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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这回等了许久都不见黄晴好出声,似乎不打算先出头,谢青蓝便上前半步,开口道:“是我作的诗。”

见说话之人是张生面孔,就有人好奇问道:“从前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妹妹,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我是城中沁芳茶庄的东家谢青蓝,今日初次赴宴,承蒙各位姑娘关照。黄姑娘的画作甚好,我便斗胆和上拙诗一首,”说罢,谢青蓝微微颔首,从容取出袖中的花笺,缓缓推到石桌正中。

众人凑近细看,便见那花笺上写着一首七言绝句——【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十片。前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此诗一出,场中顿时静了,所有人脸上都露出讶然又纳罕的神情,就连汪玉婵和魏姝都不禁面面相觑,属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漫长的安静以后,有人第一个质疑道:“这也能算诗文吗?”

“若是不会作诗,直接说清楚也就罢了,作出这样一首诗,是在戏弄人吗?”随即有人跟着附和道。

零星的疑问很快蔓延到议论纷纷,其中还掺杂着一些不怀好意的耳语和嘘声,谢青蓝却像是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依然波澜不惊地端坐石桌旁。

直至说话声渐歇,场中再次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她身上,她才吩咐碧绡拿出那张空白画纸,慢条斯理道:“黄姑娘让人给我送来的作品,便是这样一张纯洁无瑕的画纸。大抵不是黄姑娘才华不足,而是她有意为之的巧思,这满纸的洁白便如同冬日的漫天大雪,温柔慷慨、广袤无垠,足以抚平一切,将万事万物都包容其中。我想,黄姑娘既想表达冬月的无私与纯净,我也不该强行附会破坏意境,还应该同她一般返璞归真,便作出了这首诗。”

只是她话音刚落,黄晴好便立刻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气势汹汹道:“谢青蓝,你别想污蔑我,我给你的分明不是这张白纸,我看是你作不出诗,才会这般信口开河胡搅蛮缠!我当时画得精细,完成后还特意用了画套,由我亲自装好,才叫府上的丫鬟送去给你。你不仅将我的画作随意乱丢,还想让我做你才学粗陋的挡箭牌,你想得美!我已经把真正的画作带来了,现在就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

谢青蓝拿出的白纸本已叫人大吃一惊,如今黄晴好又信誓旦旦怒斥她污蔑,眼见诗画双方各执一词,真相也逐渐扑朔迷离起来。

一时间花厅内众说纷纭,有与黄晴好不睦的闺秀主动向着谢青蓝说话,但更多还是愿意相信黄晴好的说辞。一来黄晴好是自己人,即使她父亲的官位不高,也不容一介商女肆意污蔑,二来她的画技确实好,从前也不少在人前展露,着实没必要交一张空白画纸。

黄晴好对众人的偏向很是得意,虽说这一出是顾玲儿临时策划,却也足以让谢青蓝出一个大丑。她原以为谢青蓝拿到白纸定然作不出诗,只能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无才无能,谁知她竟真作了诗,还想靠那样一首不知所云的怪诗强行出头,当真是不知深浅!

不过谢青蓝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的画中的确有雪,乃是冬日雪后斜阳初照飞来峰的景象,为此还用了金泥渲染那一抹晨阳映雪的金光。等她的画一拿出来,必然会惊艳四座,如此一来,就更显出谢青蓝的装模作样是多么可笑。

黄晴好得意洋洋站在桌边,等着顾玲儿展示她的大作,而顾玲儿也很有眼力见,抽画的动作很是缓慢,钓足了众人胃口。

画卷徐徐展开,众人定睛一看,脸上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错愕。

只见那纸上没有淋漓冬景,只有满纸被墨迹染黑的脏污,浓黑的墨汁几乎覆盖整个画面,根本看不清图上原本画的是什么,唯独墨色之下透出的点点金印,还可勉强看出些许用笔的痕迹。

见到画上的惨状,所有人都不觉屏住了呼吸,而最震惊的还要数黄晴好本人,不过转瞬之间,她的脸色就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在原地僵立半晌后,她突然伸手指向谢青蓝,失声怒道:“你对我的画做了什么!”

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谢青蓝只好摊开双手,无辜道:“黄姑娘的画不是一直自己保管得很好吗,我可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她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了,既然黄姑娘说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吧,待回去以后,我再备一幅好画送到你府上赔罪便是。只是今日赏花宴,本是知府夫人的美意,希望诸位赏花同乐,还望黄姑娘不要因为你我之间的误会失了风度,搅扰其他人的兴致。我既答应赔你一副画,便请你也就此作罢,别再固执下去了。”

黄晴好从未想出世上竟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可偏生谢青蓝话音刚落,刘夫人身边的嬷嬷便已来到汪玉婵身旁,询问她们有无发生了龃龉、是否需要长辈出面调停。

在座的姑娘都是大家闺秀,平时总被拘在府里,今日好不容易出趟门,可以和好友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谁也不想再被大人管着。如今见知府夫人派了人来询问,便有几位姑娘转头往夫人们喝茶看戏的地方瞧,结果竟发现已有好几位夫人神情关切地看向此处,于是忙出声附和道:“是啊,晴姐姐,你就被别再说了,只是一幅画而已。”

更有甚者这般猜测道:“黄姑娘,该不会是你自己不当心打翻了墨汁,来不及补画,又不想在我们面前丢了面子,才会把急着把责任推到蓝妹妹头上吧?不然你怎能自己将画带来呢。”

眼看风向说变就变,方才还在七嘴八舌怀疑谢青蓝的人,现在转头就开始指责起她来,黄晴好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面对谢青蓝如此直白的挑衅,她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便要不管不顾大闹开来。

一旁的顾玲儿见状不妙,忙将暴怒的黄晴好扯到身后,并抢在其他人面前开口道:“谢姑娘说得不错,这画既然已经毁了,各位就继续评诗吧。虽无画可依,可端看谢姑娘这首诗,字句浅白、也无文采,并不算是一首好诗。”

话题回到评价诗文,争议也回到了谢青蓝身上。汪玉婵终于找到机会发言,她拈起石桌上的花笺,点评得头头是道:“我倒觉得蓝姐姐这诗写得好极了,不仅通俗易懂,而且意境空灵。冬天下雪的时候,雪花可不就是这样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落入花间的吗?我读起这首诗来,眼前仿佛都能看见落雪纷飞的模样。”

谢青蓝这诗写得委实不循常理,这便使得有人赞同汪玉婵所言,也有人认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更有才女当场作出几首奇诗,为这场诗会再添不少乐趣。

眼见一时半刻无法断出高下,最终还是交由邱姑娘来评判,岂料她却是十分高明,哪边都不得罪,转而提起了旁的来:“我和婵妹妹一样,于诗文一道也不大精通,只觉得这诗读来朗朗上口。不过我觉得谢姑娘的字倒是极好,不似闺阁女儿常习的娟秀小楷,走笔圆融,又不失筋骨棱角,颇有大家风范。”

只因这诗文叫人过目难忘,因此即便谢青蓝所书的花笺一直被汪玉婵握在手中,也没人想起再去看看。如今一听邱姑娘的话,众人闻声细看,才发现谢青蓝的书法果真不凡,在场竟无一人直言可与她媲美。

有这样好的字,写了什么便不再重要,可事先已说好诗会要选出一个输家,作夏秋两季诗文的姑娘皆是文采斐然,这便是要在汪玉婵和谢青蓝之中择一人受罚。

在朋友家的宴会惹上风波,谢青蓝本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况且黄晴好那画上的墨汁本就是她写完诗后倒进画套里的,如今刁难之仇已报,她也无所谓输赢,便浅笑开口道:“我平日事务繁忙、疏于文采,自觉比不上玉婵妹妹,便忝颜认下这个末座,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谢青蓝方才主动平事,如今又是爽快应下,虽是初来乍到,也在众人心里烙下个好相与的印象,于是纷纷去了生疏,叽叽喳喳出起主意来,有人提议唱个小曲,有人叫她写幅大字,俨然将谢青蓝当成了中心。

所有人都高兴,只有黄晴好不高兴,连累顾玲儿被她的眼刀子飞了许久。顾玲儿心里也不痛快,还要两头受气,索性提高声音道:“谢东家平常整日卖茶,今日不如就为我们沏一杯茶吧。”

这话放在旁人身上倒没什么,可若是放在谢青蓝身上,怎么看都有种别样的意味。有人循声回头望,想看看是谁这般扫兴,待看清开口之人是同为商贾之女的顾玲儿时,眼中也难免多了几分鄙夷。

汪玉婵也以为谢青蓝会装聋作哑,却不想她竟主动认下:“好,那我便来泡杯茶,其实我来时已带了些家中私藏的黄翎毛茶,此番正好请各位一尝。”

很快便有下人送上一应器具,在众人的围观下,谢青蓝温杯热盏、捻茶冲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趁茶水融合之间,她信手抬起两指在壶身轻敲两下,随后并未立刻分茶,而是揭开壶盖,就见那壶中茶叶翻腾几许,最后竟开出了花儿的形态,且正是魏姝春景图中所绘的那朵折枝海棠。

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巧技,一个个都看得睁大了眼,望向谢青蓝的目光多了些新奇与崇拜,就连口中的茶水也多了些芬芳甘甜的滋味。

因着方才品诗耽搁了些时间,第二轮诗会也不好再续,众人便没有离开花厅,仍坐在一处说笑谈天。以往聊的无非是些时兴的胭脂水粉、衣料首饰,又或是汪玉婵偷溜出去游玩时尝到的稀奇点心,如今有了谢青蓝的加入,听她绘声绘色讲述平日经营中遇上的趣事,直叫一众闺秀听得津津有味,待到宴席散时,仍有些许意犹未尽。

长辈们的叙话结束,姑娘们也得跟着归家,谢青蓝是只身前来,倒没有这样的顾虑。她与汪玉婵和魏姝道过别,随即快步找到将要离开的邱姑娘,敛衽道:“多谢姑娘今日出言相助。”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邱姑娘温言道,“谢姑娘是个极聪明的人,纵使我不说那些,你也不会叫人轻慢了去。我与你本不是外人,我帮了你,既是帮我父亲,也是帮了自己。”

文中所引用的诗句,有人说是郑板桥写的,也有说作者是乾隆或者纪晓岚,但不论真正的作者是谁,都不是松闪本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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