子君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人,但与他相处多年的我们知道去子君更像一个疯子,一个清醒的疯子。
习音律时,只要一个音发不准便反复练习,琴弦磨破手指,他也毫不在意,一切都要做到极致。
“那年,他一个人一把剑把万兽窟中的毒物猛兽尽数斩尽却身中百毒。此后四年前他一直都活在毒发,然后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中。云清门的各位长老都说他活不过第五年。父亲却说,他有执念死不了。可我当时不信,中毒成那个样子,还能活怎么可能?但他却用行动告诉我一切皆有可能。他在苍山药阁内我的面前将各类无药可解的毒全部吃了下去一颗都没有留下。他笑着对我说,他连活着受百毒的折磨都不怕,又何惧死,但他不能死,他说要答应过一人等他来找他。”云瑾怀道。
云瑾怀见萧九幽怔怔地站着又道,“果然如父亲所料,他没有死。只是此后,他疯狂学《六艺》学《经传》习剑道、习音律、习道术。把自己关在苍山药阁学医术与毒术。六年前年会各仙门正派棘手的吞心毒,解药便出自他之手。”
云瑾怀又道,“他喜欢一人坐在常恨阁的屋顶上一坐便是一天。明明不喝酒却每年都坚持酿梨花醉。”
“问他为什么,他总说不记得了。”云瑾怀道,“其实他有些时候连我们是谁都不记得,有时候又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他听说天下的事情已经解决,就一病不起,又昏睡二年多,醒来时又不记得自己是谁,我们是谁,他说他应该在等人,却不知在等何人。”
云瑾怀有些无奈轻笑,师父离开之前的云子君戴着面具但一点也不假。
师父离开后云子君不再戴面具容颜绝世却让人望而生畏,他们只觉此云子君的冷入了骨无一丝温暖。
云瑾怀再也没有见到云子君本该拥有的温暖。
师娘离世后,云子君随师父去了江州。
三年后师父离世,云子君再回雪暮苍山时云瑾怀叫他“美人”,以为会听到他冷冷地说“叫兄长”。
可事实是云子君不认识云瑾怀,那一直教他的兄长不记得他也不记得顾之瑜。
那之后云瑾怀与顾之瑜如众人一般喊他子君公子。
云瑾怀当真希望,他与顾之瑜将吵到云子君时,明明很生气很想骂他们,但只会对着他与顾之瑜道,‘云深、顾浅,请你们离开别烦我。’的人回来。
萧九幽听了云瑾怀一席话后,没有接话也没有问缘由。
他只是站着,等云瑾怀与顾之瑜都离开了苍山练武场,他还站在原位未曾动一下。
萧九幽望着苍山练武场边随风轻扬的梨花,耳边一直回响着一句话,“萧影,我还活着的,用这副样子活着。”
果真起初他起不了阵法那些理由不过是让自己安心。
萧九幽也有执念,他的执念犹如寒冬里的暖阳,温暖了他整个世界。
正因为有所执念,他才在别人还在睡梦中时,他已经在学习,别人在学习时,他已经付出了双倍的努力。
因为他知道只有努力才配得起,心中的执念。
萧九幽其实很早就认识云子君。
那时候的他十四岁有坐在屋顶看星星的习惯。
当然某一天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屋顶,等待夕阳远去,满空星辰逐渐升起时目光却定格在旁边清家院子里的梨树下静静地看医书的面具少年身上。
这位戴着面具的少年听说与他同岁,总是跟着那位给他解毒的鬼医清寒。
少年冷若冰霜,过去许久也不曾与他说过几句话,他仍旧记得少年,站在梨树下的模样。
那棵梨树印象春季开花时梨白如雪,秋季丰收时只有在很高的枝头上挂着两三个梨子。
那时的云子君,望着高枝上高挂着的梨子,似是希望有一阵风能把梨子吹落下树。
萧九幽实在忍不住便御剑身来到梨树边,“你叫我哥,我就给你摘。”
云子君淡淡地看他一眼,御剑与他并肩而立,“多谢你的好意,我会自己摘。”说话间他已摘了个梨子递到萧九幽面前,“给你,哥哥。”
萧九幽无法在云子君的声音听出一丝情绪,“你……”萧九幽接过云子君手中的梨子。
“那你可要记得我啊。”萧九幽交代道。
云子君道,“我父亲来接我了,跟你道个别。”,看见萧九幽不说话便又道,“如果下次见面我若真的不记得你,你记得跟我说你是哥哥。”
“行,不过我要是也不记得你了呢?”萧九幽笑道。
“那就重新认识吧。”云子君收好剑,站在梨树下望着空中手拿梨子御剑而立的萧九幽,“哥哥再见。”
萧九幽目送云子君离开后回院子。
此后的多年萧九幽都会在梨花盛开的时节与梨子挂满枝头时想起那个叫他哥哥的少年。
直到渐渐地那个望着高处梨树枝上高挂着的梨子,似是希望有一阵风把梨子吹落下树的少年身影在记忆中模糊成影。
这样过了几年,十七岁萧九幽抬眸望向旁边那家房屋顶时,只见一戴面具的素衣公子,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刹那间高山流水么音倾泻而出。
他回来了。
此后二年萧九幽总能见到那人坐在屋顶抚琴。
第三年那人从屋顶下来问自己,“你的名是。”果然那面具少年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他后来想,既然不记得了那就重新认识吧。
自己差一点就不认识云子君这个人,差一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云子君,差一点,就与云子君成为过客。
不过还好,终究差那一点,所以萧九幽认识云子君,接下来的缘分都会自然而然连接上。
我们将来了又走的人称为过客,来了不走的称为朋友。
听说,有的人透过一个人看到了整个世界,而有的人则因为一个人放弃了整个世界。
他们又算是哪一种呢。
……
阡陌国都城陌城……
云子君和萧九幽一同来到阡陌国都城陌城。
“逐逸组织。”云子君看了一眼,对面挂着新意酒楼牌匾的大楼。
“就是这里,进去看看。”萧九幽也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云子君和萧九幽都是经过乔装打扮后过来,混入其中比较容易。
“这里是阡陌国最大的贸易市场。”萧九幽介绍道。
“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市场的正中央有酒楼有饭店。
“新意酒楼。”云子君像是在着急找地方休息一般,“我们上去休息一下,等下午降温了再买东家要的东西。”
“行,这太阳太毒辣,不休息一下不行。”萧九幽也道,“这些东西你帮我也拿一下。”
萧九幽把刚刚他们在外面的摊贩上买的首饰和簪子之类的小件物品分一半给云子君。
“你拿着,我拿的话路姑娘又要不高兴了。”云子君推辞不愿意拿,“我们还是快上去吧。”
“行那我拿着。”萧九幽也不废话又收回去。“路姑娘,不高兴遭殃的是我们。”
听到路字站在门口内侧的新意酒楼小二悄悄往后退两步,不远处盯着他的另一个小二转身去打酒。
旁边酒桌上有些喝酒正高兴的人也悄悄地往门口打量了一番又收回视线。
“二位客人里面请。”门口内侧的小二笑脸相迎,“你们要上楼上包厢,还是就在这里喝酒。”
一楼大厅内形形色色的人特别多十分热闹,时不时有喝醉的人痛哭流涕或激情发表自己的言论,被店小二请出去。
“二位客官,若是喜欢安静的话,上楼上包厢。”小二继续介绍。
“就这里吧。”萧九幽道。
“二位客官这边请。”小二把他们引到大厅的角落处,他动作麻利地把桌子和凳子都擦了一遍,“请坐。”
“把你们这里最烈的酒都来坛。”云子君豪爽地道。
“最烈的酒各一坛。”小二大声道。
“最烈的酒各一坛。”又有人接着传话,后面待命的人听到传来的话,没过一会儿整齐划一地上了六坛酒。
“二位客官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店小二道。
“先这样。”云子君道。
“是。”小二离开。
“来来来,快尝一尝这个酒。”萧九幽拿碗给云子君斟上酒。
“你也来。”云子君又开了一坛给萧九幽斟上。
“来。”云子君道。
“来。”萧九幽道。
他们别人眼中是让人豪爽地把酒给干了,又继续交换着喝其他的酒。
“这坛我也尝一尝,酒够烈。”萧九幽自己给自己倒酒,“你也尝尝手里的那坛酒。”
“好。”云子君抬手继续倒酒,渐渐地他们把手中的六坛酒都开封都尝了一遍。
“唉,还是以前的世道好啊!”萧九幽开始拿着酒坛喝酒,“你说是不是啊。”
“的确啊,以前的世道是真的好。”云子君的声音中已经显露出醉意,他又给自己满上,“来继续喝,不醉不归。”
“不能再喝了,还要给路姑娘买东西。”萧九幽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往外走,又被云子君拉回去坐好,摁在座位上给他塞了一坛酒。
“什么路姑娘,那可是太子的女儿。”云子君醉意朦胧,说出的话有些不利索。
他们旁边在喝酒的人时不时往这里瞟一眼,不远处的小二一直观察着他们,听到太子二字后悄悄离开。
“话不要乱说,就怕隔墙有耳。”萧九幽这一会儿也醉得不清醒。
“喝完这些我们就先走吧。”云子君边喝边道。
此时桌上已经有五个空坛子,他手里还拿着一台正在灌自己。
云子君喝完,他把酒坛往地上一摔,踉跄了一下,又把桌子上的五个空坛子扫倒在地,“什么破桌子,还没喝够,再喝,再喝。”
萧九幽拉着云子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还时不时撞上别人的桌子,然后骂声一片。
“我们要包厢,要到包厢去喝。”萧九幽一副已经醉到不行的模样。
“二位客官,要是再不走的话,我们就动手请你们出去了。”小二有些恶狠狠警告道。
“动哪门子的手,有没有王法,我们才王法,这天下是路家的。”云子君又嚷嚷道,“等我们回去告诉陆姑娘你们的恶行。”
“二位请吧。”他们几乎是连拖带拉,把云子君和萧九幽拖出酒楼门口。
他们二人在门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又大言不惭道。
“多行不义自毙,你们会遭报应的。”萧九幽还大声嚷嚷道。
又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往前走,被他们撞到的人害怕,被他们撞到都自动闪开一条路。
走出很远后……
与此君望上朝九幽的眼睛一片清明,而萧九幽看向云子君的眼睛里也特别清醒。
他们似乎是迷路了一般在城里,来来回回绕了几圈,绕进了一个深巷子里好不容易从深巷子出来,又发现来到了一片荒芜能验的郊外。
云子君脱力倒了下去,萧九幽也支撑不了,一起倒地。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终于从黑暗中走出来。
“就是他们。”刚刚的小二正在巫右显身后说道。
“行,都带回去。”乌右显道。
“是。”又出现十几个人。
他们正想要向前抓住昏迷中的云子君和萧九幽。
发现他们都,动弹不得前进一步也不行。
乌右显,然也发觉了异常,不过为时已晚。
已经倒地的云子君然起身,萧九幽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他们身上完全没有已经醉倒的模样。
“带走。”萧九幽冷漠道。
“是。”陆南和柒北一起出现干脆利落捆人,他们身后的人也有组织有纪律地将被捆住的人一个一个带走。
白玥、沈和、方回、高层、许归也都出现,不过一会儿的瞬间,这周围的人全部都被他们清扫干净,全部带走,一人不剩。
“九幽国师、子君公子。”五人向萧九幽行礼。
“你们……”萧九幽看着沈和他们好一会儿,再缓缓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们也道。
陆南和柒北也特别惊讶,“你们不是不会回来了吗?”
“有使命必达。”白玥回答道,其他的四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这一回我们算是强强联合了吧。”柒北看着他们。
“嗯,算。”他们五人异口同声道。
“好。”陆南道。
萧九幽收回视线,望着前方愣愣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他又收回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望向云子君。
“壹月申请归队。”白玥道。
“贰和申请归队。”沈和道。
“叁归申请归队。”许归道。
“肆层申请归队。”高层道。
“伍回申请归队。”方回道。
“陆南申请归队。”陆南道。
“柒北申请归队。”柒北道。
“同意归队,按原计划执行。”萧九幽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他们一起解决的问题。
他们自陈述是神医派来协助他解决吞心毒的他们说他们叫壹月、贰和、叁归、肆层、伍回,后来和陆南和柒北自封护法小队。
“逐逸组织在阡陌国的负责人乌右显已经抓获,目前逐逸组织在征途国和御风国的负责人乌左屏、乌总来还在逐逸组织里,危险未排除。”白玥道。
“好。”云子君回答,“现在怎么办,按原计划执行,还是临时改方案。”
“不改,按原计划。”萧九幽回答。
“好。”云子君悄悄地又看一眼萧九幽发现他现在还没有生气的迹象,心里已经在想怎么哄人。
这些计划都是云子君和萧九幽昨天商量的结果,都各自告诉了跟来执行任务的搭档,忘了考虑他们其实都互相认识且都听萧九幽的话这一件事了。
“人都带回国师府。”萧九幽道,“贰和、叁归、肆层、柒北按原计划执行,伍回、壹月、陆南回去负责讯问他们。”
萧九幽这样叫他们是因为他们现在是护法小队。
“是。”他们回答道。
他们的原计划是沈和、许归、高层、柒北负责观察乌右显的行为动作语言风格,对乌右显进行模仿,必要时你们之中的一人伪装成乌右显。
现在他们要伪装成乌右显手下的人,又继续回逐逸组织,继续在逐一组织潜伏着,等待下一步计划的实行。
一会后,护法小队都告辞离开,去执行他们的任务。
萧九幽卸下所有的伪装,安安静静地站着陷入沉思中。
“萧影,回去了。”云子君轻轻拉了一下萧九幽。
“好。”萧九幽回神道。
“我回去解释好不好。”云子君商量道。
“好。”其实他从很多人口中关于云子君的事情,零零星星地拼凑出关于云子君很多他知道的事情。
“萧影,我……”云子君追上已经走远的萧九幽。
“我去万兽窟之前联系过你,没有联系上,出来后强撑着生毒发的身体,参加了任职大典,后来我一卧不起一睡就是四年,第五年的时候感觉还好就是偶尔能想起一些事,又想不起一些事,我不确定第二天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的我还能不能继续前一天或者是之前的所有事情,所以我让他们一直跟着你。”
云子君说话有些着急,“我不是不来找你,是因为我的身体出不了雪暮苍山,师娘和长老们耗费大量灵力,铸了一套结界那几年的雪暮苍山,无冬无夏,四季如春,永远都是恒定的温度。”
“没有传消息给你,是我的错。”云子君道,“我当时想要是让你知晓了,你定是会难过的”
“回来了,要是不让你知道的话,你会更难过。”云子君以为他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这么多年后再回头看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我有些时候也记不起事,忘了你好多年。”
“萧影。”云子君道。
“在呢。”萧九幽的手轻轻抓住云子君的衣袖,“那以后呢?”
“以后都给你说,好不好。”云子君道,“六年前,我记起来过,那时忙完我又昏迷了。”
“嗯,我知道。”萧九幽道。
云子君的心一阵一阵地疼,“萧影。”
“在。”
“萧影。”
“清墨。”
“慢慢来,我都慢慢告诉你好吗。”云子君道。
“好。”萧九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