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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痛的感觉从左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一阵,像有个小鼓在痛点处敲打着。

如今,他对痛的感觉已十分明了。当初当魔的时候,他可从未感到过痛。所有人都怕他,因为他够狠,他们不知道,感觉不到痛的人,自然够狠。

第一次明确的感受到痛,是在那个狂暴的雨夜。

他提了两尾鲜鱼归家,想着给她炖个鱼汤。屋里却不见她的踪影,桌上压着一张薄纸,写着她要与他和离。他原以为只是玩笑,毕竟那张纸上的文字看来十分眼熟,不就是从前两日念的话本子里抄来的。

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就喜欢这些酸话。

他自去厨房杀鱼,仔仔细细刮干净每一片鱼鳞,将鱼腹中的黑衣尽数去掉,那玩意儿最是腥臭,她一点也闻不了。

去掉内脏,里外抹上黄酒,将浸泡过的姜水淋上去,又能去腥又不串味。

直到天黑,鱼汤已炖出了香味,他剔了满满一碗无刺的鱼肉,起身出门望了几次,院门一直没有动静。

他举着火烛,再细看那张薄纸,压着的茶杯里有一颗硕大的贝珠,她劝他以此为聘,另觅佳人。

难道她真要与他和离?

他抓着那张薄纸跑遍了山林,到处都找不到她。天边传来隆隆雷声,他在湖边一声又一声呼唤她的名字。

云中闪电,划过长空,一声惊天炸雷将这夜晚照得亮如白昼。猛地,一阵无法控制的蛮横力道贯穿了他,天地的重量仿佛被凝结成一把巨斧,自百会穴处一锤一锤狠狠砸下。

他的体内燃着一团冰冷的火,几乎要烧焦他的骨头,血液如岩浆般沸腾泼洒。他一头扎进冰湖里,试图用冰冷的湖水浇熄他胸中的火焰,幽黑的水下不辨五指,他浑身颤抖痉挛,在窒息中失去了意识。

“夜摩天,神与魔都不过是尘埃。”死寂中,那个声音沉静如水。

“不!我不是尘埃,我是我!”他说。

他乘着黑龙跃出湖面,雷雨交加打在他的脸上,蕴藏着无尽深渊与凛冬风暴的幽蓝,自他眼底最深处浮现,旋即汹涌蔓延,彻底占据了两颗瞳仁。

他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他是夜摩天,被神族灭了的魔。

他不知自己离开了多久,千年还是万年,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来的,毁灭他的人竟敢留了这一线生机给他。

黑龙如鬼魅在雨夜中飞行,他的胸口仍在灼烧,一种莫名的力量似乎要撕碎他。他咬着牙关,死死望着黑夜中的那座尖塔。他曾日日在塔下湖边钓鱼,却从未留意过那座高塔,他竟能把神族压在他身上千万年的束缚给忘了!

黑龙挥动着翅膀,在空中悬停。夜摩天黑色的眼眸深处,如闪电般亮起一道蓝光,抬手间一股无形的推力超高塔方向猛震过去,空中的雨在这一瞬间停住。

塔自岿然不动。

很好,你们这些神有点东西。

他将脸上的雨水抹去,试图再次凝聚涅噬力,胸中却仿佛被巨石压着,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肉身。

“烛吟”,他沉声道。黑龙根本不需要他的指令,已掉头向茅草屋飞去。

那个凡人趴在泥地里,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他抬起纤细修长的双手,凑近闻了闻,一股鱼腥臭,他想起在凡间的这段时日,他,夜摩天,竟日日为这个凡人洗衣做饭,杀鱼煮羹?他不禁浑身战栗,眼中冒出蓝色的怒火。

她清醒过来,看到他像看到鬼一样,浑身发烫喊着痛。

痛?他捂着胸口,突然想到难道自己身上的热和焦灼叫做“痛”?

那是他第一次明确感受到痛。

后来他观察到,只要这个该死的凡人哪里受伤了,他身体的同一个地方也必然会发痛。

他有了弱点,他的弱点是一个喝药都要哭的凡人。

凡人?事实或许更可笑,他一个魔,可能和神女成了婚。她的血是甜的,有意思,搞不好他娶的还是个稀有品种。

林中传来几声鸟鸣,晨雾已散去,无忧抽回自己的手指,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叶佑安。怎么回事?以为喝了神仙的血就能延年益寿么?

叶佑安低头解衣带。

无忧往回退了一步,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她脸红着急道,“叶佑安,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不答,解开外衣的绊带,撕拉一声从里衣上扯下一角布料,低头替她包扎了伤口。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气息很近,下三白的黑眸瞥了她一眼。

无忧瞪着一双杏眼,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将伤口包扎好,“离不离,你说了不算。”

离不离,她说了当然算。

叶佑安的心思她全明白,他猜到她是神仙,所以舍不得放她走了,这些凡人果然贪心。

喝药后,境无忧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她打算下山看看,听说山下的云隐镇也有仙门驻守。她的计划很简单,找个仙门先当个长老,住着慢慢再想办法回天宫。

于是,这一日趁叶佑安出门,她便走了,这一次出走,她连半张字条也没留下。

只是,她也没想到,从山上走到山下,竟然从清早走到了天黑。当她站在镇子北街外时,脚上一双莲花绣鞋全沾了泥。幸运的是,前方一片灯火辉煌,远远都能听到鼎沸的人声,热闹极了。

“请问最近的仙门在哪里?”无忧戴着面纱,就近问街边推车卖花的小摊贩。

“不知道不知道”,小贩十分不耐烦,扫了她一眼又问,“你要不要画个花钿?”

无忧看了看小摊附近的女子,许多人额上都画了朵栩栩如生的红花,煞是增光添彩。她点点头,于是那小贩喜笑颜开,连忙沾了红笔给她画上。

“这位姑娘你一看就是外来的,仙门哪是我们这些鹿民能找得到的!”小贩有了生意,也乐意说话了。

“鹿民?”这称呼十分奇怪。

“可不是,咱们这些鹿民还是踏踏实实过咱们的日子,得了,五文钱,保管叫您心上人看了欢喜!”

小贩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只是,无忧一个钱也没有。

无忧:“你没说要钱啊?”

小贩脸上的笑像被抹布擦掉了,顿时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不给钱谁给你画!真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贪这点小便宜!”他声音很大,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无忧嫌这小贩难缠,抬起额头,“要不你把这朵花擦了,便算了。”

听了这话,那小贩更是激动,大声嚷嚷,“你这人怕不是无赖!哪有做事不给钱的道理!”

“连这点钱也不给,还打听仙门的消息呢!我看你戴着个面纱古古怪怪,怕不是个丑人作怪!”

说着,他便伸手来掀无忧的面纱。

“慢着”,一把玉白羽扇挡在无忧面前。

无忧抬头打量,眼前是个身长八尺有余的男子,一身白衣,脖颈颀长。

他拿出钱来笑道:“我替这姑娘付了”。

这人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牙齿尖尖小小。他给的钱多,小贩自不计较了,只还偷偷打量无忧,想知道她面纱下究竟是何容颜。

男子替她付了钱解了围,站在一旁并未有更多逾越举动。

“谢谢你替我付钱,待我找到此地仙门再还予你。”无忧面无窘态,只觉这个凡人该有好报,到时候等她找到仙门,自有仙丹灵器赠予。

男子看着她,嘴角噙笑。

无忧:“请问公子姓名,到时登门拜谢。”

他想了想答道:“白逾光。”

“姑娘既要找仙门,我可同行,我也正有事要拜访此地仙门。”他补充道。

此人眉目明秀,这么冷的天却随手拿着把扇子,他衣襟上绣着白鹭纹样,倒像是仙门中人,无忧面露喜色,下山之后她万事不灵,若有此人相助必事半功倍。

“只是……”

他解释道:“今日正值花朝节,仙门休沐三日,只能等过几日再寻了去。”

原来如此,难怪街上张灯结彩,尽是青年男女簪花赏红,原来是百花生日。

九重天上,十二花神过生日也是要大开夜宴,尽情欢饮,她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快活!

白逾光见她半天不说话,又道:“虽然仙门休沐,但今日花朝节仙侣们必要出来寻热闹的,姑娘若有急事,也可去集会上找找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她一个仙门中人也不认识,这可从何找起呢?

这人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似的,又体贴道:“我倒认识一两个仙友,不若请姑娘与我同游?”

这样一说,无忧欣然同意,于是两人结伴同行。

无忧从未下山与凡人们打过交道,现在看到一个小得不起眼的摊子都觉得新奇万分,她在卖桃花酒和蒸花糕的摊子旁流连忘返。

她一边逛着一边感慨,凡人智慧无穷,叫她这个神仙目不暇接。

待她走了不到半天街,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拿着花糕吃着,腰上系着一枚芳香馥郁绣着鸳鸯的小香包。

“到时候一起还,一起还”,无忧笑着对白逾光说,这时候又看到了卖同心锁的小店。铺面上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各种小锁挂了一屋子。

“这是做什么用的?”

无忧边看边问。

那店家解释道,南斗的花神殿正盛开着一株百年五彩海棠,据说在花朝节这天只要心意相通的情侣们对着花神虔诚祈求,并亲手挂上同心锁,有情人终能成眷属。

他瞧着无忧身边站着的白逾光气度不凡,两人一看就极登对,连忙瞧着白逾光吆喝生意道:“看来姑娘也想图个彩头,我家店里款式最多,要不也挑一个?”

“这个什么价钱?”无忧真的挑了一个桃心的锁,据说上面还能刻字。

“姑娘好眼光,这个锁是咱们店里最新的样式,五百文。”店家挤着眼睛道。

这么贵,无忧犹豫着放下。白逾光却劝道:“到时候一起还就是。”

说着,他掏出钱就要付给店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的钱我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