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玉壶春 > 第38章 第 38 章

第38章 第 38 章

从知府宅邸离开,甫一登上马车,谢青蓝便收到了郑衡带来的好消息:“姑娘,万松书院今日放榜,二公子榜上有名,已被取为书院外课生。”

万松书院收录生员时,会将学子分为三个等第。第一等是内课生,食宿都在书院内,一应开支也全由书院负担,还能得到山长指点学问。第二等便是外课生,待遇稍次一些,白日到书院听课,吃住由自己承担。第三等则是附课生,多为经人保举入学,并不算正额生员。

谢安林年岁尚小,学问积累远不及旁人深厚,且考前只准备了短短两日,如今竟能被万松书院取中,着实是个意外之喜。

谢青蓝一回到家,便直奔父亲的灵前上了一炷香,将这桩喜事说与谢江流知晓。若父亲还在世,不知该何等欣慰,或许面上不愿显露太多,私下也定会时常开怀。

家中出了此等喜事,本该设宴款待左右,可如今尚在父亲热孝之内,不宜张扬庆祝,但也不可叫此事轻轻揭过,纵使林儿不在乎,谢青蓝也不愿轻慢了他。

“郑嵩,”谢青蓝回到书房,将外头的护卫唤了进来,“我名下的私产一直是你在打理,你去取一张京城宅子的房契,连同五亩京郊水田的地契,一并归到二公子名下,做完以后再去同他告知一声。”

待郑嵩领命离开后,谢青蓝随即起身步入书房的隔间之内。

做生意少不了迎来送往,这隔间便是谢江流从前放置礼品的地方,如今换了谢青蓝管家,又往里头添置了许多女子喜爱的金玉珠翠,直接将这五六尺宽的隔间塞得无处落脚。

谢青蓝今日刚借苏先生的本事露了一手,又得了邱姑娘相助,合该奉礼感谢一番,只是她才找出两方蟹壳青澄泥砚,便闻得一阵强健有力的敲门声。

谢青蓝应了一声,片刻之后,便见李翠娥拎着两尾活蹦乱跳的鲥鱼,春风满面地走进了书房。

谢青蓝见此,话中难得带了些犹疑:“李娘子,你这是……”

李翠娥很是不拘小节,一把将那两条还在抽动的新鲜鲥鱼递到谢青蓝面前,中气十足道:“小三儿,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虽然我家官人如今不再领你的束脩,你还肯继续留我们住下!我就不稀得住在那山上的书院,连说话都不能大声,还是在这儿更自在。要不说读书人脸皮薄,旁人都没说什么,我家那口子倒是不好意思了,竟然还想给你银子。你是那缺银子的人吗?咱们可是熟人,太见外才容易伤感情。瞧瞧,我这不就给你送了鱼来,这季节的鲥鱼最好了,这鱼每条都有足足三斤重,你可要趁早叫人杀了来吃!”

“多谢李娘子,”谢青蓝请李翠娥在榻上坐下,随后转头对外唤道,“郑衡,你来把这鱼拿去厨房。”

李翠娥顺势坐了,还不忘偏头对外高声嘱咐道:“郑衡,你可记得要让厨子清蒸啊,下锅前还要擦一层猪油,可别忘了!”

“放心,他记得住。”谢青蓝为李翠娥递上一条擦手的绣帕,欣然道,“李娘子说的不错,齐先生学问虽好,人情世故却远不及你,你们继续安心住在府上便是。”

“我还会同你客气不成?还有一件事,你之前不是叫我家那口子帮你在书院里办场诗会吗?这事我可是日日为你盯着,没少帮着出谋划策。”李翠娥得意邀功道。

谢青蓝支颐含笑,听得饶有兴致:“李娘子真能干,我要多谢你。”

“你别恭维我,我最听不得这些,”实则李翠娥最喜欢听这些,但她还是努力绷起脸,教训道,“不过要想诗会办得好,叫人乐意参加,那你出手可不能小气了,总是要有些奖赏的。你事先没和我家那口子说好,以他的性子又不敢向你开口,我实在看不下去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就来代他向你张一张口。”

“你说的对,我不知你们对我的事这般上心,是我疏忽了,”说罢,谢青蓝微微倾身,探手从窗前博古架上取下一柄绘着山水的折扇,合起后交给李翠娥,“便拿这个去吧。”

李翠娥将折扇握在手中翻看把玩,随口道:“你就用这随手拿出来的东西,怕不是有些糊弄。”

“这扇子的扇柄是用和田白玉和象牙雕成,用作诗会的彩头应该足够了,还请李娘子拿回去给齐先生看过,若是他也觉得不够,我再换些别的。”谢青蓝如此解释道。

李翠娥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立马从榻上站起:“这么金贵的东西,我还是赶紧拿回去吧,可别磕着碰着。”

谢青蓝将李翠娥送到院外,又恰好在廊下遇到了从总兵府中赶回来的郑泰。两人一回到书房,郑泰便禀报道:“田大人从永康传回消息,方山隘口已开始调拨山民修建,他已安排人手前往。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午后已将余下的七百两银票送去,并将苏良一同带回,人现在就在外头候着,姑娘可要见他?”

“不必,你先带他到城外庄子里住上几日,再叫人跟着探一探,看看他是否真的会制茶。”

*

“娘子,谢东家来了。”霜枝打起次间纱帘,引着谢青蓝主仆入内。

此时方才散学不久,苏芸娘正坐在桌前饮茶,听见霜枝的通报,她刚想起身见礼,便被谢青蓝虚虚扶起:“苏先生不必多礼。”

谢青蓝与苏芸娘相对落座后,才吩咐碧绡将一匹藕合色织花杭绸奉上,并温声开口道:“幸得苏先生指点,您教我的水上生花,着实在今日宴上帮了一个大忙。青蓝特来以此略表寸心,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谢小娘子客气,那我便收下了。”苏芸娘并未推辞,还亲手为谢青蓝斟了一杯茶。

谢青蓝抬手谢过,接着转而道:“苏先生来到府中已有数日,不知生活可还习惯?家中姐妹的课业有劳您费心指点,她们可还用功吗?”

“我观府上各位姑娘这几日的功课举止,便知她们对学业十分上心。二姑娘起初虽有些心浮气躁,好在有其他姐妹相助,如今也能渐渐沉下心来。”苏芸娘话到此处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后,迟疑着开口道,“只是二姑娘今日午后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不知发生了什么,若谢小娘子有空闲,也可去询问一二。”

“多谢苏先生提醒,我这便去看看。”

谢青蓝闻言微皱起眉,当下便与苏芸娘作别,带着碧绡来到了听雨轩。

庭院中诗情画意、流水潺潺,正房之内却是静得可怕,连一丝说话声也不曾传出。

谢青蓝免了丫鬟通报,径自推门入内,就见二房姐妹正一同静坐在屋内,三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尤其是谢香兰,一张俏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谢青蓝从宴上归家,还未来得及卸去钗环,三人见她骤然闯入皆是一怔,待回过神来,又都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

谢香兰今日受了满腹委屈,她已咬牙忍了半日,不愿叫眼泪落下来,可如今一见谢青蓝,她却觉得鼻头止不住发酸,眼眶也渐渐酸楚濡湿,不觉便哭湿了衣襟。

谢青蓝见此,忙抽出帕子为谢香兰拭泪:“二姐姐,出什么事了?”

眼看谢香兰哭得泣不成声,谢若兰只好代她答道:“今日母亲来找过我们,说是要让二姐姐嫁给表哥。”

“二婶可有说为什么?”谢青蓝深深蹙眉。

谢玉兰在一旁低垂着头,小声道:“母亲这几日常来要钱。”

尽管谢海流与张氏带着两个姨娘搬去了东府,但与她们也不是全然断了联系,谢玉兰不时便会跟着两位嫡姐到后门悄悄去见嫡母。据嫡母所说,她与父亲的月钱都被三姐姐断了,但两位姨娘的日子还是一切如旧,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曾扣下。有三姐姐派去的人盯着,即使嫡母已落到要做绣活补贴度日的地步,也没法从姨娘手上拿到一个铜板。

谢香兰此时也缓了过来,她用谢青蓝的帕子擦干眼泪,哑声道:“我娘说他们如今过得穷困潦倒,只能去舅舅家要钱,谁知非但没要到银子,反而受人撺掇,要把我许给表哥。谁不知道他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偏生母亲还真的来劝我嫁给他,简直欺人太甚!

谢香兰没有告诉谢青蓝的是,她们每月都会拿出大半月钱补贴东府,可爹娘花销太大,不出十日便会将那些银子挥霍一空,事后还会转头指责她们不孝。

满室寂静,无人作声。谢若兰捏紧手中的绣帕,悄悄抬眸望了一眼谢青蓝,目光不觉落在她的衣饰钗环之上,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谢青蓝正垂眸沉思,她也觉得此事实在荒谬,可眼下却不能越俎代庖,替代谢香兰几人作出决定,于是抬起头正色道:“你们平日里见什么人、月钱如何用,这些我都不会过问。可你们今日也看到了,一味的心软退让只会让行事荒唐之人更加得寸进尺。”

谢香兰一听这话又开始抽抽噎噎,比先前哭得还要大声。

“二叔二婶不是垂髫小儿,根本不需未出阁的姑娘来接济。”谢青蓝闭了闭眼,无奈道,“他们学不会懂事,还惹出这些多事端来,要想绝了后患,必要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你们可能硬得下心肠?”

谢玉兰动了动唇,很想回答,可她却瞥见两位姐姐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便也只好跟着低下头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见面前三人蔫头耷脑的模样,谢青蓝也读懂了她们的意思,也怪当今世道如此,无论父母做下何等错事,儿女主动断绝亲情恩义都属大逆不道。

谢青蓝轻叹一口气,沉声道:“罢了,别想了,二婶的话做不得数,我也不会叫你们草率嫁出去。等我何时腾出空,带你们到城外散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