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沈念侧身，护着身后的顾溪走出轿厢。
女孩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工牌挂绳。
“没事了。”沈念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我们去对面那家店。”
顾溪小声地“嗯”了一下，顺从地跟着沈念穿过写字楼大堂。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温暖不了她此刻冰凉的手脚。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覆在她后背的油腻手掌，还有凑过来近在咫尺，带着难闻烟酒味的呼吸......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停下脚步，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沈念见状急忙转身扶住她的胳膊，“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沈总，我没事。”
顾溪直起身，“就是有点恶心，缓缓就好。”
沈念看着她，眉头微蹙。
最终，她们还是走进了那家名为“栖林”的咖啡店。
沈念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又给顾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块巧克力蛋糕。
“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顾溪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小口喝着饮品，目光落在窗外，却有些失焦。
沈念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自己的咖啡。她知道，眼前的女孩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作为公司里最年轻的领导，她早已习惯了在各种复杂的局面中保持冷静，而她存在的本身，也给了顾溪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顾溪抬眸，偷偷看她。
她正沉静地望着窗外，鬓边的短发挂在耳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让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顾溪的心跳快了一瞬。
她一直很崇拜沈念，崇拜她年纪轻轻就凭借出色的能力拿下多个重量级项目，成为国内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性项目负责人。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在会议室里看着沈念条理清晰地分析数据、从容不迫地应对各种难题、果断地做出决策。
那种专业、自信、运筹帷幄的样子，让她深深着迷。她甚至把沈念当成了自己的奋斗目标，默默努力，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人。
只是，这份崇拜里，还掺杂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太敢深究的复杂情愫。
“沈总......”顾溪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沈念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慢慢说，不急。”
顾溪咬了咬唇，才缓缓开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念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表情严肃起来。
“第一次，是过年之前......他说有个重要的业务资料要单独交给我，非让我下班后去他办公室......我觉得不太对劲，就说资料可以通过邮件发，我已经下班离开公司了，不方便再上去......第二次是上个月，他说想和我聊聊我最近参与的那个项目，约我周末出去吃饭。我说家里有事，也拒绝了......”
沈念垂眸听着，维持着原本的坐姿，指节却一点点收紧，平日里一贯冷静的眉眼覆上一层近乎冰冷的沉重。
怒意被她死死按在冷静的外壳下，只在眼底翻涌，带着几分后怕，几分自责，还有一丝不容侵犯的护短。
半晌，她才缓缓抬眼，“这些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孟雷是业务部的，虽然和我们部门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但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团队成员。”
顾溪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解释：“我当时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毕竟是领导，光天化日的，应该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我想着只要我自己小心一点，尽量避开他，应该就没事......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麻烦你，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小题大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觉得很委屈，又有些怪自己，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沈念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小题大做。职场性骚扰从来都不是受害者的问题，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
“而且，保护自己的下属，对我来说不是‘麻烦’，而是我的职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尤其是这种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危险的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顾溪抬起头，对上沈念的目光，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对不起，沈总，让您担心了。”
“别难过，没事了。”沈念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这件事。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公司人力资源部总监的电话，详细把这次的事情汇报给了对方，并要求公司立刻介入调查，严肃处理。
顾溪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沈念在她最无助害怕的时候，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她面前，为她解围，给她依靠，替她出头。
顾溪崇拜她，尊敬她。
现在，心底的那份喜欢也更加清晰确定了。
沈念给顾溪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家休息平复心情，等事情解决再回来上班。
她独自一人回到公司，从电梯出来，刚拐过走廊转角，就迎面撞上了脸色阴沉的孟雷。
见到沈念，他快速收起脸上的阴色，换上刻意堆砌的谄媚，搓着手迎上来。
“沈总，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误会？我跟小顾就是在讨论工作，年轻人脸皮薄，可能是我话说重了让她误会了。”
沈念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他，“误会？孟总，您是真把我当孩子了。”
孟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沈总，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顾那边我去道歉，保证能让她满意。这边儿您就高抬贵手——”
“我已经把情况反映给HR了，后续会按公司规章制度处理。”沈念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孟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听见这话，孟雷瞬间变脸，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威胁道：“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刚回国，不了解国内公司的情况。我告诉你，这里的水深着呢。今天我还就明告诉你，我在这儿经营这么多年，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你要是非要跟我过不去，咱们就走着瞧！”
沈念见他原形毕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倒是要看看，是公司的制度硬，还是你孟总的关系硬。让开！别挡路！”
孟雷被她强硬的态度震慑住，恨恨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侧身给她让了路。
沈念没再理他，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路过苏羡的工位时，见她正在埋头工作，似乎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想打扰她，索性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沈念才微微松了口气，处理这种烂事，远比搞定一个复杂的项目更让人糟心。
她头枕着椅背，想阖眼休息片刻，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苏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总，这是最新的测试报告。”
“好，放着就行。”
苏羡没有立刻走，站在桌旁，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沈念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开口安抚：“没什么事，别担心。”
苏羡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的担忧并没散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刚才看你跟顾溪出去了，你......把她安慰好了？”
沈念“嗯”了一声：“小姑娘受了点委屈，我让她先回家了。”
苏羡的眼神暗了暗，“沈总对下属，确实很贴心。”
沈念这才察觉到她的异样，想明白了缘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心动。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你这是......在吃醋？”
“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苏羡急忙否认，双颊却染上红晕。
她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一方面担心沈念正面跟孟雷起冲突而吃亏，另一方面又吃醋于沈念能为顾溪做到这个地步。
看着苏羡分明在意又不愿承认的样子，沈念原本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了句：“亲你的时候也没见嘴那么硬。”
声音虽小，苏羡却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红晕顿时更浓。
她睁大眼睛，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忘了该做什么。
“好了，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工作吧。”
沈念见好就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眼神里的温柔笑意却还没散去。
苏羡回过神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到门口时，脚下还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两步。
等她站稳身形，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低笑。
苏羡的心里又羞又恼，脸颊早已烫得不行，不用看都知道会有多红。
她没有回头，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没看进去。刚才身后的那声轻笑像生了根，反复在脑海里打转。
唉！总是在她面前出洋相。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走廊里，孟雷还站在原地，阴鸷的眼神像是能穿透门板，死死地盯着沈念办公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