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一个什么东西?是一种虚幻缥缈的遐想?是一种对未曾实现的愿望的憧憬?或是对一段美好回忆的追溯?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一而足,无从说起。
与其说它是一个虚幻的、无法实现的梦或是逝去后、无法挽回的记忆,倒不如说是一个灵魂的寄托。
红尘终归老去,必将逝去,这就是各种命运最终的共同归宿。
活着的人谁都不知道人走离之后那属于自己的灵魂是不是也会死掉,伴着冰冷的躯体一同消逝于曾经驻足留赏的月季花前。
这并不是一种消极的颓废态度,只是任何人都会在某一时刻想起的一个疑问。
人一生会经历很多,遭遇很多,那弱小的躯体由小到大,再到萎缩干枯,注定要承载数万个日日夜夜的点滴印象,可能会遗忘,可能会刻意忘记,但最终都将失去承载的□□,成为流浪在荒野的游魂,而那一段段凌乱的回忆和故事,将有谁来承担和祭奠?或许只能在瑟瑟寒风中被吹散的七零八落,又为时间之水一次次冲涮,直至无影无踪。
不是一种悲观的情绪,一种终将一死,何必在意的念想,人生是一出戏,只是结局是同一种格调,但是在此之前的每一个片段应是迥然不同的精彩。而我们能够把握的也就只是着每一个正在经历的片段。
一年有四季,四季各有名,春夏秋冬,人尽皆知。一季数月,一月数日,一日分分秒秒,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就在我忐忑且用心地写下这些字句之时,几许韶光业已随着斑斑笔迹地跳动消逝远去,不知去了哪里,无从找寻。
停了笔迹,想要回头找回刚才还温热的回忆,顾盼流连,翻箱倒柜,却毫无结果,只愣在原地,使劲思索自己将那段时光丢在了何处,无奈所有的冥思苦想全是徒然,失去的已找不回来。
低头看看稿纸上未曾干却的墨迹,稍微有了些许欣慰,原来它就是时光匆匆而过遗留下的痕迹和纪念,也总算对自己茫然的追寻有一个安然的交代。
抬头再看那窗外摆动的梧桐叶,依然来回不歇地晃动。偶有蝴蝶儿掠过小轩窗,侧脸向里张望。
一切都在提醒这颗迷失的心,这一刻它们还在,这一刻属于他们自己,这一刻时间并未停止。
脑袋在凝滞的气氛里使劲的晃动几下,思绪从混乱的遐想中回缓过来,复又拿起还温热的笔,写下瞬间的感怀,却是疾速地画下一撇一捺,想要尽快从凌乱中抽脱。
在下一只蝴蝶从窗前摇摆而过的时候,尽管不清楚这蝴蝶还是不是之前那只,纸上已落下几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何年何月的惆怅,
几回美丽的忧伤,
全是最动人的过往,
跟着彩蝶一起游荡;
回忆打湿双翅,
飞不过霜秋一季,
孤燕总是静谧,
将思念停留在檐隙;
……
忽然笔停了,流动的意境在此刻戛然而止,搁浅在不经意间的一瞥眼里,只留下深沉的笔锋独自落下一滴黑色泪粒。
因为此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感到了几分兴趣。
有兴趣和好奇总是好的,至少能让你忘却暂时的感怀,让你的时间加快一点步伐,不至于停滞不前,在木然中消亡,让时间和空间变得轻快些许,自由自在地任由去埋头于喜爱的事情,不必去理会。
之所以如此的缘由只是因为在蝴蝶飞过窗户的一瞬间,有一个人影也从窗户里闪现,只是很远的距离,隐约模糊,不辨细微。
却说从邻着得山上行过一个人,等近了一些仔细看去,却又生了后悔之意,后悔去看那行过的路人,因为那人的穿着极为破烂,邋遢不堪,这是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极其重要的印象,也或许是能够对一些决定产生影响的印象。
若是很清高地抛开世俗的羁绊,去体味所在生命的本质,如何穿着根本就不能算是其中的一个因素,但你确确实实地踏在尘世的泥土上,得体的穿着将带给人清新愉悦的情绪,自然是与人相处的必要前提,也是无可厚非。无关你去体味生命的本质,只会锦上添花,相得益彰。只是那山上的人或许不明白这件事情,也有可能他心中明白而无能为力,也是情有可原,无法可说。
这人一摇一晃,从山上小道摇摆而过。此人是谁?为何在此?在此为何?
也许一大堆好奇的问题会在脑海里闪现,或许只是一瞬间的疑问,即便没有哪怕一丝的答案,也不会有哪怕一丝的失落,甚至过后不会有一点点对此的在意和回想。若是此刻对此有那么一点的留意,完全是出出于好奇,然而这个人也的确很是让人好奇。
此人来路不明,身世不明,姓名外号,一概不知,姑且称之为不明人吧。
炎炎的烈日,炙烤着那矮矮的山头。那山上几无树木,只是些有名或无名的蒿草野花肆意的在荒芜里绽放。
小道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蜿蜒曲折,从那个山头隐下去,又从这个拐弯处闪现出来,好像那路是活生生从山壁里直通出来一般,也不知这迤逦的山路出自于什么地方,想必也只有不明人才会知晓所有的答案。
不明人从山上往下走,一路风尘仆仆,尘烟缭绕。加之天气如此炎热,他边走边仰头饮那葫芦里的酒,一口饮下,嘴巴砸吧砸吧,再摇几下斜搭着帽子的脑袋,一副极其舒爽的感觉。也无怪他有如此夸张的表情,在这般炎热的天气之下,又在这般荒芜尘嚣的乱山之中,能饮得一口酒水,确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了。
有时候满足是极其简单的,就像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平时满不在乎,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等失去以后才会觉得珍贵,甚至无价,关乎生死。
不明人终从山上下了来,脱离了山路的尘嚣,来至山脚下平川之地。此处可不同于那荒山,尽是一片片田地果园,空旷寥廓,或树或苗,俱都在炎炎烈日之下昏昏欲睡一般静默。
他停在山脚之下,歇一下疲乏的脚步,复举起酒葫芦,仰头欲饮,这次却没有了舒爽的感受,因为再也没有一滴酒从葫芦里流出来,干巴巴两张口相对,没有一丝别的动静。不明人却还不死心,又使劲晃荡了几下,确定是点滴不剩了,这才收起酒瓶,别在腰间。
他还驻步在原地,举起茫然的目光向四周张望,以警惕好奇的目光查视四周环境,似乎这是一个从未经历的陌生天地。这世上还有让他感到有所趣味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但很快他就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继续他的疯疯癫癫的摸样,迈开奇异的步伐复往前走。
不明人走在依旧干燥的乡间小道上,腹中的干渴并未因为来此而略感到好奇而有所缓和,反而越来越渴。
酒是没有的,解渴的希望也不知在哪里。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不明人的眼神忽然间从忧虑换做喜悦,因为他看见在前面树木掩映处隐约浮现出瓦檐屋舍。
不明人直奔过去,一座完好的屋舍证明了他的所见所想是真切的。
屋在山脚下,跟普通农舍在相似之余又有着明显的迥异,高高的屋脊,矮矮的屋檐,宽窗窄门,如楼似阁,往细了看,原是一座老旧木屋。
有人吗?不明人大声喊道:
有没有人?
两声之后,无人应答。不明人认为无人在此,直往里走。这当然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但这又能怎么样呢?无论如何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因为了腹中饥渴,更何况又是这样一个不明不白、邋遢浪荡之人。
不明人踏上台阶,正往里走,迎面碰见年轻人。
那年轻人仔细的将那不明人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他浑身是一件破旧布衫,上面满是裂口与灰尘,脚上穿着一双比那衣裳还破烂的鞋子,又戴了个看不出颜色的草帽,斜搭在耳边。若要从他的身上找出一件让人感兴趣的东西,便是他手里的那只酒葫芦,通身一片金黄,十分鲜艳,可能也只能是继续追问这是何人的理由了。
你是那从山上下来的?
正是,小哥,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窗户看见了。
哦,小哥,能否让在下在此歇息片刻?
年轻人将不明人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如此狼狈模样,道:
好吧,进来吧!
年轻人将他迎进外室,给他倒了茶,转身进了里屋。那人却不喝,笑问道:
小哥,可是一人住在此处?
你还看见别的人了吗?
呵呵,没有。不明人微微笑道:
小哥,你这儿可有酒?
你会饮酒?
嘿嘿,瞧这葫芦里早空了。
你这人倒不客气,不喝茶水,直呼酒来。
有最好,没有便罢,小哥不必介怀我的言语。
也罢,我正自烦闷忧愁如何消解,我且与你喝上几杯。
这般最好,不明人喜道:
小哥真是豪侠之人,爽快!
二人酣饮起来,一杯接一杯下肚。
阁下从哪里来?往何处去?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别说这些大话,只道不愿说便是,何必如此浪费周折。
呵呵……不明人毫无愠色,笑道:
小哥为何一人在此居住?
住便住,哪来那多理由。年轻人似有些许生气,不满他的揶揄隐藏。
不明人微侧脸,看见旁边案上的笔迹,道:
真乃好词句,公子果又不凡才气。那人赞不绝口,
只是不知公子有什么美丽的忧伤?有什么动人过往?
全是强说愁罢了,无甚他意,见笑了。
不明人依然微笑,淡然以对。
多谢公子,我该走了。
哦。
我有最后一个请求,可否答应?
说!
能否将我这酒葫芦填满?
此时年轻人也露出笑意,道:
你尽可填满,我这儿酒多的是。
多谢小哥。说罢,将那葫芦填了个满,只听那窸窣流动之声一点点变小,直到酒从葫芦口满溢出来。
不明人又饮了几杯,方才离去。
年轻人虽对此人无甚好感,心中却暗暗佩服起此人的酒量来。
今日多谢小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阁下慢走。
不明人摇摇晃晃飘然而去,还是那副奇怪的摸样。
又行了一段路程,顿觉得腹中饥饿,四下里探寻,冥冥中看见一颗大树,繁茂异常。
走近前,原是一颗杏树,不明人顿时大喜,纵然不是什么美物,已是很不错的际遇了。他忙撒开了脚丫往那树前走,抬头仰脸张开了嘴巴,,又是惊异的意味,可这回却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意味那树上确实黄灿灿的杏儿,且个儿又大,直教人望眼欲穿。
那人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下,思索如何让吃得杏儿。最简单的,不如爬树,他抱了粗壮的树往上爬,没能上进一点就掉了下来,一副气急败坏的味道,停留片刻,没了别的主意,只好使劲踹那树干,不想那金黄的杏儿纷纷落下,掉在干燥的泥土里。
不明人可管不了那么多细节,瘫坐在地上,捡起沾满泥土的杏儿吃将起来。
咯咯……
那人竟将杏子吃了个饱,不停的打起饱咯来,又拿起酒壶边吃边喝。再三几次,仰起头在半空中晃荡几下,才发觉酒壶里早已没酒的事儿了。扑哧一笑,扔开酒壶,竟四脚朝天的睡起来,而且鼾声震天,呓语连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只是嘟嘟囔囔,不知所云。偶有苍蝇飞来趴在脸上,就伸出脏兮兮的手挥打两下,又照常睡了。
看起来他睡得挺舒服,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想必正在做着什么春秋美梦,想着自己大快朵颐地吃烧鸡,或者美美的喝着美酒佳酿,又或许……唉,谁知道呢!
在这样的夏日里,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做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真是令人费解,你若对此略感好奇,也不妨碍你去想象一下个中缘由,恐怕没等你想出一二三五来,本来闷热昏沉的脑袋愈加头痛了。所以,不必去细想,也不必感到惊异,就当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好了。因为这些看起来似乎很荒谬的事情,你若不去费神去想,那这件事情和根本没有发生过有什么两样吗?细细体会,原来再正常不过了,就像人要吃饭,天要下雨一样
说话间,雨还真就来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毫无征兆。
不明人野觉察到了,就算他睡得再死,也不会不被这瓢泼大雨惊醒了。
呜......啊,该死的老天,早晚不下,偏偏在这时候下。
他有些气急败坏,恨这大雨搅了自己的美梦
他连忙收起自己的破东西,蜷缩在杏树根底下。幸亏这杏树还算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叶正好挡住了雨水,竟好端端给那人搭了一个避雨棚,于是,他又高兴起来了。
呃......慈悲的老天,我知道你是最慈悲的,绝不会扔下你可怜的众生不管的,就像今天你给我的雨棚一样。
不过,天气还是有点冷,不禁让他连打了几个冷颤,也更使劲地紧缩起自己的身体,以求更暖和一点。
毕竟是六月夏季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如俗话:三月的天,娃娃的天,果不其然,一会儿功夫,风小了,雨停了,太阳又重新钻出云层。
真是一场及时雨啊,在这酷热难耐。万物遭罪的时候,天降甘霖,救世于火热之中。现在情况恰如美人出浴,一切都是吗么清新怡人,空气变甜了,树叶更绿了,更重要的是,
不明人收拾起他的家当—破帽,酒壶。对于一个经常出门或者说根本就无家可归者而言,他们很清楚身上的东西一定无需太多,也不一定很少。多则不便,少则更不便,所以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平衡点就至为重要了,这样一来外出所携东西的章法就是实用了。不过,这位仁兄的东西确实算不上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但他好像对此满不在乎,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一切妥当,即将出发。出发前他又捡了几个杏子装兜里。那杏儿被雨水这么一冲洗,竟变得更加鲜红诱人了。
夏雨过后,哪能没有彩虹呢?那如梦如幻般漂亮的彩虹已挂在天边了。弯弯的样子,斜在天边,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是七种颜色,没有多也没有少。如果说天下桥有不同,那么彩虹桥可就是例外了,无论哪儿,虹桥都是一摸一样的,一样美丽,一样让人喜悦。可今天的虹桥好像比其他更美更好看,也许只因为是在这荒郊野外,满眼的空旷让他格外醒目,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因为一个人?一个故事?一个传说?也许是,也许什么都不是,那挂在天边的美丽仅仅是彩虹的工作 。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是七种颜色,没有多也没有少。不明人也注意到了这美轮美奂的风景,因而他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愉悦起来。
不明人也不去细想这些,他在乎的东西似乎不多,出了就和肉之外。
不过,如果要是什么东西能毫不费力得到的话,那他也不会很谦虚地拒绝的。就像这彩虹,他并不太在乎身外的许多东西,但有总比没有好很多,他现在喜悦的心情就是明证。
他往前走,向着彩虹的方向,迈着跟来时一样奇特的步子,一点一点离彩虹越来越近,一眨眼功夫,前面似乎忽隐忽现浮现出一座城池,高高的墙,四方的城楼门,若有若无,甚是奇异。
他开始好奇起来,却没有停下奇特的脚步,脸上闪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是惊奇?是惊恐?还是惊喜?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但似乎更多的是惊喜,惊喜?惊喜什么?难道那就是他的目的地?难道他如此风尘仆仆一路行来正是来这里?
他继续走,隐约迎来一个人。等近了才看见扛着锄头,戴着草帽,身着短衫,原是个农夫。
这位兄台,前面可是什么城地?不明人上前问道。
农夫见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不明人,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城地?看来你真是疯的不清啊!好好的旷地,哪来的城郭?
就在你身后,你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吗?
是啊 ,可没什么城郭。农夫讥笑一声道,
简直是笑话!疯子!
笑话?疯子?不明人也微笑一下,依然透着一丝诡异,道
是你看不见哪!你再回头看看。
农夫盯着不明人的脸更加疑惑,将信将疑回头过去。
这一看确让他大吃一惊,肩上锄头不经意滑落下来,明明的一座城郭就在不远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怎么回事,刚才没有的,以前也没有的,从来就没有的,可现在……
农夫惊得有些结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说什么才能让不明人相信以前这里的确没有城郭。
不知道,反正我刚才一抬头就看见了,我是第一次来,以前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不明人平静的说道:
你说以前没有,可它现在就真切的在你我眼前,你让我做怎么信你?!
我……你……它……
什么你我他,他我你的,你说你没见过,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明人说罢,径直向那城郭走去,将农夫扔在身后。
农夫愣在原地,眼睛死死注视着前方,望着眼前莫名的城郭,再瞅瞅那疯癫人的背影,面无表情。忽然缓过神来喊道:
你……前面那人,你等等我……
不明人也不搭理,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行。
农夫也不搭理那躺在地上的锄头,赶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