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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谢青蓝带着人回到家中,还未来得及回自己院子里换身衣裳,便被孙氏请到了舒和院中。

今日坐在堂中的不只有孙氏主仆,还有那合府上下最最金贵的四公子谢安洪。

谢安洪今年不过八岁,他的容貌生得与孙氏更相像些,幼时还能夸一句虎头虎脑,但孙氏偏疼他,平素有什么天材地宝都要往他跟前送,便使得这四弟的身形格外硕长,看着更像十一二岁的少年。可即便外表老成,谢安洪内里也只是个孩童,虽被孙氏叮嘱要好好坐着,但时间一长,他便开始坐立难安,只能在庭前院后乱跑以泄焦躁。

谢青蓝便是在这时走进舒和院的,和闭着眼横冲直撞的谢安洪碰个正着,左右丫鬟拦阻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公子往三姑娘身上撞去。她们素日深知四公子冲撞起来力道不小,三姑娘本就身形纤弱,若是撞出个好歹来,那后果实在担待不起。

但谢青蓝的力气比众人想象的更大些,她一掌便抵住了谢安洪湿漉漉的额头,低下头柔声道:“四弟,走路仔细着些,莫要伤了人。”

说罢,她直直拎起谢安洪后颈的衣裳,不顾他如何踢踹挣扎,便将人带进了正房中。

孙氏原本正在与卢嬷嬷说话,前脚刚听得谢青蓝到来的通报,后脚便见她生生将洪儿提了进来,当即失声惊叫道:“蓝姐儿,你快些松开他!”

谢青蓝将谢安洪按在孙氏下首坐了,方才在他对面的位置安然坐下,还不忘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濡湿黏腻。她刚经历了张文睿一事,正要去找后院谢香兰,却被孙氏命人拦在府门外叫了来,心中难免不耐,又见谢安洪这般聒噪,于是请过安后并未开口,只等着看孙氏又想做些什么。

孙氏最见不得旁人与谢安洪为难,即使从前谢江流考校谢安洪的学问,一旦他答不上来,她便会气上大半日。可孙氏也知道谢青蓝不是谢江流,由不得她挂脸,便掖起火气,摆出笑脸,和蔼道:“今日是浴佛节,蓝姐儿可是带着香兰和若兰到外头去玩耍了?你一向与二弟家的女孩子关系不错,怎么今日却是前后脚回来的,可是同她们闹了气?”

“劳母亲挂心,我们没有吵嘴闹气,”孙氏不愿见谢青蓝,谢青蓝亦不想看她别别扭扭的模样,索性直截了当问道,“母亲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我请你过来,的确有一件要事……”孙氏神态惆怅,话到此处便不再作声,似是在等谢青蓝主动追问下去,为她排忧解难。

然而谢青蓝并不接话,静默半晌后才有了动作,却不是向嫡母表孝心,而只是叫碧绡去换了盏凉些的茶来。

两人沉默僵持许久,终是孙氏先败下镇来,按捺不住开口道:“蓝姐儿,你既送了林儿上那万松书院去,那洪儿能不能也跟着兄长同去?”

“母亲,那书院不是女儿送二弟去的,是他凭自身学问考上的。”谢青蓝道,“且那万松书院不收刚开蒙的小童,只收已取得了功名之人。”

孙氏却道:“没有功名就去不成吗?可我听说那城西许家的幼子,没有功名也能上万松书院去,即使洪儿明面上进不了书院,只要多送些银子给山长,或是给齐先生也成,那样不就能将他送进去了吗?蓝姐儿,家中哥儿们读书的花销可省不得,多一人考上功名,对家中的生意便是多一分助益。”

谢青蓝闻言心下了然,面上笑了笑,温声道:“敢问母亲是听谁说的?我明日便去拜会此人,不论花多少银子,都要将洪儿送进书院去。”

孙氏显然没料到谢青蓝会顺着她的话说,竟一时失了声,可不待她想好该如何回话,便见谢青蓝脸色一变,忽然对金巧发难道:“金巧,母亲平时少与外人来往,最信任的便是你与卢嬷嬷,卢嬷嬷做事向来稳重,断不会乱传这些无稽之言,可见是你在外头听了瞎话,上母亲面前嚼舌卖弄。”

金巧冷不防被点了名,又被谢青蓝的冷眼看得背后发凉,赶忙摆手撇清关系:“不是不是,不是我,是二夫人说的!”

见谢青蓝久久不语,孙氏心中十分尴尬,她侧头狠剜了金巧一眼,又装作嗔怪道:“我听听也就罢了,你何苦为难下人。”

谢青蓝淡淡应道:“母亲,还请您有话直说,女儿方才在外头山上走了一整日,夜里还要看南边管事送回的账目。若您继续将话说得这般委婉,恐怕女儿也无法为您解决了。”

孙氏对谢青蓝的态度略有不满,但也只能按下:“如今齐先生上书院里做了夫子,那谁来带哥儿们读书?”

“母亲这样问,可是已有合意的好人选?不妨与女儿说说,青蓝即刻便亲自去重金礼聘这位先生回来。”谢青蓝抬眼道。

面对她的刻意装傻,孙氏才是真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没有……”

“那便先在城中务色一个好口碑的西席,或是让三叔先带着弟弟们学一阵子。”

“这怎么行!”孙氏立刻反驳道,“你那三叔就是个蹩脚秀才,考了十几年都不见起色,哪里有什么真本事,怎能让他来教我儿子!蓝姐儿,母亲知道你与林儿亲厚,对他的事也上心,可洪儿也是你弟弟,你怎能不管他?你如今把齐先生送到了外头书院,上哪儿再去寻个榜眼做西席,若是耽误了洪儿可怎么好?”

孙氏话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见她越说越愤慨,谢青蓝只是静静听着,待她自己说得累了,才对一旁的谢安洪发问道:“洪儿,三姐问问你,你可知道浸润之谮的后半句是什么?”

谢安洪勉强在屋子里老实了半日,此刻才不愿搭理谢青蓝的问话,可方才三姐的手好硬,比三哥的手还硬,她的拳头肯定也很硬……迫于三姐淫威,谢安洪只得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见谢安洪如此窘迫,谢青蓝转头对孙氏道:“母亲,三弟已开蒙一年有余,如今却连论语中的句子都答不上来,可见根基不牢,您也不必操之过急。”

孙氏面色不好,但仍嘴硬道:“洪儿肯定是会背的,只是一时记不得了。”

“母亲,您今日与我说的这些,究竟是您自己的主意,还是有旁人借了您的口?”谢青蓝笑意清浅,温声问道。

孙氏眼神闪了闪:“怎会是旁人说的……”

“安洪如今已八岁了,性子还是这般浮躁,若是不沉下心来磨一磨,如何能静心读书?二叔家的松哥儿只比洪儿小一岁,两人一起开蒙,且不说他到底学得如何,至少有二婶日□□着他读书,怎么也比洪儿好一些。若是女儿立刻再请一位名师到家中,能不叫松哥儿跟着学吗?五弟年岁虽小,却不必为父亲守孝,若是二房执意提前送他上考场,他又恰好天赋异禀取得了功名,那便是四弟拍马也赶不上了,母亲又如何能甘心替别人做了嫁衣?”谢青蓝平静说了这一通,直将孙氏说得怔怔出神、哑口无言。

“在女儿看来,二叔与二婶皆是心术不正之人,”谢青蓝少有将话说得如此直白的时候,“看似他们与您一条心,实则不过是打着您与弟弟的旗号谋求自身的利益,还请母亲以后少与二房往来。我与他们尚有一笔旧账未了,不日便要清算个干净。”

*

谢青蓝回到倚澜院时已近黄昏,草草沐浴更衣过后,她便打发了院中小丫头提着灯笼去请二姑娘。听雨轩与倚澜院不过几步之遥,小丫头却去了许久,直到案头的木樨线香燃了大半,谢香兰方才姗姗来迟。

谢青蓝正坐在床沿,一边梳理着肩头垂下的长发,一边示意谢香兰在身旁坐下:“二姐姐,你可知道今日出了什么事?”

谢香兰坐得端端正正,活像个老实的鹌鹑,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来之前,四妹妹叫我带句话。她说她真的不是有意将跟随之人遣散的,请你务必相信她。”

“先不谈别人,”谢青蓝顺手将头发绾了个髻,随后挥退了房内的几个丫鬟,待室中静得落针可闻,她方才缓缓道出程轩今日听到的那些话,并刻意提到了张文睿身上搜到的物证,“二婶的娘家已经破落,否则从前也不会要求她来接济,如今张家看着风光,不过是使出千般手段、典卖家财,才从旁人手中买到一个官选的名头撑起门面。实则张家的生意早已回天乏术,唯独娶了你或是四妹妹才能搭上谢家的大船,以求一线生机。二姐姐,你想一想,若是你们没有遇上程轩,又或是我的护卫没有跟上你们,今日会发生些什么?”

其实谢青蓝根本不会让谢香兰受半点伤害,她甚至不愿将张文睿做出的腌臜事说给谢香兰听。谢青蓝不想谢香兰担惊受怕,可眼下只有恐惧才能让她真正认清现实,也能让自己将后头的话说下去。

谢青蓝说完后缓了许久,她见谢香兰整个人如遭雷击的模样,也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轻声道:“我连夜请二姐姐过来,便是想告诉你,无论此事有没有二婶参与,从她生出让你嫁到张家的念头起,你与四妹妹便再无宁日,今日之事即是佐证。我的护卫这次能护你,却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所以我是断断再容不下他们。”

许久未等到回音,谢青蓝抬头去看,便见谢香兰正哭得泪水涟涟,滚落下的泪珠早已浸湿了手中的绣帕。

谢青蓝于心不忍,她素来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好递上自己的绣帕:“我今日看到二姐姐的花簪戴在了那张家表姑娘头上,可惜你走之后摔碎了,我便想再叫人做支一模一样的给你。可二姐姐知道的,我不擅长丹青,虽然知道那簪子的模样,却没办法再画出来。不如二姐姐再画些发簪式样给我,妹妹立刻便请了工匠去做,再多补给你几支,好不好?”

谢香兰好不容易止了哭,眼泪汪汪望向谢青蓝:“你会对爹娘怎么样?”

“若我对他们不留情面,只怕你们以后会怪我,可我却也不能轻轻放过。”谢青蓝道。

谢香兰愣愣道:“那你想怎么办?”

“二姐姐,此事还需你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