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变化。
早上六点五十起床,七点二十到教室,早读、上课、跑操、午休、下午三节、晚自习,一天下来跟昨天差不多,跟上周也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窗外的银杏越来越黄,掉得也越来越多,值日生每天早上扫,扫完一节课又落一层。
董浩宇坐在位置上发呆
到了中午,支裕祁趴在桌上,眼睛半睁着,从桌肚里摸出一罐魔爪。
他刚把拉环拉开,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罐口。
“干嘛。”支裕祁回头。
董浩宇没松手,语气很平:“你昨天几点睡的。”
“一点多吧。”
“怪不得一直翻身,那你还喝。”
“困啊。”
“困就睡午觉,别喝这个。”
支裕祁把罐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董浩宇没松,手指扣着罐口,力度不大,但也没放。
“你上午喝了没有?”董浩宇问。
“喝了一罐。”
“那不就得了。”
支裕祁看着他,表情有点不耐烦,但也没真的挣开。他坐直了一点,把罐子放到桌上,两只手撑着下巴:“那你说怎么办。”
董浩宇把罐子拿起来,走到寝室外的饮水机旁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动作很稳,没洒。
剩下的半罐他放回支裕祁桌上,又把那半杯放到自己这边。
“一人一半。”他说,语气不重,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支裕祁看了一眼那半罐,又看了一眼董浩宇:“你也管太宽了吧。”支裕祁也不介意董浩宇的越界行为。
“你上次胃疼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管得宽。”
支裕祁噎了一下,没接上话。他盯着那半罐看了一会儿,用双手捧起来,非常珍惜的小酌一口,放下。
小声嘀咕了一句:“行行行,听你的。”
董浩宇没说话,把纸杯放在自己桌上,也没喝。
支裕祁趴回去,过了一会儿,从胳膊缝里冒出来一句:“那你等会儿帮我看看昨晚那道题。”
“哪道?”
“就那个地理,农业区位因素的,我写了两条,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对的。”
“行。”
支裕祁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董浩宇还没上床,原本是坐在下铺隔壁床板上聊天。听声音应该是睡着了,他想。
他的呼吸很平,后颈露出来一截,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肩膀上。
董浩宇把那半杯魔爪喝了一口,又放下。味道很甜,他不爱喝,但也没倒。最近好像已经习惯照顾支裕祁了。
心动这件事也一样。刚发现的时候还愣了半天,现在已经忍出阈值,习惯了。支裕祁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心跳该快还是快,但他当没感觉,一直忍着。
他上前去拉紧了窗户,防止太阳漏进来晒的支裕祁睡不好。
午休很快结束,两人回到教室。支裕祁他还是很困。
下午第一节课前,支裕祁被孙亿拍醒,脸在胳膊上压出了印子,额头上还有一道,半天没消。
他拿手背蹭了两下,迷迷糊糊地翻开书,也没像往常一样转头董浩宇。
董浩宇翻到下一页笔记,也没主动找他聊天。
周四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老师讲完形填空,讲了一半,让同桌之间互相把答案对一下。
支裕祁同桌没来,他的同桌,容易害羞,腼腆的妹妹请了病假,位置空着。
他回头看了董浩宇一眼,董浩宇把卷子往上推了推,表示三个人可以一起校对。
“第十五题你选的什么。”支裕祁问。
“C。”
“我选的B。”
“那你错了。”
“为什么。”
“因为后面那句是转折,前面得是肯定。”
李明泽默默改答案。
支裕祁低头看了一会儿,拿笔把答案改了。
他改完没把卷子推回来,就那么放在桌子中间,过了两分钟又回头:“那第十八题呢。”
“A。”
“这个我选的C。”
“你也错了。”
“你他妈怎么全对。”
“因为我英语好。”
“你这不是废话吗。”
支裕祁瞪了他一眼,把卷子推回来:“不问了,我下午自己去问老师。”
董浩宇没说话,把卷子收回来,翻到下一页。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支裕祁在前面小声说了一句:“你下午有空的话,还是你讲吧。”
“嗯。”尾音微微上扬表示疑惑
“老师会骂我”
“哦”
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体育,男生跑完两圈就自由活动。操场边上有一排单杠,王俊涵挂在上面晃了两下就下来了,手心里全是铁锈,骂了一句。
孙亿靠在旁边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你这体能,玩游戏操作都费劲。”
“滚,我只是嫌脏好吗。”
支裕祁在跑道边上慢跑,跑了一圈回来,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他步子很匀,呼吸也很稳,跑完连气都不怎么喘。其实跑这么慢还喘就不对了。
王俊涵孙亿默默吐槽,但董浩宇想的是真厉害
董浩宇坐在看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政治错题本,眼睛看着跑道。
支裕祁跑完最后一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看什么呢。”支裕祁偏过头。
“错题。”
“你还有错题?”
“有。”
“大学霸就是认真,给我看看。”
董浩宇把本子递过去。支裕祁翻了两页,指着一道:“这个我也错过。”
“你哪道没错过。”
“你少说两句。”支裕祁把本子合上还给他,往后一靠,靠在看台后面的铁栏杆上,眯着眼看操场,“下节什么课。”
“地理。”
“哦。”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跑道的味道。支裕祁的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那件深色卫衣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小截锁骨。那枚痣还在,上次没看错。
董浩宇把视线收回来,翻了一页错题本。
周三晚自习第二节,王俊涵从后面传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末打球不。”
董浩宇在纸条上写了一个“打”,传回去。
孙亿在半路截了,添了一句“谁输谁请奶茶”,又往后传。支裕祁在前面接到纸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在上面画了个圈,算是同意了。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多了好几行字,王俊涵写“我说的算”,孙亿写“你说的不算”,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互相瞪了一眼。
董浩宇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笔袋,没再参与。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支裕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问他:“你笔记借我看一下,今天政治讲的什么来着。”
“矛盾的特殊性。”
“就那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差不多。”
“那你明天早上给我。”
“嗯。”
支裕祁把书塞进桌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今晚请假,你明天早上来得早吗。”
“知道了,早。”
“那你帮我带个早饭,饭卡我明天给你。”
“不用饭卡。”
“谢谢,爸爸”
支裕祁充满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第2天来教室时如约吃上早饭
周五中午,支裕祁从桌肚里把早上开的半罐魔爪摸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已经没气了,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准备下课扔。
董浩宇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支裕祁回头看了他一眼,趴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你晚上有空吗。”
“有空。”
“那还是那道题,打视频讲吧。”
“行。”
支裕祁趴回去,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给他讲完题之后,董浩宇熄了灯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上周的事。
那天是周四,晚自习刚下课,支裕祁在收拾书包的时候,脸色突然就不对了。
他手撑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撑着撑着,额头就开始冒汗。董浩宇从后面看见他肩膀在抖,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回头看了董浩宇一眼,脸白了一层,睫毛垂着,嘴唇也淡,说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董浩宇让他坐下来,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支裕祁整个人已经趴在桌上了,两只手叠着压在胃的位置,指节收得很紧,像是怕自己散开一样。
他的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里面那件常穿的深色卫衣贴着后背,脊背弯下来的时候,肩胛骨的形状很明显,薄薄一层,撑不起那件衣服。他平时看着挺高的一个人,这么趴着,反而显得很小。
“没事。”支裕祁声音很轻,气也不稳。
董浩宇没说话,就那么站在旁边,没走,也没催他。
后来支裕祁喝了半杯水,缓过来了,抬头跟他说了一句“没事了”,脸色还是不太好,额前几根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那天晚上董浩宇陪他打了电话,等家长接他回去看看,去校门口的路上支裕祁走得慢,董浩宇就跟着慢,一直跟到寝室楼下才分开。
现在想起来,董浩宇还是觉得有点闷。
支裕祁大概好了伤疤忘了疼,第二天早上照样准时到校活蹦乱跳,照样跟他借笔记,照样上课打瞌睡。
他的饮料快要喝完了,之后应该是不会买了吧…
董浩宇翻了个身,拉了一下被子。卧室里很安静,温度很凉爽,已经不用开空调了,窗外偶尔有风吹过。
他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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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校内·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