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雷的处理结果还没出来，沈念的私人邮箱却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未署名的邮件。邮件标题简单粗暴——《项目总监沈念涉嫌违规操作，定向授予项目的举报》。
沈念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视频会议，就看到这封邮件。
她眉头轻蹙，盯着“违规操作”四个字，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
发件人信息是一串乱码，正文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附上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创联科技”的中标通知书扫描件，另一份是她和苏羡的高中毕业照。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苏羡身后，两人穿着蓝色校服，笑容青涩。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沈念与创联科技项目负责人苏羡为高中同学，此次竞标过程存疑，请公司严肃核查。”
沈念点开照片，放大，照片里的苏羡扎着高马尾，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地望着镜头。而自己留着齐耳短发，静静站在她的身后，一眼望过去，还真有点青梅竹马的模样。
她关掉邮件，指尖有些发凉。
她似乎能猜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那个人太清楚这种匿名举报的杀伤力。在这个看重规则和声誉的行业里，任何一点“关联交易”的嫌疑，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沈总，法务部的王律师和审计部的李总已经到了，在小会议室等您。”
“好，我马上过去。”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她知道，这场风波已经避无可避。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王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门见山：“沈总，我们收到举报，称你利用职务之便，让高中同学苏羡所在的创联科技中标‘全域智控系统’项目。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总将一叠文件推到沈念面前，里面是此次竞标的所有资料，包括各家公司的标书、评分细则和评委打分记录。
“我们需要你说明，你与苏羡的关系，以及在竞标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当接触。”
沈念没有回避，坦然道：“我和苏羡确实是高中同学，但关于此次项目，我们事前没有任何交流沟通，是在招标会现场碰面，才知道彼此参与了这个项目。竞标过程，全程由公司招标小组负责，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只负责了需求文档的撰写，至于标书评审和打分，也是有招标小组共同参与的。”
“那你如何解释，创联科技的标书在技术方案和报价上都恰好贴合我们的需求？”王律师追问，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这只能说明创联科技做了充分的准备，她们的技术实力和方案性价比确实是几家竞标方里最突出的。我可以提供招标小组的评审记录，上面有每位评委的打分理由，创联科技的技术分和综合分都是最高的。”
说完，沈念还主动提供了自己的通话记录和邮件往来，显示在竞标期间，她与苏羡没有任何私人联系。
同时，她请来了招标小组的几位成员，他们均证实，评审过程严格按照规则进行，创联科技的中标是实至名归。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沈念被查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传开，关于“沈总走后门”“创联科技靠关系中标”的流言蜚语开始蔓延。
有人编排沈念和苏羡早就私下勾结，故意压低其她公司的评分；还有人说，创联科技的技术方案其实漏洞百出，只是靠着关系才蒙混过关。
苏羡的团队在公司里也感受到了不少异样目光。
助理小冉终于忍不住跟苏羡抱怨：“苏工，我今天去茶水间，听到有人说我们是靠关系进来的，还说我们的技术不行。”
苏羡闻言，从工作中抽离。
这些天她也听到了不少流言，她知道，这场风波对沈念的影响更大，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这个时候去找她更不明智。
“别管别人怎么说，做好我们自己的就好......只要我们把项目做好，用实力说话，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她端起水杯，恰好碰见沈念从身边走过，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背影依旧挺拔。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愈发紧张。
审计部的人频繁出入各个部门，调取资料、询问员工，搞得人心惶惶。
沈念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边要配合调查，一边要推进项目，常常忙到深夜才离开公司。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审计部在调查中发现，创联科技一份技术方案的补充说明，提交时间比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虽然招标小组解释说，当时是因为系统故障，延迟提交是经过同意的，但这个细节还是被放大了。
“连提交时间都违规，这项目肯定有问题！”
“我就说她们是走后门吧，现在证据确凿了！”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匿名向总部写信，要求撤销创联科技的中标资格，重新招标。总部那边也不断传来问询的消息，要求沈念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为此，沈念亲自去了趟创联科技，查看了当时提交补充说明的后台记录和沟通邮件。
事实是，当时那边的技术人员确实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了补充说明，但由于公司内部系统出现bug，导致文件传输失败。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招标小组的工作人员，经过同意后，才在十分钟后重新提交了文件。
沈念拿着这些证据回到公司，交给了王律师和李总。随后，让秘书邀请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和苏羡团队成员，在第一会议室，召开了一场情况说明会。
沈念大步走进会场，前一秒还议论纷纷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关于这次竞标的争议，我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今天，我要在这里澄清一下，创联科技的中标过程完全合法合规，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
她将审计部的调查结果和创联科技提交补充说明的证据一一展示出来，目光扫过全场，神情不怒自威。
“创联科技的技术实力和方案性价比，大家有目共睹。我希望从今天起，大家能够放下偏见，齐心协力推进项目。”
“嘁！谁知道那些证据是真的假的，明明认识还装不认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沈念寻声望去，果然是孟雷。
他正靠着椅子盯着沈念，眼神充满了挑衅。
“我跟苏工确实认识，没有跟大家说明这层关系，就是为了避免像今天这样不必要的麻烦。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会对项目的最终成果负责，任何私人关系都不会干扰我的决策，请大家放心。如果孟总监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向我或法务部提出，我们会一一解答。”
孟雷没占到便宜，索性闭了嘴，反正他的后手还有很多，不信抓不到沈念的把柄。
接着，由苏羡代表乙方公司发言。
她详细介绍了项目的技术方案和实施计划，逻辑清晰，重点突出。
“我和我的团队有信心、有能力完成这个项目，给晟丰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得到了在场大部分人的信服。
经过这次会议，流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大家看到了确凿的证据，也认可了苏羡团队的实力，不再对这件事说三道四。
审计部经过全面调查，也向总部提交了报告，证明沈念和苏羡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创联科技的中标有效。
第二日沈念便收到了总部发来的邮件，对她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并要求她继续推进项目。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但沈念心里仍有事情没有了结，手机对话框里的「确认是他」四个字，让她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在她实名举报孟雷职场性骚扰女职员时，就预料到会有一场硬仗。但她没料到，孟雷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且阴狠。
他居然暗中调查沈念的底细，从工作履历到私人生活，甚至连她在国外大学参加的社团活动记录都扒了出来，誓要找到任何能扳倒她的“把柄”。
“沈总，孟总那边连您去年负责那些项目的报销单都翻出来了。”秘书压低声音跑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歪。”沈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绪有些复杂。
孟雷在公司深耕多年，根基深厚，这次举报过去这么久，都没一点动静，难保不是上面有人在保他。
反观自己，倒是被扣上那么大一个污名，差点断送了前程。但她从不后悔，尤其是想到顾溪受到骚扰时的那个画面，她只会怪自己没有更早地发现公司里有这样的败类。
孟雷的动作果然越来越多，甚至在例会上指桑骂槐，暗示“某些空降兵”心思不正，公司应该“清理门户”。沈念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她知道，他越是蹦跶得欢，就越是心虚。
一周后，一封题为《关于对业务部总监孟雷的处分通报》的邮件终于发到了公司每个人的邮箱里。
沈念点开邮件，手指有些微抖。
通报中清晰写明，经公司专项调查组核实，孟雷在任职期间多次对女职员施职场性骚扰，包括但不限于言语挑逗、肢体触碰及发送不当信息。
同时，调查组还发现孟雷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审批报销费用，且存在暗中调查恶意举报公司高管的行为。
根据公司制度及相关法律法规，决定给予孟雷开除处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邮件发出的瞬间，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炸开了锅。
之前那些质疑沈念的人沉默了，而支持她的同事纷纷发来消息：「沈总干得漂亮！」「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沈念关掉邮件，走到顾溪的工位前。
那里还空着，但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台历上还标记着她出事前待办的工作事项。
她拿出手机，给顾溪发了一条信息：「都结束了，可以安心回来上班了。」
没过多久，顾溪回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后面跟着五个字：「谢谢你，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