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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问罪(二)

宁礼安大声呵道:“人证物证均在,裴中丞可是要顽不认罪?”

“臣无罪为何要认罪?”裴珩从袖中取出账簿展示在众卿面前,“账簿上能证明是太傅的官印有误。一是此章印半年前已向少府的符玺令报失重新制作,新官印为区别于旧官印,在原先的基础上,于右下方暗刻了簇梅花,而账簿上的官印缺均为旧官印。

二是朝内大臣的官印均有符玺令制作,标准严苛,太傅的官印边长为1寸,但此账簿的章印边长却为一寸一分余。

三是——”

见裴珩顿住,赵平蹙了蹙眉间:“第三是什么?”

话音刚落,殿外走进一人。

赵晁然大喇喇地进了殿内,站在了阵列的最前方,拱手朝赵平作揖:“臣丑时在城内的凝香楼办事,处置了闹事的百姓,故而姗姗来迟,还请赵相恕罪。”

赵平垂眸睨了一眼他,朝堂上也不好多说,只道:“注意上朝时间。”

底下的百官却心知肚明,赵晁然乃赵平最为看重的嫡长子,却是个不学无术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的浪荡世家子,早朝不是迟到早退就是旷朝,找的理由无外乎都是在城内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此番已是见怪不怪了。

赵晁然视若无睹,脸上浮现沾沾自喜的神态,道:“赶来早朝的路上,臣在宫门外抓捕了私自叛逃的林生,将他一行人一同押了过来,想来都是太傅裴珩等人的余孽。“

赵晁然依旧口无遮拦,挑眉挑衅般地看向裴珩。

裴珩淡淡地看了他身后的两人,继续道:“臣的第三个自证,就是郎中令带来的人证,梧州知县徐百川。”

赵晁然惊诧不已,顾自猛地回头:“你就是徐百川?”

徐百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犹如死人般薄凉,问道:“见到我还活着很惊讶吧。”

裴珩:“郎中卫可是认得这梧州知县徐百川?”

赵晁然这才察觉自己反应过度,稳下心神,声音却不自觉的加大:“知此案件的谁不知道徐百川是关键人物,我既作为郎中卫,知晓此人有何问题?”

说完,赵晁然却心下发虚,徐百川是他与张正这些年来往来沟通及做脏事的核心人手之一,只是每次都未曾与他碰面,即便他想登门拜访,也恼他打搅了自己的风花雪月、温香软玉在怀,便将他拦在门外,待他拿好给张正的信笺就打发他赶紧回去。

因此,他只知徐百川这号人,却不识徐百川的样貌。

他看着徐百川暗啐一口:办事的人太不利索了。

宁礼安:“殿上不得喧闹。”

徐百川缓缓上前,跪地行李,声音一字一顿,在死寂的宣政殿上字字千钧:

“我乃梧州知县徐百川,现检举中京郎中卫赵晁然与幽州知府暗通款曲,大肆敛财,吃空国库,使得南边的城池财库早已虚空多年,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此言一出,犹如惊涛骇浪,列队的百官满目骇然,只有身处舆论中心的几人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端坐高台上的赵平垂眸,声音不高却淬了冰:“据本相所知,徐百川已于三日前死于流寇作乱,你是哪来的徐百川?”

“三日前的徐百川确实死于非命,但非流寇。幸好有贵人提前给了我一枚假死药,让我以气息断绝之态逃过接连的暗杀,最终入京还太傅清白,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你一介乱臣贼子谈何拨乱反正,简直倒反天罡,胡言乱语!”赵晁然怒斥,“来人,将这徐百川给我拉下去,立即处死!”

带刀侍卫进殿意图将他拿下。

一直沉默的太傅此时出声,声音浑厚而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慢着,此事事关老臣清白,既然知县同僚是关键认证,郎中令何故如此急躁,不等他说清事情原由呢?”

“为何与他浪费口舌,这人是跟着裴珩的人一同进京的,保不齐你们给他灌了什么**汤,将脏水泼在我身上。”赵晁然怒急,却听高座上的赵平低声喊了“晁儿”,这才强行按下情绪,咬着后槽牙道,“再者,裴珩手上的账簿可是铁证,即便后面太傅换了官印,但并不能说明前几年的旧官印并不作数。”

裴珩清冷的眉眼闪过一丝冷光,缓缓道来:“因为真账簿在我手上,可证徐百川所言为真。”

“什么?!”赵晁然猛然转头,死死地盯住裴珩。

时态猛然反转,百官中没人注意到高座上大权在握的赵相,泰然自若的脸上出现龟裂,指尖用力地握捏着椅把。

赵晁然和赵平一时惊惧不已,心中怒骂被关押在廷狱的幽州知府张正:这狗东西竟然隐瞒不报有此物证!

裴珩将账簿内容展示在众人面前,“此账簿是我在张□□内寻到的,里面记录了7年间郎中令与张正的私信往来及所敛钱财的流水,朝廷每年拨给州城的财款均被二人意兴修水利等由头拿了九五成,治粟内史府可查往年卷轴以鉴真伪。”

内史谢戚猛然被提到,一头雾水地上前查看,半晌后,抬手作揖,惶恐道:“此账簿中记载的每笔款项金额,确实与朝内拨付的金额无异。”

百官惊骇,站得离裴珩等人较近的官卿看清了账簿上落的两个官印,一个是幽州官府,另一个则是……

却有刚获得上朝资格的愣头青眼神极好,站在队伍后头也能看清账簿,正直开口:“这另一个章印,怎得像是赵相的?”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殿上如同惊雷,吓了众人一身冷汗:这少府的人怎得如此不识眼色!

大臣对于赵相的官印模样怎会不识,此言一出,赵平被**裸地架在火上烤,只得应下来:“这确实是我的官印。”

殿内再次死寂,一旁沉迷翻阅账簿的谢戚突然困惑出声:“张正怎得还与李王有往来?”

李王?!

百官惊愕,李王坐拥北朝的南边地界,封地凉州毗邻南朝,势力较大,把持着南边地界的军队及财政。而赵相与李王素来不合,李王被下令此生无召不得入京,因此只有年末才有进京进贡的入京机会。

可以说,李王是北朝王朝的一根蠢蠢欲动的豺狼、待拔的尖刺。

众卿看见赵平脸色阴沉,更是不敢多言,只怕殃及池鱼,谢戚也意识到了自己多嘴,忙得低头不语。

徐百川瞧见殿堂上的百官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的举动,只觉可笑又可悲,哈哈大笑出声,笑得眼泪淌了出来。

“没错,是与李王有关,张正这个怂货,怕之后发生什么事赵晁然将他退出去替死,这才将这几年与赵晁然的信笺及所做的事形成账簿,又怕他杀人灭口,这才拿着账簿去投靠了李王。”他笑着笑着,突然沉下脸,阴鸷地盯着谢戚手中的账簿。

“可笑的是,他一边打着赵晁然的名义敛财营私,另一边帮着李王从赵晁然处克扣下的金银投入凉州王室开支用度,也越来越受到他们二人的重用,后来担心东窗事发、事情败露,为了活命,就留了两边的证据。”

“没成想,竟是他的催命符。”

徐百川的视线从账簿收回来,抬眸看向赵晁然,嘴角勾起冷笑与得意,阴森森道:“张正没跟你说吧,他真与李王有勾结,这才做下太傅与李王勾结的证词,想要一网打尽,而我,也已经丧命于三日前,如此,他所做之事便再无人知道了。”

看着赵晁然怒火中烧,满脸通红,徐百川更得意了,挑眉挑衅笑道:“果不其然,你这蠢材还真信了。”

“你!”赵晁然怒极,只想千刀万剐眼前人,抽出侍卫的刀指向徐百川,“我就该三日前让暗卫将你一火焚之,再将骨灰撒了,让你将这事烂死在肚子里,在地底下与那该死的张正团聚!”

徐百川不怒反笑:“那我必定会变成厉鬼,日日将你拖入无边地狱。”

“你该死!”赵晁然被刺激得理智全失,挥动刀剑刺向他,若不是侍卫拦着,他必定死于自己的刀下,他使力地甩了甩被侍卫按住的臂膀,扭头怒道,“给我放开!”

“够了,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赵相叱道,恨其不争地瞪着暴动的赵晁然。

赵晁然此言此行,更是进一步佐证了徐百川所言非假,而张正也死于廷狱中,徐百川脸上的笑意更甚,显然是正入了他的下怀。

而与张正往来的信笺里,落的却是赵平的官印,难道此事是受的赵平的指使?

百官心中疑虑,却默契地面上不显,嘴上不提,但高座上的赵平何尝识不破他们心中所想,即便他们不说不语,却难保之后流出些流言,动摇他的权位。

无人在意的队列中段处,赵普祺突然从中走出,义正言辞道:“郎中令,你竟如此胆大包天,偷赵相的官印、以赵相的名义行此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