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我与顾浅去指点门中弟子们剑道。”云瑾怀言罢,拉着顾之瑜欲要离开。
“好。”云子君同萧九幽回答。
二人走后,苍山梨园就只剩下云子君与萧九幽。
云子君飞身上了梨花树,坐在满树梨花间。
红衣与满树梨花相映,只觉此场景似是在梦中见过。
萧九幽道:“你还好吗。”
“不好。”云子君望着树下的人,他站着的地方似乎有光,想要伸手感受一下是不是暖暖的。
云子君现出流徽古琴,手抚琴弦。
俄而,琴音时隐时现,浅若坠玉清脆明丽,继而为雨珠落山林之音声,再如淙淙铮铮似彻溪水长流,未几琴音如梨花随风而舞,又如鸟鸣山涧,旋律起伏委婉。
琴曲婉转一曲终了,云子君忽觉他内心的种种情绪在琴曲的婉转中倾诉了。
此时心静若此水,琴习奏人生亦可奏喜怒哀乐忧思惧。
“不过,现在好了。”云子君收好流徽琴飞身下梨花树与萧九幽并肩而立。
“闻一曲琴瑟幽幽,悟一世人生如梦。”萧九道道,“可有曲名。”
“有,《清幽》,如何?”
萧九幽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云子君道:“只是如此?”
“此曲,吾甚喜。” 萧九幽嘴角的微笑勾起,
“说吧,你为何加此信我。”云子君道心想他并非好人,这个他知道,他很有自知之明,不过眼前之人却如此信任他,着实令他不解。
萧九幽道:“因为你的实力与品性。”
云子君实力不错,不屑于骗任何人,品德不错,性格也不错。
“你是第二位,说信人的原因是人的实力与品性的人。”云子君静若止水的心泛起涟漪,又自顾自说下去,“师父他教我,是否能够信任一个人要看,那人的经济、武功、道术、剑术等实力与品行不二者缺一可。”
人行浮世会遇到许多人,他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忽然忆起往事,好多已如云烟随着清风四散而去,但某些人曾对我说过的话却如星辰的光芒照亮来时的路。
“你师父实力与品性兼备。”鬼医清寒那可是位真君子。
“嗯。”云子君一直都知道他的师父很好。
“这十一年,你一直在雪暮苍山,未曾离开过,也不曾让我知晓你的踪迹是为何。”这一点萧九幽很好奇。
“起初想离开但我破不了阵法,后来是因为承诺。”云子君望着洁如雪的梨白。
“什么阵法能困住你。”萧九幽道。
“现在正在守着雪暮苍山的结界阵法。”云子君解释道。
“不可能。”萧九幽能看出他没有说实情。
“为了承诺也可以让我知道你人平安的。”萧九幽又道。
“这……”云子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理由。
“没有理由了?”萧九幽笑意盈盈。
“还有就是父亲不愿我卷入上一辈的恩怨中。”他说的话亦真亦假,他不是破不了阵法……是身体原因……他离不开雪暮苍山……
“你现在可以出山,是不是意味着上一辈的恩怨已解决,”萧九幽接着问,他倒是要看看云子君如何自圆其说。
“没有。”上一辈的恩怨不是爱恨情仇是国仇家恨……
“我陪你解决。”萧九幽道。
“你……”
“认真的,我从不说谎。”萧九幽又道。
“可是,上面那些理由都是我编的。”云子君局促地用手抓了抓衣袖,又小心地把衣袖抚平,“我不答应。”
“好,都随你。”他的这些小动作都落入萧九幽眼中,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云子君没有说实话。
“萧影。”云子君扶额,现场晕倒不知道可不可行,“我会解决好。”
“好。”萧九幽答应得干脆,解不解决的,到时候再说。
“萧影。”云子君目光一下都不敢离开萧九幽,生怕萧九幽一气甩袖离开。
“哦,原来是不想说。”萧九幽反应过来满面笑意看着云子君。
“嗯。”云子君的声音很小,若不仔细听他都以为听错了。
“那就不说。”萧九幽语气认真,伸手抚了抚云子君褶皱的衣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啊!”云子君一愣。
“你没有义务满足任何人的好奇心,包括我。”萧九幽解释道。
“可是,你是……”萧影啊。
“没有可是,不管我是谁你不想说都可以拒绝。”萧九幽道,“你想说的时候再慢慢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好。”云子君道。
“我谷雨后第一天要去参加百官赛宴,你同我去不。”萧九幽转移话题道,他是不愿意让云子君沉浸在过去之中而不开。
“去。”云子君坦然道。
百宫赛宴是御风国每年谷雨后第一天由当朝皇帝组织在京任职官员及各郡县长官在皇家园林秋水园举行的宴会。
规定参加宴会官员必须邀请至少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参加。
宴会期间每一位参加宴会官员及官员的友人可以向另外参加宴会的官员及官员的友人发起挑战,比赛内容不限,受邀者不得回绝邀请。
目的是让官员及其友人有平台相互切磋,增进官员间的凝聚力。
因此输者无罚,赢者无奖,纯属娱乐活动。
“也会有些无聊。”萧九幽道。
“嗯。”云子君浅笑,“无聊也去。”
“好。”萧九幽道。
“他们国家间不太平。”萧九幽道。
“没有大规模战争吧。”云子君道。
“各种制度改得乱七八糟。”萧九幽没有再细细说下去。
“三个国家联合秘密设立逐逸组织,专门追查泰安国失踪的太子和遗留下的忠臣。”萧九幽一点点铺开讲,“成为怀疑对象的人都在劫难逃。”
萧九幽很清楚,他最初查过明达皇帝与其他皇帝时发现他们做事滴水不漏,毫无痕迹,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六年前他还是查到逐逸组织。
最近几年逐逸组织一直派人混迹在各国的朝堂上。
“逐逸……逐逸……逐逸……”云子君喃喃自语,许久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他身上有泰安国的史书,一句天下一统,君主贤明,国泰民安,概括了前四位皇帝功绩。
第五位皇帝时写到国安二十六年外邦国联军来犯,泰安国将军顾恒岳率领五十万大军死守国门三年,国安二十九年冬援助的粮草在路上被扣押没有送达,几十万大军靠余粮撑着过了一天又一天,国安二十九年冬皇帝路凌安亲自率领三十五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士兵和举国之力凑齐的粮草援助顾恒岳将军,顾恒岳将军和路凌安皇帝带着将士们坚持到最后一秒,捷报传回泰安国全歼敌军百万、八十多万十不存一。
路凌安皇帝,顾恒岳将军、沐峥嵘副将、云维善副将战死沙场,重伤的军师谢铭与剩下的五千四百五六士兵没有下战场就被打着援助的叛贼杀死在战场上。
皇帝、一位将军、两位副将、一位军师共八十五万七千八百六十六人护国壮烈牺牲。
史书上面记录着每一位英勇护国牺牲的英雄。
也记录着,趁外敌来犯泰安国,皇帝御驾亲征的期间,群臣谋反,战争未打赢天下已经被瓜分成三分,详细写明背景、起因、经过、结果。
史书上面也密密麻麻写满参与谋反、滥杀无辜的所有人的身世背景和一切有用的信息,还记录那些人的死亡时间,上面清晰地写下死亡时间地点,执行人都是路霁寒。
那是师父、父亲他们,一笔一笔写下历史,铭记历史,以史为鉴。
父亲说所有的书都毁在他们手中,都被他们一场大火烧了。
明月归里的断壁残垣,触目惊心,那些阵法、毒物……
我泰安国将士经历无数没有死在战场敌人的刀刃下,却倒在他们拼命护着的人手里……明明都赢了,他们都可以衣锦还乡了。
“往年逐逸组织会派人到宴会上不。”云子君问道。
“会,逐逸组织的负责人有三个他们在各国朝堂上都会任一个官。”萧九幽道。
“好”云子君道。
“逐逸组织在阡陌国的负责人乌右显在阡陌国刑部任都官司、征途国的负责人乌左屏在征途国刑部任都官司、御风国的负责人乌总来在御风国刑部任都官司。”萧九幽解释道。
刑部都官司一负责全国刑狱、徒刑和流放等事务。
“好。”云子君回答。
梨花飘飘,云子君眼睛里的情绪纷飞。
“这天下予你好不好。”云子君的语气里带着哄小朋友的温柔。
“我如果说好,那可怎么办。”萧九幽看不准云子君的话里的意思。
“没有问题。”云子君的嘴角的笑没有压住。
“好。”萧九幽想云子君大抵是随便说说,没有往心里放。
“嗯,记住了。”云子君点头的同时笑意盈盈。
“好。”萧九幽又道,“你想灭此国吗?”
灭国,不需要……盗贼偷走的东西,怎么会算是盗贼的呢?
“不想,受难的是黎民百姓。这天下百姓可是当年泰安国捧在手心里不舍受一丝一毫伤害的人。”云子君眼中一片澄澈。
“嗯。”萧九幽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把白玉玉佩拿出来。
他翻遍史书,泰安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唯独没有泰安国的记载。
他们将泰安国文人写的文章改名,变成各国名人刚写的文章。
他们不珍惜泰安国留下的文化,民间在拼命传承,而他们却一直在去除,有些则被改得面目全非。
他们想要创建自己的文化,奈何才疏学浅不能担大任。
他们篡改历史,说敌人是他们三国的联军打败的,皇帝为活命叛逃,将军、副将、军师扔下士兵们也都跟着皇帝一同逃跑。
他们以此为借口,大肆洗脑天下百姓,激起民间与君王间的矛盾。
他们趁着舆论压力最盛时血洗泰安国都城明月归,自行瓜分天下。
他走遍三国,偶遇的人只要一谈论到当今世道都会说以前的泰安国呀,很好,只是可惜再也不能提了。
他们想不通仅仅一夜之间,明月归,成为人间地狱,这天下变了副模样。
他们至今也不知道他们的皇帝路凌安御驾亲征战死沙场,顾恒岳将军、沐峥嵘副将、云维善副将、军师谢铭他们都没有能从战场上回来。
“不过,前提是他们不要招惹我,否则我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师父只说不必为他报仇,可没有不容许我跟招惹我的人算账。
“他们藏在暗处,恐怕要对你动手。”萧九幽与云子君并肩行走在梨花树间的小道上。
“我求之不得。”云子君停下脚步望着萧九幽,“你怕不怕。”
“怕什么。”
“被天下人说九幽国师与子君公子勾结打算吞并江湖与天下,各名门正派和天下各国皆因此而与你为敌。”云子君神态自若。
“不怕,我要是怕就不会站在这里。”萧九幽没有一丝害怕,“与各名门正派和天下各国为敌那又如何,更何况这天下本来路家的天下,不过被偷了而已。”
“你,知道?”云子君听到萧九幽的话问道。
“知道什么?”萧九幽茫然问道。
“没什么。”云子君松了一口气, “不怕就好。”
“嗯。”萧九幽道,“不怕。”
艳阳下梨白如雪人两人相视而笑,从苍山梨园小径向苍山练武场走去。
“我怕你不爱惜自己身体,用自己试毒。”萧九幽已经与云子君拉开了一段距离。
“以后不会了。”云子君的轻语四散在风中,已经走远的萧九幽并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