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快下班时，苏羡收到了蒋萌萌的信息，约她晚上出去吃川菜。说起来她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苏羡没做多想就答应下来。
下班准时来到那家川菜馆。
刚坐下，蒋萌萌就把菜单推了过来，嘴角挂着梨涡，是她惯常的笑容。
“先点菜，饿死了。”她给苏羡倒了杯柠檬水，“我要麻婆豆腐和水煮肉片，剩下的，你看着点。”
苏羡接过菜单，又加了两道没那么辣的，然后才把目光落到蒋萌萌脸上。
“说吧，又怎么了？”
蒋萌萌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唉！就是时羽，她......”
苏羡没说话，好整以暇等着她往下说。
“她催我跟她同居。”蒋萌萌的声音低了下去，“说住在一起方便，还省钱。”
“这不是好事吗？你们俩感情那么好。”
“好是好，可我爸妈那边是个问题啊！”蒋萌萌烦躁地把刘海拨到两边。
“你也知道，他们每年都会过来陪我住几天，要是发现我跟时羽住在一起，肯定会多想。”
“我跟她解释，她还不理解，说我不够勇敢，还说她都跟她爸妈坦白了。”
“你说这能一样吗？她爸妈从小就溺爱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她说喜欢女的，她爸妈不给她找男的。可我爸妈不一样啊，他们要是知道我交了个女朋友，不得活活被我气死？”
苏羡沉默了，她能理解蒋萌萌的顾虑，甚至能够感同身受，光是想到她爸妈一旦知道实情后的那个场面，都觉得窒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蒋萌萌垮着肩膀，像株缺了水的栀子花，“出柜是不可能的，他们肯定接受不了；可一直瞒着，又委屈了时羽......唉呀，我现在头都大。”
蒋萌萌的父母一个是中学副校长，一个是小学语文老师，让他们接受独生女儿的另一半是个女人，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确实难办......好在你妈妈平时也挺喜欢时羽的，万一有天真的东窗事发，也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哼，现在是喜欢她，那是因为觉得她人高马大，性格还好，在京市没少照顾我，要是知道都照顾到床上去了，不撕了她才怪。”
话落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蒋萌萌的脸瞬间红得不行，抄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了起来，顺便挡住苏羡投来的目光。
苏羡笑而不语，也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蒋萌萌松了口气，“我们先吃饭。”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蒋萌萌才想起了别的。
她放下筷子，眼神暧昧地看向苏羡，“光顾着说我了，你呢？你和沈念，最近怎么样？”
苏羡的心猛地一跳，避开蒋萌萌的目光，不自然地晃动杯子里的柠檬水：“没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我才不信！上次你还跟我说，她现在成了你的甲方，每天这么朝夕相处的，没情况才有鬼......老实交代，是不是有进展了？”
苏羡的心跳得更快了，犹豫一会，终于坦白：“确实......有一点。”
“一点？一点是多少？”蒋萌萌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往前凑，“快说快说！是什么进展？牵手了？拥抱了？难不成......你们睡了？！”
“诶呀，你别胡说！”苏羡被说得面色绯红，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就只是......接吻了。”
“啥？！”蒋萌萌猛地提高了音量，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兴奋和震惊丝毫未减，“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你们怎么了？！”
“你小声点！”苏羡简直怀疑她在报复自己，赶紧拉住她的手。
“我的天呐！苏羡，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们要拉扯到天荒地老呢！那，是谁主动的？”
“......她。”
“哇哦！沈念行啊，平时装得一本正经，没想到还挺会的嘛！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甜？”
苏羡的脸颊烫得厉害，她点了点头，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嗯，还不错。”
蒋萌萌看着她春心荡漾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啧啧啧，瞧你这一脸娇羞的样子。”
“诶对了，这是你初吻吧？”
苏羡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也是她的。”
“啥？？”蒋萌萌这次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见苏羡认真点了点头，她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的妈呀！你们俩也太纯情了吧？都多大了！”
“你别笑我了。”
“嗯嗯嗯，我不笑我不笑，不过说真的，我真为你高兴。沈念对你的感情也太拿得出手了，在国外这么些年还能为你守身如玉，简直绝了！”
“是呀是呀，羡慕吧！”苏羡也干脆破罐破摔，不要形象了，跟蒋萌萌在一起，就没法儿正经。
“说实话，我岂止是羡慕，我还嫉妒呢！”想起时羽左一个右一个前任，她就咬牙切齿。“时羽要是也这么纯，我就......”
“你就未必能喜欢了。”苏羡及时打断她，缘分本就奇妙，没必要做比较。
“也是，她要是敢闷着这么久，我也未必等她。不过说真的，你俩现在这状态，离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远了吧，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萌萌，谢谢你！”苏羡朝她端起水杯，眼睛里满是感激，身边有知己如此，是何其幸运。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蒋萌萌也端起饮料，跟她碰了一下。
“对了，那你想好怎么应付你妈了吗？”
这是苏羡一直不敢碰触的难题，她垂下眸子，神色变得黯然，“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再失去沈念。”
“嗯，慢慢来，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不过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该主动的时候还是要主动一点，大家都是女孩子，别总是等着人家来主动。”
“嗯。”苏羡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蒋萌萌是真心为好友感到高兴，大声招呼着服务员：“这桌，再来一份红糖糍粑！”
“还点啊？太多了，吃不完。”
“要的要的，吃点甜的，庆祝你们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苏羡无奈地笑了，心里充满了暖意。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现在，她是幸福的。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店门。
蒋萌萌挽着苏羡的手臂，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讲刚才饭桌上没聊完的公司八卦，说到兴起处，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淡了下去。
“是时羽。”她说，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喂？”
“宝贝，你干嘛呢？”时羽的声音很大，苏羡听到了，不禁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跟苏羡在一起，刚吃完饭，准备回家了。”
“在哪儿呢？”
“就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川菜馆。”
“那你等我一下，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
蒋萌萌还想拒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挂断的忙音。她无奈地放下手机，对着苏羡笑了笑：“她说要过来接我。”
苏羡挑了挑眉：“你俩可真够腻歪的。”
“呵呵，等你以后跟沈念在一起了，没准比我们还腻歪......我跟你说，沈念绝对是个闷骚！”
苏羡不经逗，脸又红了，轻轻推了她一把。
两人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过多久，一部黑色的重型摩托车就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
时羽长腿跨下，黑色骑行靴踏在地面，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缓缓掀开头盔面罩。
额前碎发沾着点薄汗，眼底带着未散的利落，却在看见蒋萌萌的瞬间，唇角漾开温柔笑意。
“那，人交给你，我撤了。”苏羡把蒋萌萌往前一推，转身就要往另外的方向走。
“你不叫个车回去吗？”蒋萌萌问。
“不用，这离我家也没几步路，走回去正好当消食了。”苏羡转过身，又冲她们摆了摆手，然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马路慢悠悠往家走。
蒋萌萌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等人走远了，立马没了刚才的活泼，既不想搭理眼前人，也没打算上车。
时羽观察她的表情，知道她还没消气，小心翼翼拉过她的手，陪着笑道歉，“宝贝，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蒋萌萌瞥她一眼，“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之前逼着你跟我一起住，是我不对。”时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我只想着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却忽略了你的难处......我不该那么自私，不该不理解你。”
如果例举时羽身上的优点，“会哄女孩子”一定能排在前列，不管犯多大的错，认错态度素来良好。
听她这么一说，蒋萌萌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大半。
“其实，我也没有怪你。”她撇撇嘴，旋出两个小梨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说。他们是很传统的人，我怕他们受不了。”
“我明白我明白。”时羽轻轻揉捏她的手，“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我们慢慢来，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面对他们，好吗？”
蒋萌萌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能理解我。”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就应该互相理解。”
“那，同居的事......”蒋萌萌小声问，心里仍有些忐忑。
“同居的事，就先不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搬到一起。现在这样也挺好，隔三差五也能吃得饱。”说完时羽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蒋萌萌脸登时变得通红，使劲掐了她一把，“说什么呢你，讨厌！”
“疼疼疼疼疼！”时羽边躲边掏出一顶红色安全头盔，轻轻扣在她头顶，再细心地为她锁紧。
蒋萌萌抬眸看着眼前人温柔妥帖的样子，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时羽为她戴好头盔，跨上驾驶座，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上来，抱紧我。”
她应声跨上后座，双臂环住她的腰，像是拥住了全世界。
“坐稳，咱们回家咯！”手腕轻转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里，摩托车载着两人，缓缓驶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