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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乐平郡主

萧文昭同他一样,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们就跟在陛下身边了。

安阳侯同他们不一样,先帝驾崩时,曾经亲手将陛下托付与他,在许多事的处理上又过于守旧,而萧文昭为人处事又过于激进耿直,这两人以前便时常有争执。

阎竑说他们一个月会吵几次,袁晦可记得以前这两人日日都要吵。

不过安阳侯虽然固执,在这方面还是守礼的,时常是萧文昭追着他争辩。

袁晦摇了摇头,这俩人不大可能,安阳侯古板固执,诬陷方淮的事情他不屑做。萧文昭又是个急性子,他若想要令牌,恐怕是会来抢。况且幕后人引导阿奇对方家下手却又始终不曾露面,这么周全的事情萧文昭是做不出来的。

“因他们时有争执,这些年陛下也不同时召见他们二人。反而是崔大人,陛下除了去大兴寺见慧元方丈,大多时候都是让崔大人陪在身边的。”

崔伯谦……

袁晦想起来少年时候第一次见崔伯谦,他还是禁军里的一个小兵,在他死前,崔伯谦已经做了禁军统领。

这人骁勇善战,当时为护大胤江山,他初上战场便立下战功,就连韦颎都夸他有将帅之才。

只是袁晦对他的了解也仅止于此了,他到案前将宣纸拿起,却见到其下的那一纸通缉令。

那上面的女子画的细致,面容俏丽,头发梳的双螺髻。袁晦觉得自己这些天让她做男子装扮,就连头发也不许她多用心打理,倒真是白费了她这大好年华。

他扯唇,闲谈似的同阎竑说道:“你这张通缉令倒是比街上贴的画的更细致。”

说的可不是嘛,衣裳都画的是宝珍最喜欢的那件朱红色的襦裙,她爱画的花钿都有,这个要贴到街上,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高兴得把这画私藏起来。

“您也见到街上贴的通缉令了?”阎竑凑过去看着这通缉令,叹气道:“这差事可真是为难人。”

袁晦边研墨边道:“陛下派了这么多人来找这嫌犯,如若找不到人,总不至于把你们都砍头吧。”

和宝珍相处这些天,他知道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娘子,结合初次相见的时候她穿的那身衣服,他便猜到她无非就是一个迫不得已才进宫的小宫女,北境大乱,她才迫不及待地想去找父亲。

一时冲动才忘了宫女是不能私自离宫,可她回去便是死,也就只好将错就错了。

“您不知道……”阎竑说起来这事便开始叫苦,“外头那告示上不便写清,只说是宫中窃贼。可如下官这样的从京里来的人,除了要巡查这些州县的官员,还得去找到她押回京。陛下说了,乐平郡主协同她父亲谋逆通敌,臣等务必缉拿她回去,不然便提头来见。”

袁晦蘸墨的动作顿住,随即便在宣纸上写字,“我离开玉京时,没听说有什么乐平郡主,这小娘子应当不是哪位亲王之女吧?”

“当然不是,她就是镇国公韦颎的女儿。”阎竑说着叹了口气,“这韦颎打了败仗就投敌了,乐平郡主也逃出京了,引得陛下大怒,韦氏族人都被斩了,只是这还不够,乐平郡主作为他的亲生女儿,是一定要替她父亲赎罪的。”

袁晦抬眸看他一眼,又继续写信:“她一直在玉京中,这种事和她并没有任何干系,为何要她赎罪。”

将信写好后他交给阎竑:“这封信你记得亲手交给安平侯,不要透露是我写的。”

阎竑点头:“是。”

他看着袁晦,犹豫道:“您不赞同陛下派人追拿乐平郡主,是否也觉得韦颎并未通敌?”

“我只信证据,”袁晦撇头看着他说道:“在朝为官,肩上背着的便是一国百姓的命和国家兴衰,便不能再被情绪和一人的喜好左右,唯一能信的便只有证据。”

阎竑拿着信,沉默了半刻,“下官明白了。”

他随即又疑惑着看向袁晦:“那下官找到郡主了还要把她交给陛下吗?”

韦氏的那些族人都被杀了,在找到明确的证据证明韦颎没有通敌之前,她的结局便只有死了。

很显然袁晦是不赞同他把人抓回玉京的。

“皇命怎容你违抗,你抓到她,自然是要把她押回京的。”袁晦回答他道。

阎竑叹气,“那我还是先找到她再说吧。”

他们这些外派的京官这些日子都没停歇,偏偏乐平郡主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搜遍全城也找不到。

而他们找不到人,能交代给隆德帝的就只有自己的命了。

“乐平郡主,是叫什么名字?”

就在阎竑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袁晦又问他道。

阎竑眼睛一亮,袁相公这是要帮他找人?

他连忙就道:“韦念慈,她叫韦念慈!”

袁晦眼睫微颤,这名字倒真是好听。念慈……

他想起来了,韦念慈降生前一年,恰好韦颎接连斩杀了乌项的几名大将,不止将乌项人赶出大胤边境,且将乌项大半城池收入大胤囊中。只是韦颎这人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杀降兵,若非有陛下连下了数道旨意,再加上有安阳侯拼命拦着,他怕是连乌项的百姓也都不放过。

听说他的夫人顾氏是个心善的女子,在寺中替那些死者祈福百日,仍觉不够,却在此时诊出了身孕。

当时大兴寺的主持还是成恩师父,为顾夫人诊出身孕的人便是他。

顾夫人便请他为腹中的孩子取了名字。

不过这孩子的名字,顾夫人和成恩师父都没透露出去。而那几年常有外敌来犯,韦家的这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显然也不重要了。

“一念慈容元不隔”,成恩师父或许是想用这名字提醒沙场上的韦颎,也是在安抚顾夫人。

这头隆德帝收到阎竑前道折子,还没等他下旨如何处置卢内侍,就又收到了阎竑的第二道折子——知府、卢内侍皆被暗杀,雍州同知也被人刺杀。

“放肆!”

隆德帝将桌案上的折子尽数甩到了地上,殿中侍候的宫人纷纷跪下。

接连三人无故惨死,其中两人都是朝廷命官,还有一人是宫中要犯。

“陛下……”

崔伯谦进来见这情形,惊得连忙跪下,眼睛却瞥到了地上的那道折子,雍州的那三人都死了。

其余两人倒不算是大事,重要的是卢内侍。他能悄无声息地逃出宫又兴风作浪了这么多年,陛下本是要仔细查清此事,他这一死,所有事情都乱了。

“陛下息怒,臣以为,应尽快查清卢内侍等人的死因。凶手是有意和陛下作对,绝不能轻纵。”崔伯谦说道。

隆德帝理智回笼,他和崔伯谦都清楚,十年前铲除袁晦,卢内侍在其中立了功劳。可这个阉人非他亲近之人,知晓此等大事,他绝不能留他。没想到这人后来假死脱身,反而到了雍州兴风作浪。

此事不必多想,那人既然能放他离开,也就能杀了他。可他们在雍州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究竟是想做什么?

祸乱他的江山吗?

而可能帮卢内侍离宫的也就这么几个,柳恒、萧文昭、胡绰,他们都是知晓内情的人。

卢内侍又是皇后宫里的人,若没有皇后和太子的帮忙,他想离宫也是难事。

“皇后这些天如何了?”

于朴闻言,连忙禀告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自祈福前几日就病了,这些日子也不见好。昨日又起了高热,方才宫人来报说是见好了。”

“怎么你不来报与朕?”隆德帝眉头紧皱。

于朴连忙告罪:“是奴婢该死,原是要禀报的,只是这两日陛下诸事繁忙,便只让人留意娘娘的病症,才未曾同陛下禀明。”

嘴上这么说,于朴心里却替自己冤枉,当时从大兴寺回来,隆德帝因着乐平郡主的事情而跟皇后娘娘生气,吵了一架后就回了御书房。

那天后娘娘就病了,他禀报过,陛下却说了,这等事告知太医便是,不必告与他。

许是又气上心头,陛下抓着他就痛骂了一顿,又说日后再敢进来禀报金兰殿的事情就砍了他的脑袋。

为着自己的脑袋,于朴哪还敢说。只是他也知晓陛下不会就此真冷了皇后,又为了自己的脑袋,他又时常注意着金兰殿的情况,就等陛下消气了再劝劝。

可君心不可测,陛下方才还一脸怒气地问他皇后的事,这会儿又怪他不来禀报了,他也只能将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罢了,回头自己去领罚,先随朕去看看皇后。”隆德帝说道。

“是!”

崔伯谦看他步伐匆忙,缓缓从御书房中退出来后便回到了直房,他唤来手下,“你找人去雍州探查,雍州同知的死因究竟为何。”

手下点头,“要不要把方淮处理了?这次有人暗中助他,否则他不会这么容易便脱罪。只可惜对方太强,咱们的人也没能将他们擒获。”

“你也知道他们太强,”崔伯谦冷声道:“为了把知府和卢内侍杀了,我安插在阎竑身边的人也全都暴露了。现在去对方淮动手岂不是将把柄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属下知错,只是对方也知晓织魂阵,对方不会是安阳侯他们的人吧?”

若是安阳侯,那麻烦就大了,说不准令牌也到了这老头手上,他们这次简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像是他们,”崔伯谦摇头,“若是他们,这时候就该进宫禀报了。这次可真是坏了大事。”

他也没想到卢内侍竟然还有那等癖好,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逼得人去找雍州同知和阎竑将他下狱。

可惜连累了知府。

可没想到恰巧有人帮方淮翻案,知府若是被逼问,将他供出来便不好了,他也只能派人把知府杀了。卢内侍早就是个死棋了,若让陛下知晓当年是自己把他送出宫的,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索性就都去死吧。

只是他并未派人去对雍州同知下手,莫非是帮方淮翻案的那人……

可他既然要帮方淮翻案,那就更没理由去杀同知了,他图什么?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联系,可又撞到了一起,害的他失了对雍州的掌控,又失去了卢内侍和知府。

若是同一人所为,那他现在可就太危险了。

只可惜他不得已,已经把卢内侍他们杀了。

对方不知道是他在对方淮动手,而他也不知道是谁搅乱了他所谋划的一切。

“别打草惊蛇,去查清同知的死因,所有必要,掘坟也是可以的。”崔伯谦说罢走到了门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深陷在迷雾中的感觉,他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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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乐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