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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林邬?”

“林晚出事了。”林邬扫了眼叶尚初周围的人,似是觉得很烦,冲叶尚初点点头,“跟我出去说。”

“可以。”叶尚初跟着他出了叶府,看着林邬迅速地翻身上了马,还指了指另外一匹。

“师姐受伤了吗?她怎么了?”叶尚初随着林邬向前骑着,问道。

“她把人砍了。现在人在顺天府司狱司。”林邬猛地拉住缰绳,马蹄飞踏,溅起一片水花,他换了个方向,冷眼望着眼前,“到了。”

“把人砍了,这么严重。”叶尚初暗想着,谁那么不长眼把林晚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惹到了,“谁惹了她?”

“林晚找了晏来音借钱。想着自己开家铺子,里面一边是售卖画材,绘具。另一边是供人尝试的地方,她也会在一旁提供指导。”林邬道。

“开在临竹巷,就是那个平日去的都是姑娘,很多卖胭脂水粉,珠串簪子,漂亮衣裳的地方。开了应该有一旬,今日有位男子,一进来便对我姐拉拉扯扯,说要娶她,还说她不带帷帽不好好呆在家,就是为了有一日嫁得好。”

“*!”叶尚初怒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师姐。人在哪,我得好好教训一下。”

“林晚一直想融入现在的环境,所以几乎不用功法。”林邬道,“她本不想动手,只是不轻不重地反驳了几句。不料那男子居然唤了两名家丁,说要把她绑回去。”

“中途,有位小姐站出来拦人,结果被推搡到了地上。林晚当时气疯了,冲上去抢了一个人的刀便往那男子身上砍。”

林邬突然停住了,他眉峰上好似缓缓凝上一层寒意,目光停在不远处下了马车一瘸一拐的,被人搀扶着的一个公子身上。

“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叫潘直。”林邬道,“林晚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劫狱,她说她特别喜欢现在生活的地方,说暴露了功夫就不能继续生活下去了。”

“你便是她哥?”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那位着大红色长袍的公子被人扶了过来,他恶狠狠地扫视了两人一眼:“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啪!”

随着一个响亮的巴掌,那人被一下子掀翻在地上,惊愕地捂着脸,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叶尚初:“你敢打我。”

叶尚初垂头:“你父亲是潘大人吧,本官记住了。”

随着顺天府的门被打开,一位着绯色圆领袍的大人走了出来,先是瞧见叶尚初,忙收起来倨傲的神色,拱手道:“顺天府尹陆川,不知指挥使大人有何贵干啊。”

地上的那人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几个字,下意识地抱住双膝就往后滚,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活像一个受了惊吓的猪。

他转动着眼睛,扭动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开口:“你是锦衣卫。”

“不知我姐姐犯了什么事,怎么被抓到你的司狱司了。”叶尚初没理他,笔直地站着,眯起眼睛,盯着陆川。

“不知……是那位林姑娘吗?”陆川看上去思忖了片刻,神情有些僵硬,回答道。

“大理寺少卿之子强抢民女,聚众斗殴。你若包庇,可知我上报到皇上那里,你该当何罪,陆大人。”叶尚初厉声道,他步步紧逼,“或者命北镇抚司马上来提人,你想选哪一个。”

“叶大人,误会啊。”陆川忙后退了几步,摸了摸脖子,“林姑娘我已经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潘直捕捉到这句话,有些愤愤的,大吼道,“她差点把我打废!”

“我不介意你再废一点。”叶尚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潘直捂住了头,往后缩了缩。

林晚着一袭白衣,发髻高高梳起,大步走过来,露出笑容:“尚初,怎么麻烦你过来了。”

陆川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

潘直看见林晚,尖叫了一声,抱着头躲到了马车后。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叶尚初上前:“师姐,你受伤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前因林邬给你说了吧。”林晚哼着歌,愉快地说道,“你不知他查出我家铺子材料的供远是宫里的神情,可有趣了。”

“我不仅要开在临竹巷,我还要将这些东西开满整个京城。”林晚眼里似有星辰闪耀,她背着手,笑着说道,“大多女子不愿去那些人多口杂的地方,我们便建一些仅女子可入那些茶馆,画院,书坊,茶楼。”

“我知道现在的制度和风气存在一些问题,可我没办法去改变它啊。”林晚舒眉展笑,她认真地说,“况且我还很喜欢它的很多方面,这也是我不愿意多用功法的理由之一。尚初,晏来音没告诉你吗?”

“他们见面不聊这些。”林邬适时地插进来一句话。

“……我。”叶尚初一想到自己白日干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他道,“我们还是比较含蓄的。”

“呵。”林邬摇着头,“那玩意儿万年不开窍。就收了一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徒弟,脸也不天天垮着了,还跑去学编花,下山去向人请教送人首饰该有什么讲究,还经常在那儿一个人傻乐。”

“真的?”叶尚初凑上前,“还有什么,林邬。”

“滚滚滚。”林邬笑骂道,“你自己去问他。”

“那你跟白祁子呢。”叶尚初继续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俩还有情况。”

“没情况。”林邬顿时又爱答不理起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三日后冠礼,你们打算什么给我。”叶尚初不依不饶地问。

林邬拎起路边铺子的一面铜镜,挑起眉:“送你一面这个。”

叶尚初凑前,故作夸张地感叹着:“唉,这个英俊潇洒,面如冠玉的人是谁啊?”

“少爷,你别看了,皇上快来了,先去外面候着吧。”

“不行。”

叶尚初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衣裳,皱着眉再次整理了一遍,这才笑着起身:“陈岳,我这身衣服不会太寡淡,显得老气了。”

陈岳急道:“少爷,这冠者最开始便是穿着素色无纹无饰的衣裳,你就别挑了,我们赶紧出去,老爷都催了好几回了。”

“好。”叶尚初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驾到——”

晏来音快步上前,扶住了正欲行大礼的叶尚初,他声音温和:“爱卿不必多礼。”

“师父受得起这礼。”叶尚初轻声回应着,只听见耳边传来笑声,一抬头,看着晏来音已面向了众人。

“尔等平身吧。”他淡淡地开口,又看向叶凌,“叶大人,开始吧。”

“是,陛下。”

冠礼的赞者是叶显。

他上前引叶尚初到东厢房,为他梳理头发,看着弟弟,忍不住说道:“你把你那模样收一收,见了皇上跟见了新郎官一样。”

“他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叶尚初反驳道,“你看到了吗,他还……”

“我不想听。”

叶尚初走出去,立于东阶下,望向晏来音。他的思绪飘到了千年前,那个人也是这么与他回望,那张平时神情寡淡的脸也会露出笑容。他兴高采烈地跑上去,听着他唤自己名字。

一加缁布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棋,介尔景福”。

晏来音上前,捧住了叶尚初的侧颊,仔细地为他戴上那顶黑色布冠,然后整理起了冠缨。

冠者入内更换玄端服。

二加皮弁。

叶显取来皮弁。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晏来音为叶尚初免冠、加皮弁,调整弁带。

冠者入内更换皮弁服。

三加爵弁。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

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阳。”

晏来音为小徒弟戴上爵弁,系好弁带。

冠者入内更换爵弁服。

叶尚初走出,向父亲,兄长和晏来音分别行礼。

……

醴礼毕。

晏来音长身玉立,声音平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他上前一步,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了一句:“尚初先猜猜?”

“……”

“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愿你的未来在山川湖海,在九州各处,愿你既可轻裘缓带驰一方,又能朝服玉带登明堂。”

晏来音深深地望着他,抬手帮他再次整理了一下弁带,叶尚初听到他说道:“清斯濯缨,浊斯濯足。我希望你万事顺从本心,不拘于时。”

叶尚初感受到各色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谁都想不到天子对这位临阵反水的年轻指挥使竟然如此厚爱,愿亲自出席其冠礼,说出的话也不是人们曾猜测的敲打恐吓,反而是七分祝愿,十分关爱。

这位皇帝,似乎有些太偏爱叶小公子了。

一时间,艳羡,沉思,探究等各类的情绪在人们的眼球中浮起。叶尚初突然觉得,周遭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只只金鲫,自己像在池子旁被观赏的人。

他的心底莫名烦躁起来,他看着晏来音翕动着唇,看着他被几缕未束上的碎发遮住的素白色前额,不由生出一种想把他推进屋内,让他与自己耳鬓厮磨之际,再说出自己的字。

不想让那些人听到。

“取字子缨。”

“你再唤我一声。”

叶尚初找到了宴会中途离席的晏来音,凑过去逗他。

“子缨。”晏来音也顺着叶尚初,跟着他来到他的屋内,“平辈唤字,家人唤名。尚初以后想我怎么叫你?”

“都想听。”叶尚初倒在塌上,打着哈欠,“困死我了。”

“看来今天累着我的卿卿了。”晏来音询问着,“我给你把被子盖上?”

“师父。”

“嗯。”

“我的生辰礼呢?”

“还想着晚上放烟花的时候给你。”晏来音道,他靠着叶尚初坐下,替他挡住透过窗的光线,“现在就想要?”

“礼都放在前厅,我好不容易才从一堆人里面脱身,不想再回去了。”叶尚初坐起来,直勾勾地望着晏来音。

冠礼最后换上的是爵弁服,那玄色的上衣不同于寻常的黑色,像透着青蓝色光的夜空,又让人不禁想到嵌着五彩斑斓螺钿的黑底花瓶。

叶尚初平日的马尾被束进了帽里,整张脸显得更俊秀昳丽,眼角微微下垂,显得略微有些疲惫,但那眼珠子仍目不转睛地把心上人盯着。

“我要你从你是如何救我的,到你这千年是怎么度过的,你现在到底是个情况,一一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