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剑而去,招招式式显露柔情,下腰起身后,划剑与潇愿栖相对,交锋之时衣袍翻飞,伶人在戏台后奏起了曲,一声比一声激烈,青年的攻势也愈加凶猛。
余子安足间一转,衣摆旋转间他弃了剑,纵身到了水神身后。
“铮——”地一声,曲调突变,在湍急中又多了分温和,莺莺绕绕,期期盼盼,恰似心头颤动的瞬间。
他扶着青年的腰侧,另一只手同青年共握住了剑柄。
花雨纷飞,台下的看客一片惊叹,如同定住了般,连眼也忘了眨,目光全放在台上舞动的身影上。
剑缓缓划过空中,二人共同向后迈步,此时的曲调悠扬欣长,带着丝丝缱绻,与舞剑配合完美。
最后一声琴响后,余子安松开手,剑持在潇愿栖手中,呈一个自刎的姿态,悬在两人脖颈上。
灯火璀灿,星子漫天,此刻没有风,空气里有些潮湿的水汽,还带着隐约的花香。台下的掌声轰然,喧闹的人声中他们退到了台后。
等戚贤捧着银子,掀开帘布时,戏班中人人欢闹愉悦,却独少了那两道身影。
“人呢?”他问。
∞
潇愿栖并排走在余子安身旁,道:“你今日走的好慢。”
男人仰头看着静谧星空,声音带了丝寂寞:“时光难留,我总想让岁月过得慢些,再慢些,慢到一天便是一辈子。”
“夜里易生愁丝,”潇愿栖将步子也放慢了下来,“你可得担心长白头发。”
他们走过了市集,处在山间的林中。潇愿栖忽然拉住余子安停了下来,席地而坐。
“你这是干什么?”
青年躺在了丛中,衣襟被树冠枝叶遮挡,有星子微亮着“你不是说,要时间慢下来的,那我们便于无边夜色中感受岁月朦胧。”
余子安掀开衣袍,支着腿,撑着胳膊坐在了潇愿栖身旁。
潇愿栖从男人手里夺过了桂花酿,将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拇指拨开木塞,辛辣微甜的酒灌入,有些许液体流经脖梗进了衣襟之下,他又将酒递给余子安。
“怎的不说话?是觉着我同之前不同吗?”
“不,”余子安摇头,“一样,就是你。”
潇愿栖望着漫天星斗,星河漫延,眸子却暗了下来:“我少时总是太过鲁莽,犯下了弥天大错,再没有勇气去直面,而今朝岁月蹉跎,磨去过往锐气,却总想着能人如当年。”
余子安闭住了眼,仰头闷了口酒,将“人如当年”这四个字在唇齿间来回念了几次,最后唤了他一句,“潇韫。”
“嗯。”
余子安将青年的左手捉来,粗糙的掌指纹轻轻地,温柔地摩挲着陈年的伤疤,纵横了手腕的长度,筋脉绵软,那是森冷的寒刀挑断,鲜血淌流,痂退迹留的地方。
男人的头颅低垂,好像陷入了那手掌里,他的声音里淬了血,几乎是将字咬烂了道:“我恨死你了,潇韫。”
冰凉的泪水落下,掺了多年的苦楚,是他压抑了许久的第一声悲鸣。
“潇韫,我也恨死你了。”潇愿栖道。
在花朝节这一夜,最后的最后,万籁俱死中余子安从那泛着死气的的花枝上折下一朵纯白的梨花,别在睡着的潇愿栖发间。
“可我又爱你不疑,亘古不变”
∞
小婢女阿菱推开大门,转身合上,在房内从角落起洒水,她退一步即洒一勺,忽地被绊倒在地上,天旋地转间桶内的水全翻在地上。
阿菱费力地撑着坐起来,睁眼时水面染上几缕蔓上的血丝,女孩浑身一抖,面上血色全无,她的脑袋像木偶般安在脖子上,僵硬地转了下。
血染红了地面,腥气充斥着密闭的房间,阿菱的喉咙像被浸过水的棉花堵上一样,想喊却发不出声来。一种强烈的感觉自灼烧的胃部涌上,硬是挤开了喉间。
她干呕了一声,随即尖叫一声冲出了房门,冲着院内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血水从房内溢出,郑秋锱与文小漾的尸体躺在地上,其中文小漾的双目圆睁,身体诡异地扭曲在一起。
∞
由于昨夜两人在林里过的夜,睡得都不大踏实,且夜半时竟下起了雨,潇愿栖便叫上余子安回去了。
余子安每日必练剑,而潇愿栖今日无课不必下山。刚看了会书便听见门外来人敲门的声音,听动静余子安应是带人过来了。
“潇先生,潇先生。”文原匆匆进了房内,先是朝潇愿栖拱手作了一礼,而后又道:“今日须劳烦您陪小的去趟文府,有大事发生了。”
潇愿栖把书放下,站起身询问道:“文总管,究竟是何事?竟劳得您过来这一回。”
“先走吧,时间不等人,路上说。”文原拉着潇愿栖就想走,而余子安跨了一步横身挡在了前面,男人身形高大修长,投下片阴影来,挡住了前方去路。
文原脸色涨得通红,明显是急了,拍了把自己的大腿,道:“有两个学生死了,郑秋锱,文小漾。今早婢女打扫房间时看见的,随后老爷便差人去官府报了案,那官府的京大人叫所有涉事人员都过来问话,走吧,先生,等不办了。”
文府办的学堂有外来女眷在文府出事,这罪名多少都得赖文家头上,郑家的人也一定会讨个说法,文府当务之急便是听从官府的调令,以最诚恳的态度展现自身的配合,那时无论真凶是谁,起因如何,文府的伤害都会降到最低,这也是文原这般急切的原因。
“引路吧,文管家。”潇愿栖道。
等三人下了山,便坐上文原事先准备好的马车,直驱文府而去。文府门口有官兵把守,见到三人便拦住不叫进。文原掏出总管牌才叫官兵放行。
跟着走了一段到了间客房口,奴婢们全跪成一排,文府所有人,包括文踞华与他的两个儿子,文染芙与文汲启还有学堂子弟那些小辈们全来了。
台阶上站着一男一女,身侧官兵站作两列,那男人看见文原带来的人时,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染上了丝惊讶。
“未曾想,能在这里遇见两位大人。”
“京佑。”余子安直视着他,眼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京佑随即笑了下,道:“早知是你俩,我就不派人去叫了,不过都来了,便一起吧,这案子真叫人头大。”
那女人用胳膊肘撞了下京佑,见他没反应后叹了口气,道:“二位,在下名为边渡,六扇门捕快,多多请教了。”
京佑对边渡道:“你去问一下这些人,我和两位去一下现场。”
余子安此时叫住了潇愿栖,对他道:“此事与你我无关,何必掺和呢。”
“毕竟是我的学生,子安。”潇愿栖道。
“愿栖。”余子安只喊了他的字。
京佑催促道:“两位,还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