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不说破,说破则万法皆空。
刺眼的阳光过后,书房转瞬化为一片焦黑,就像被大火狠狠焚烧过一般,接着是浓厚腐烂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光渐弱,最后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无忧只能听见元文抽泣的声音,她不知现在身处何处,身边似乎仍有人的动静。
这里很冷,除了腐烂的味道,还有泥土湿冷的腥气,和一点点剑刃的刀口味儿。
“你们没事吧?”无忧大声问道,却听到四周传来很响的回声,这里似乎很大也很空。
“没事”,是阿玉的声音,“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是哪儿?是现实还是幻境?
“阿玉……阿玉……我……我……好冷……”,元文颤抖着呻吟着。
无忧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阿玉在黑暗中说:“你的肩膀还在流血!”
无忧:“要不你试试用灵力帮他止血。”
“我的灵力?”阿玉顿了一下,之前在幻境她的灵力催动不了,“我试试。”
片刻,元文轻轻低哼了一声,阿玉惊喜道:“可以了!灵力恢复了。”
无忧:“阿玉,你再试试洞幽明光咒。”
这里太暗了,他们需要一点光。
阿玉连忙试了试,豆大的光点在她指尖亮起,然而却极为昏暗,连她自己的手都照不全忽。
阿玉遗憾道:“我只是低阶修士,我的明光咒还不如引光奴[类似火柴]照得亮。”
无忧向光点的方向走近了一些,一边教导阿玉:“你试试想象你是一片黑暗中的幽潭,你的灵力就是黎明前的第一缕霞光,霞光自丹田升起,过膻中,至指尖汇聚。”
阿玉用无忧的方法又试了试,果然指尖的光更亮了一些,与此同时,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真厉害!”阿玉感叹道,“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你是哪个仙门的修士?要不我们一起用明光咒会更亮一点。”
无忧在黑暗中咂舌,她可不能说自己是神仙,却一点仙力都没有,连这么简单的明光咒都使不出来,这太丢人了!
“叫我阿无吧,我就是个想入仙门的鹿民。”
“鹿民?”阿玉和元文都十分惊讶,阿玉急促问:“那你怎么知道明光咒的?”
无忧随口胡诌:“书上学的。”
“书?”阿玉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鹿民不可能看得到仙门典籍。”
无忧只想蒙混过去,赶忙打岔道:“诶?元文身上有两根红线!”
阿玉果然分了心,举起手靠近元文肩膀处查看,果然有两根红线仍然贯穿他的肩膀,绷直了朝黑暗处延伸。
无忧扶着阿玉站起来,沿着红线的方向继续往前照了照,然而,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这里太大了,而且什么也没有。
“你照照地下”,无忧提醒道。
阿玉蹲下来,将手指尽量靠近地面,微弱的光照亮了深褐色的地面,看不出有什么不一般。
他们继续弯着腰往前走着,一不留神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摔倒在地,阿玉的法咒也失效了,他们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哎哟”,这声音有些熟悉。
无忧:“是谁?”
“娘子?”对方听出了她的声音。
“叶佑安?”无忧疑惑开口。
“是我。”
无忧心头一阵惊喜,忙问:“你怎么进来的?”
问出口又十分担心,在这鬼地方,没有经历的自己该如何护他一个凡人的周全。
于是,下一句又带着责备:“你干嘛进来?”
“这地方”,黑暗中叶佑安的声音不疾不徐,“是我想进就能进的?”
也对,只能是树妖把他抓进来的,无忧才将的一点欢喜冷下来。
“这位是?”阿玉开口问道。
“叶佑安”,无忧回道。
叶佑安轻笑一声:“她的夫君。”
无忧:“已经离了。”
黑暗中一片寂静。
半晌,才听见元文呻吟着开口:“我们……怎么出去啊?”
为了安慰元文惊慌的情绪,阿玉又念了一遍明光咒,指尖亮光汇聚,这一次光点明显比之前要大得多也亮得多了。
亮光映照出众人的五官,元文仍是满脸惊恐,惴惴不安的神情,无忧看向叶佑安,发现他眉峰耸立,冷峻的眼光严肃道:
“我劝你们最好把光灭了,否则……”
还未待他话音落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朝他们袭来。阿玉不自觉地将手中的光移向声响处,一片密密麻麻的多脚虫子顺着深褐色树皮一般的地面朝他们爬过来。
除了叶佑安,其他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寒气。
无忧仍在惊愕中,叶佑安已干脆地拍打了一下阿玉的手,光熄了,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但听声音,那些披着深色甲壳的多脚虫子仍没停下。
“快跑!”是叶佑安的声音。无忧的手腕被人大力一拽,朝她未知的黑暗方向跑去。
无忧不知所以,只跟在那人身后不知跑了多久,这黑洞洞的地方居然这么大,地上也凹凸不平,甚至还有起伏高低,跑得越远无忧越担心,元文和阿玉两个一伤一残留在那里怎么办?
心中惶惑,她脚下就乱了章法,一不留神,被地上突起的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坚实的胳膊只将她轻轻一带,腰上一紧,她已扑入温暖馨香的怀抱,她的手攀在那人的胸膛上,粗布下是一层坚实的薄肌,黑暗中只听得到彼此急促的喘息声。
“小心点”,叶佑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无忧连忙站直了才问,“他们怎么办?”
叶佑安冷冷道:“你还能管得了别人?”
无忧噎住,但想到那些丑陋的虫子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虫?”
其实她想问的是那些虫子吃什么?九重天没这么多腌臜玩意儿,虫子她都只见过冰蚕这种软乎乎的,冰清玉洁的。
叶佑安:“荒蝽,又名食尸虫。”
听到这个名字,不用解释也知道它们吃什么的了。
“那……他们俩……会被……”,无忧被自己吓到了。
“死不了”,叶佑安的声音格外冷漠。
无忧:“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这里是地下,一般来说,是埋人的地方”,叶佑安慢条斯理地说着,“但是我们应该是在树根里。”
“这么大的树根?”无忧有些惊讶。
“没错,空心的树根。”叶佑安用平常的语气说。
“难道这是五彩海棠的树根?”无忧又问道。
叶佑安:“只能是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无忧有些奇怪。
黑暗中,叶佑安勾起嘴角:“因为我有脑子。”
“那请问长脑子的,我们要怎么出去?”无忧没好气道。
“我们两个鹿民怎么出去?”叶佑安在黑暗中注视着境无忧的表情。
无忧烦躁道:“你来这儿半天了就没想点办法?”
“没有,我一直躺着——等死!”
叶佑安的拖腔叫她更是烦躁了,无忧转身超黑暗中摸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窍。
幸运的是,没走两步,她就摸到了“墙壁”,但是上面滑滑腻腻的,摸了墙的手闻起来也是一股恶臭。
“这什么啊?!”她忍不住想呕。
叶佑安踱步过来,似乎也摸了摸,然后笑了,“尸油。”
无忧真的吐了,她刚要扶着墙吐,又想起墙上都是尸油,只能跳了老远,弯着腰呕吐,将面纱扯下来使劲擦手。
这时,突然亮起光来。无忧看到他们的影子映照在“墙壁”黄橙橙的尸油上,又是一阵恶心!
扭头看到叶佑安手里有光,赶忙提醒道:“你不是说不能有亮光吗?会引来虫子的,快熄了!”
“谁说不能有亮光”,叶佑安声音低沉,“是不能用灵力,是灵力引来的虫子,不是光。”
“哎呀,遭了,那他们肯定不知道呀,万一又用灵力抵抗虫子,不是更会吸引虫子?”无忧有些着急。
“连荒蝽都对付不了的修士,死了算了。”叶佑安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
这实在不像从前的他,无忧记得,从前他甚至会给门外的野猫搭过冬的暖棚,连牲畜的性命都爱惜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血了!
无忧想了想又问:“你有引火的工具,为什么刚才不点?害得阿玉用灵力招来了虫子!”
叶佑安看了看无忧,托起手里的光,放到她面前。
一股淡淡的怪怪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子,无忧低头看去,他手心里是只小盏,里面点了点蜡油,底下有颗白色的东西,浑圆,被烛光照得更白亮了。
无忧突然知道这是什么了!她猛地抬头看向叶佑安,他脸上依然淡淡的。
“这是我送你的珠子?”烛光在无忧的眼眸里跳动。
“对,我一直随身带着呢,还放在这只杯子里”。叶佑安抬起杯子,给她看下面的花样,无忧现在才发觉,那只趴着的狐狸看起来真是笨笨的!
叶佑安似乎也在欣赏着杯子上的图案,一边转着杯身,一边淡淡开口:
“若是没有这些尸油,还点不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