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不明人大踏步的往前走,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摸样,身后跟着的自是农夫,一路小跑着,探头探脑地紧随其后。
在不明人大踏步带领下,二人很快地就来到了城门前,这儿已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这城门外只是一条长长的护城河,驾着吊桥,并没有别的防御工事,可见城中的太平盛世,繁荣通达了。
不明人并无停留,径直往城里走,只是那农夫左顾右盼,亦步亦趋,满腹狐疑,满脸惊奇,这也是正常不过的了。或许农夫的前半生只在山野之间度过,未曾去过那繁华城市,惊奇兴奋自不必言说,更何况这繁华城市近在自己身边,却不曾发觉,倍感奇妙。
顾盼流连的农夫见那不明人已进了城,紧跑几步,追上不明人,一同进了城中。
城中的景象果不其然地迎合了农夫的心意,的确是个繁华所在,宽阔的街巷,两旁是众多的亭台楼阁,房屋舍棚。再往前走,吵闹声愈渐明晰,街边的小摊一个个浮出水面,一张张幌子飘动在半空,像是一只只伸出酒楼的大手,招徕四方宾客。接着,又看见一张张笑脸在你左右出现,不是别的东西,而是那一张张硕大金黄的牌匾,高高在上,耀武扬威。
身后的农夫自是十分惊奇,左右探看,眼花缭乱,口中不停地啧啧赞叹,自言自语。而那不明人依旧是大踏步行走,不理会身后的农夫。他也时不时地左右探看,却不是因为惊奇,或是兴奋,按常理,这满街飘逸的酒香已经是一根根纤长的丝线牢牢揪住了他的胃,尤其是在这炎热时分,然而他此刻的举动确是出乎意料,一反常态。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似乎对这个地方是轻车熟路,来这里只为完成自己的事情一般。
行一段时间,就算农夫再怎么好奇兴奋,也抵挡不住炎热和疲惫,便向那不明人喊道:
喂,我说......我说......我说你能慢点吗?
大热天的,还走这么快。
慢点啊,你这是去哪里?
不明人依旧不理睬他,自顾自行走。忽悠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害得那紧追其后的农夫装在他身上。扭头问道:
你饿吗?
嗯,已经很饿了,也很渴。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也这么饿。
啊,你在说什么?
农夫被这一句没来由的话问得哑口无言,满目茫然。明明是他自己肚中饥饿,却为何将此事归罪与自己,真是毫无理由,不明不白。
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能怪我呢?!
饿了你早说啊,干嘛走这么久?真是的!不明人不接他的话茬,又道:
走喽,我们去吃饭喝酒,怎么样?
当然好啊,我早就饿的不行了。
二人进了酒楼,喊了酒菜,吃将起来。他们都是十分饥渴,吃相自是狼吞虎咽的摸样,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酒肉消灭干净。酒足饭饱的不明人开口道:
走啊!
你还没付酒肉钱呢!
什么?还要付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农夫这下真是傻眼了,张大嘴巴望着不明人,嘴角还耷拉着半截骨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才听见的问题,尽管那是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在农夫的世界里,这样的问题是根本不存在的,吃饭付钱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可他今天却要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可真是突如其来,茫然无措了。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喝多了酒而听错了,开始怀疑他遇见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不懂得如此简单的问题,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身处何处,能不能在这酒饭后再喝一杯茶水?
最后,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努力从不明人的一丝笑意中将这问话理解为一句玩笑。
呵呵,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是吧?
没有啊。
别开玩笑了,大哥!
我哪里开玩笑了,快走啊,我还有事呢!
不是......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这么罗嗦!
哥哥,你是真的没钱吗?
没有啊,钱是什么东西?
啊?这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算了。碰见你,算我倒霉!农夫无奈叹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走啊?你等什么呢?
不明人说罢,起身欲走。那农夫见状,也无别的办法,只能自认倒霉,硬着头皮,跟随那不明人行事,看他怎么应对这尴尬境遇。
二人刚离开桌位两三步,店伙计早已过来,道:
二位吃的可好?
很好,伙计,这酒菜真不错!不明人意犹未尽地笑着回答他,农夫躲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呵呵,那是,二位这边结账。
结账?什么意思?
就是付这酒钱!
酒钱?说着,回头望一眼缩在身后的农夫,道:
你跟我要钱,他也跟我要钱?钱究竟是什么东西?
店伙计听了,稍一愣神,以为是从未听说过的玩笑话,只当自己见浅识短,于是佯装明白,即又笑道:
客官莫要说笑,酒钱就是酒钱啊!
钱真不是什么东西!这话是从柜台那边传来的,循声看时,一个掌柜摸样的人走过来,道:
这位客官倒是说了句实话!
看,有明白人吧!
掌柜的,这......店伙计一脸茫然,不知何意。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风和日丽,五光十色,你就知道提一个钱字,俗!
你是?
这家小店便是在下的。
哦,大掌柜!
不敢当!那掌柜笑道:
从进店的第一眼起,我就看客官必不是平凡之人,敢问客官是哪位高人?
高人?不明人走到掌柜的旁边,拿手比一下个头,道:
不高啊!
客官真是逗趣,你定是得道的高僧吧?
你见过喝酒吃肉的和尚?
那就是仙风道骨的道人?
你仔细瞧瞧。不明人指着身上的破烂,道:
你看我这浑身哪点有仙风道骨?
呵呵,您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我真的不是什么高人。
客官自谦了!说着,那掌柜向闪在一边的店伙计道:
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哪!以后多读点书,我那里都有,听见了吗?
掌柜的,好像没时间啊,一旁的伙计搭茬道:
你是说我让你们很忙,是吧?
不,不,不是......
大掌柜还有什么事吗?一旁的不明人急道:
没什么事我要走了,我还有事呢!
没有了。掌柜地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吞吞吐吐地回答他。这下,连见多识广的掌柜也开始犹豫起来,道:
客官有事,请便!只是......
不明人并不多言,转身欲走,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做,那掌柜见状,向一旁的伙计使一个眼色,三两伙计便上前拦在二人前面,道:
站住,付了酒钱再走!
又来,你们到底想怎样?不明人不耐烦说道。
原来是个破落要饭的!
你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好一个强盗,敢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我们不是强盗。缩在身后的农夫在这时候站出来辩解一句,只是言语间透漏着怯意。
哼,两个破要饭的,没钱敢在这里吃饭,是不想活了么?!
我们活得好好的,是你非要在这里和我们纠缠。
今天算我倒霉,碰见你们两个穷鬼,我看你手中的葫芦倒是值几文钱,给我!
不行,这个不能给你。
现在是我说了算,明白吗?破要饭的。
不行,不能给你......
多大点事,不就吃一顿饭吗?至于吗?
呵,你这疯子倒是有理了,要是不给我就别想离开这儿。
你就给人家吧,吃饭总要给钱的。农夫又在一旁插话道。
快点啊,磨蹭什么,我这儿还忙着呢!
不......不行......
不管那掌柜如何威逼利诱,不明人死活不肯交出怀中的葫芦,紧紧抱住生怕被抢了去。而那掌柜已是恼怒不已,厌烦不堪,向旁边的伙计使一个眼色,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便有几个伙计领悟了意思,一拥而上,扑向那不明人,七手八脚一通乱抢。待那些伙计散开时,不明人的怀中已是空空如也,金色的葫芦落在店掌柜手中。
还我葫芦......不明人从一阵突如其来的哄抢中醒悟过来,冲向那掌柜,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葫芦,却被那些惟命是从的伙计拦在一边,没了行动的可能性。
给我轰出去!
出去!出去!
伙计们自然不出意外的听从了掌柜的命令,并且以一种已经习惯了的种粗鲁和不可理喻的方式,几人一起上手,三两下将不明人和农夫轰出店外,只落得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只是那不明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朝里唾骂,恨那可恶的店家抢了自己的葫芦,却也只是唾骂而已,并没有再次冲进去抢回葫芦的意念,终于明知没有一点要回的可能,停住了口舌之劳,哀叹一声:
原来这才是道貌岸然的强盗啊!
就是,他们才是强盗,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走吧,我们走!
去哪里?
反正不是这里。
农夫听了,起初很是纳闷,然后又细想一下,自己确实也是不愿呆在这个地方哪怕片刻时间,于是连忙追上不明人的脚步,随他离去,并且不停地和他攀谈:
不就一个葫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里多得是,改日送你个好的。
好的?没有比那个更好的了。
有的,你别那么小心眼。
我才不会计较这个呢。
就是!
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才不会呢!
对啊,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一定送你个比它更好的。
我不要好的,我要跟它一摸一样的。
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呢?
有的。
你又乱说!
我没乱说。
好吧,你没乱说,是我不该问你,行了吧?!
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一个一摸一样的葫芦,呵呵......说罢,
那不明人又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不能笑吗?
有什么可笑的,这大热天的跟你四处瞎逛,受罪还来不及呢!
那你回去吧。
回去?你让我怎么回去?回哪里去?是你带我来这儿的,现在却要甩了我。
我没有逼迫你来,是你自己跟来的。
好好,是我自愿的,都是我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农夫自知自己现在身处异地,人生地不熟,别无他法,只能依靠眼前的怪人,笑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再说了,是你,不是我们。
打从头我就是跟着你,听你的话,你这又反过来问我?
你不是说受罪吗?我问你怎么才能不受罪啊!
不知道,我听你的!
你喜欢这儿吗?
喜欢。说到这儿,那农夫不展的愁眉一下子敞开了,道:
这地方真不错,我喜欢上这儿了!
哦,为什么?
这地方这么热闹繁华,你看他们,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总之什么都好。
哦,这里真是不错,你真的要我决定去哪里吗?
随你吧,当然最好是留在这儿。
看来我要叫你失望了。
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不是说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已经完了!
啊,我没见你做什么呀!
你不必看到。
可你不是说喜欢这里吗?为何不留下来?!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那不明人凝望着远方天空浮着的一朵白云,道:
不过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什么?
你留下来吧,我走。
这就是你满足我的?
是啊,你留下来吧,就跟你从来没有碰见我一样。
留下来?你这是扔下我不管啊,我身上半文钱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留下来。
这个你放心!说罢,不明人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待松开手看时,不由得令农夫大吃一惊,尽管很多事情会让见识不多的农夫吃惊不小,也有很多东西是他想要的,比如说现在,那手中分明是一只金色的大元宝。
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你没看见是拿出来的吗?
可你刚才......刚才在酒楼......
刚才不给那恶店家,就是为了给你啊!
真的假的?
当然了。
要不要把它拿在你手里再问这句话?
可以拿吗?
赶紧拿啊,不然我走了。
农夫接过那元宝,还是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细细察看。听道:
这元宝足以让你在此好好享乐一阵。
这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明人笑道: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走了,没有丝毫舍不得,就好像给农夫的不是元宝,而是一块石子而已。
你就这么走了,去哪里?
这你不用管。
农夫已经习惯了不明人的言语和举动,没有太多的惊异,再看看手中的元宝,浮想联翩。城中的繁华与富贵是他刚才见识的,也是自己向往的,也是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就能得到和实现的,一副美好的富贵图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当他从无限遐想中回过神来,再一次抬头看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剩自己,和手中的富贵。
农夫这下释然了,他再也不用听这疯子的摆布,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手中的元宝就当是自己跟他这么长路途的回报,也没有什么讲不通,或是过意不去的了。
农夫也是转身,只是跟不明人的方向相反,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渐渐地,他的身影开始变小,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繁华与喧闹之中。
却说那得了葫芦的店掌柜,此时正坐在柜台前,眼巴巴瞅着放在柜上的这个葫芦,恍然若思。这葫芦看上去外面是一层金黄色外壳,并没有因为那个所谓破乞丐的流浪漂泊而变得斑驳损坏,而是在金黄色里暗暗透着一种褐红,透漏出它曾经沧海的岁月,最关键的是这个葫芦的形状实属罕见,非同一般。但凡一般葫芦者,上小下大,这是最为常见的形状,这个葫芦亦是没有违背这个基本的法则,然而上半部分却是出奇的纤细,就好比巨大的身躯上只长了脖颈,而没有脑袋一般。
但在掌柜的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葫芦,甚至在他看来,这葫芦就像是一个笑话,嘲笑他今天碰上这倒霉的事情,少赚了不少钱,脸上的不悦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皱巴脸上,愁眉不展。
方掌柜!
哟,元公子,吃喝可好?
很不错,真是好酒!说话的是一位富贵的公子哥,体态臃肿,华服锦鞋,满脸红光,横肉丛生,看不出具体明细的摸样,若不说是浮肿虚胖都对不住刚才吃下的酒肉。唯一庆幸的,硕大的脑袋上还可看见一张小嘴不停的上下翻动。
多谢公子夸奖,公子喜欢,我派人送些美酒到府上去。
那怎么好意思让掌柜颇费?
公子客气,这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千万别......别让看见......
呵,这是什么东西。掌柜的有如此雅兴,玩弄起葫芦来?
没有,只是个酒葫芦罢了。
走了,掌柜的。
您慢走。
那胖公子刚走一步,又回过头来,道:
这破葫芦还真不错。
是啊,的确不错,那掌柜正愁着葫芦没有用武之地,听了这话,眼中闪着亮光,笑道:
这就是专为公子准备的,等着公子来拿呢!那掌柜拿起葫芦,用袖子擦拭一番,道:
公子喜欢,且拿去,放在我这里也是装酒而已,糟践了这葫芦。
那多谢掌柜了,改天多赏你些银钱。
这位胖公子哥拿了葫芦,抛在空中掂了两下,冷笑一声,顺手塞进袖口里,径自走了,只留那掌柜在身后道着似乎永远喊不完的多谢与慢走。
这元公子果真是慢走,慢慢地行走,好久才从店里走到街上。似乎从一只脚抬起到另一只脚落下,已经过了好几个春秋,然后停留在那里,积蓄下一次腾飞的的力量。
身后跟着的小厮也不敢多加言语,只能跟在身后,随着公子的节奏,一步步挪行。
终于,元公子到了街上,上了等候的轿子,姗姗走了,自然也是徐步缓行。轿子下的伙计都是半蹲猫着腰,不得已被压弯脊背,恭敬地前行。
炎热的阳光,照耀着街上的人,也照耀着轿子和轿夫。轿夫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轿子缓缓地行,行到一处停下,前面赫然是一家府院,高高的墙头,长长的墙根,只是留着一个小门,上书‘柳府’二字,并无人守护。
那胖公子下了轿,晃晃悠悠进了小门,留下累的够呛的伙计蹲在墙根柳树下休息。
胖公子进了府院,直往里走,绕过一个回廊,钻入假山。一块块青石板经受住一次不小的打击,闪着熠熠光辉,暗自含笑庆幸。
假山里面,花木葱茏,涧水罅隙,叮咚作响,一个拐角转过去,出现一座亭子,中央是一个圆形石桌,上面摆着糕点瓜果和茶水杯盘,旁边坐着一人,眉清目秀,脸颊稍鼓,孩子一般的摸样还未完全褪去。身着一袭白衣,闪着若隐若现的丝光,披散着头发,摇扇纳凉。亭外站着几个丫鬟,默默静立。
呵呵,柳兄,让你久等了。胖公子看见了大声嚷道:
久等了......
嘘......你小声点!
公子,可见到你了。胖公子一步步踏上台阶,到最后一级台阶,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良久,方才落下,只不过落在右脚所在的那级台阶之上。
柳兄,帮我一把,兄弟实在上不来了。
两旁的丫鬟见了,早已跑过去扶那胖子,上了台阶,坐在亭中等待之人的对面,胡乱地拿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道:
天真是太热了!
天热就不要乱跑嘛,自找的啊!
是我想念柳兄,来看你了,行了吧?
你猜我相信吗?
当然相信了。
除非你刚才是自己走上台阶的。
呵呵,柳兄又拿我说笑了,我真是来看望柳兄的。那胖子眼中闪着光芒,不知是阳光所照,还是哪里来的莫名光芒,笑道:
令尊、令慈可好?
都好。
玉沁小姐和凝月小姐好像很久未见了。
还是别见了,见了不得狠狠地骂你一顿。
也是,也是。
我都懒得说你,今天来又有什么事情?
我得了一件宝贝,特来送给公子。
宝贝?不会又是些翡翠珠玉吧?!
不是。说着,胖公子从肥大的袖口里拿出一个物什来,不是别物,正是那个辗转流落的葫芦,递与对面人。道:
柳兄请看!
这不就是一个葫芦吗?我这儿多的是!
此言差矣,这是我从一位世外高人那里得的,紫檀木的。
紫檀木?清秀公子拿起葫芦把玩一番,道:
什么紫檀木?明明是只普通的葫芦,你拿这个来糊弄我?
不是吗?
你是不是又被骗了?!
不可能!
我这有紫檀的,镂刻的,各种各样,我能不认识?!
那天杀的老狐狸,竟敢骗我!
不过,这葫芦虽不是檀木,也非名贵,看着简单,也算一件宝贝,完全是天然生长的葫芦,没有雕刻,没有粉饰。再看这颜色,一看就是有相当的年头,还是这般完好,这般光滑,还真是难得。
还是柳兄识货!元大头转而笑道:
要你这么说,倒还真算是个不错的东西。
真的是给我的?
要是葫芦离开这儿,我这只手也留这儿。
呵呵,你还果真是诚心,谁稀罕你那肥猪手!玉诚将葫芦放在眼前桌上,抬起头,淡淡道:
说吧,什么事?
没有......
你快说,不然被我父亲发现了。
真没什么事......
哦,好吧,还真是我的好兄弟,多谢!清秀公子道:
来人,送客!
慢着......慢着......
我就知道你的小算盘。
知我者,柳兄啊,咱俩可真是......那话怎么说呢,心有犀牛。
你是犀牛,我不是,说吧,什么事?
上回借的钱......
你要还我?
剩的不多了!
又要往那赌馆里扔钱,是不是?这事免谈!
柳兄,你再借我点。元大头嬉笑道:
你知道的,干什么都要下本的,我已经下好了本,就等这一次收利了,你再借我点吧。
之前还神气活现的这样一个大块头,此时却成了一团软绵绵的面团,轻声细语,向那清秀公子苦苦哀求。忽然,那胖哥拍一下自己的胸膛,道:
柳兄放心,过几天一定还你钱。
不是钱的事情,以后不可再赌了,你有钱就去喝酒玩乐,也花不了多少钱。
就这一次,肯定赢回来。
别妄想了,赌局都是骗局,没有赢家的。
不,不,这回没问题的,我感觉那些银子正在喊叫我呢!
疯了吧你,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不会的,这次一定赢个大把,到时候不光还你钱,还请柳兄逍遥一番。
我可不是那意思。
那你看在这么多年兄弟面上,你就借我些。那元大头嘴巴不停地翻飞道:
少公子柳玉诚风流倜傥,慷慨大方,重情重义,这杳城没有人不知道的。
元大头口口声声喊着柳玉诚柳公子,一个劲地赞颂捧扬,想必这少年果真叫做柳玉诚,也是极有可能的,不妨姑且如此称呼,也是极不错的名字,是柳如玉,但不知是否真的诚心诚意。那柳玉诚笑道:
风流倜傥,慷慨大方,恐怕主要是后者吧?
没有没有,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好了,这大热天的,我是不愿再浪费口舌了。
柳兄,可别......
看在你送我葫芦的份上,我再借你些,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
没什么。玉诚摇摇头,笑道:
我看你现在是只认得银子了,再给你一些。
好,多谢兄弟。
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清秀公子无奈,只得借了胖子一些银两。那胖子得了银钱,兴高采烈地走了,似乎连走路都快了很多,匆匆出了府院,喊醒墙根下的伙计,上了轿子,缓缓离去,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