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借口去集上将箍好的木桶换些吃食,实际想趁着机会把那什么核桃给送去徐家。
刚拐过村前那条小路,村里的癞子就撵了上来,“大牛,哪儿去啊?”
王大牛挑着木桶,“集上去。你又哪里去?”
癞子:“我也集上去,刚好一路。”
王大牛点点头没再应声。
癞子却在一旁贼兮兮地开口:“你夜里不睡,白日不休,真当自己铁打的啊?”
王大牛脚下没有一丝停滞,“我夜里赶工你都知道?”
癞子笑,“赶工?赶什么工还要两人拉着板车啊?你可别说前夜里你们没出去啊?”他把前夜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俗话说久走夜路终会遇着鬼,王大牛深以为是,所以他们以往都是半夜出门,到荆县县城外对乞儿动手,一则减小出门时被人看见的风险,二来县城外无人认得他,不容易被指认,再者官署查案轻易也不会去离县城七十里开外的丽水村。
只有这回,天黑不久就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跑到家门口。他属实没想到前夜竟然就被癞子撞见了。
“前夜我可是早就睡了,你既看着有人拉板车,怎的不上去问问是谁?”
癞子似笑非笑,“得,是我的不是,昨夜我也见着有人往你家去了,我还是去官署走一趟,免得真有什么贼人盯上我们村了。正好官署好像也在找什么人,指不定就能逮住他们。”
王大牛快速地稳住心神,他倒不怕癞子去官署。捉贼拿赃,无凭无据的,官署也不会只听信癞子一面之词,更何况癞子的话,别说官署信不信,连村正都不会信,口碑就是这么差。
可想到二十夜里他还得去何家坪一趟,若是被癞子搅了,后果不敢想象。
“去官署也不急于一时,今天日子不错,去打两角酒喝如何?”先问问这厮到底想做什么。
癞子见他上道,“那感情好。”说完他眼珠子一转,“怎么很久不见你二姨家来了?”
王大牛心里狠狠一跳,这是知道了?
癞子见他面色不虞也不怵,“嗨,你也知道我,年纪一把还没娶妻,若是能得二姨举荐一把,去徐家的庄子上做个小管事也行啊,当然,若是能去徐宅里做事更好了,待我攒下几分家资也好娶妻不是。”
王大牛见他一脸奸滑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这王癞子必然不知道他和徐家的事,否则抓到这把柄该去徐家讨好处才是,又怎会变着法从他这里讨好处,还是讨徐家的好处。
不如他好人做到底成全癞子好了。
徐家一直说收女子,也不知道收不收男的?
王大牛一脸正经,“阿狗你莫不是去过我家里?”
癞子不解。
“你若不是去我家问过,又怎知我今日去了集上便要再去徐家看我二姨?”
癞子高兴了,“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合该我心想事成,哈哈哈哈,今日这酒我请了。”
荆县县城北面的村子好些都在一处叫石板驿的地方赶大集,按王大牛的脚程需得走上一个时辰,因着有王癞子——大名王阿狗这个拖后腿的,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
王大牛挑来的桶不少,看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卖完,王癞子哪肯等他,兀自找了个卖自酿酒的村店歇脚去了。
王大牛正愁怎么避嫌呢,巴不得王癞子离他远远的,以后人不见了,也不会牵连到他头上。
为着这个,他特意没去找老主顾,反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跟人零散地做着买卖。有拿钱买的,有拿粮换的,这一折腾就到了晌午之后,赶集的大部分都家去了。
木桶换完之后,王大牛瞅了瞅周围,确实没有认识的人,这才把换来的米粮背好,装作不经意的经过卖酒的铺子。
癞子早就等得不耐烦,见王大牛的身影一闪而过,等了几息之后才付了酒钱,吊儿郎当地往丽水村方向去。
走出约么两里路,莫说王大牛的身影了,连活人都不见几个,正咬牙咒骂这老獾叼的竟然敢耍着他玩,就听见一旁的树下有人喊他。
“阿狗,这边。”
癞子一听,不是王大牛又是谁,脸上一喜赶紧应道:“来了、来了。”
※
“杨婆婆,门上有人找,说是家里有急事。”
杨婆子心里估么是王大牛找到那娘子的东西了。说起来今晨看那娘子稍微缓过来了一些,至少没再发热,至于其他的伤嘛……看着是能拖到二十夜里的。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朝后门去,小门一开,就见地上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
“这是谁?!”杨婆子被唬了一跳。
王大牛赶紧道:“这人晓得了。得赶紧把他弄进去。”
杨婆子在门口观望了一下附近没其他人,赶紧让王大牛把人拖进门里。
“你怎么办事的?大白天的被人看到该如何是好?”杨婆子没好气地开口,这么大的事,又得惊动大娘子了。
王大牛赶紧道:“这人是我同村的王癞子,前夜我们运人过来,还有昨夜我们到这里来都被他瞧见了,今日一早便要挟我带他来,说要找徐家主事的人弄点花销,不然就要去报官,我拖延不过了才带他来的。”
他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让杨婆子也无话可说,今日已是十八,实在经不起节外生枝了。
“死了没有?”
王大牛蹲下探了探癞子颈间脉搏,“死了。我用扁担将他敲晕之后又用石头补了几下,已经死透了。”
杨婆子不想去看那被砸得血乎刺啦的脑壳,狠狠闭了闭眼,“你别管了,我会找人处理的。你今日来就只为这事?”
“哦,还有这个。”
王大牛把怀里揣着的东西递给杨婆子。
“只有这个?”
“我确定只有这个。”
杨婆子:“你们来的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王大牛:“我一路都很小心,跟他是前后脚来的,见过我们的不超三人之数。”
事实上杨婆子也就是顺口一问,二十夜里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要走的。这癞子她知道,孤家寡人一个,不见个几日有没有人报官都不好说,就算官署要查,也没有那么快查过来,到时候他们恐怕都到吴国了。
“行了,你先回吧。”
杨婆子又掏出一串钱交给他,“二郎的病治了这么多年,我也拿不出更多了。你也该为你自己想想了。”
王大牛掂着手里的钱,又是二百文。二姨这话基本就代表着他们二十真的要走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得低下头,“我就先回去了。”
杨婆子透过门缝见王大牛走远了才喊人,“李老,李老?”
几声之后,一个看着有些年纪的男仆从拐角处钻出来,见着地上的尸首一句话都没说,将尸首身上的外袍剥下来裹住流血的地方后直接扛着就往其他地方去了。
杨婆子拿着手里的核桃把件往大娘子屋里去,沿途遇着个婢女后吩咐她去打扫后门里外地上的血迹,婢女没有二话直接就去办了。
杨婆子心中稍微顺了些气,幸好这些事都是做熟了的,不用再强调该怎么弄。
※
池岁安是在天黑不久拿回自己的核桃挂件的。
那老妇人来给她送第二顿饭,她也不敢多吃,稀饭都不敢多喝两口水,她还没克服上厕所的问题。
那老妇人临走时掏出核桃挂件,“这是不是你的?”
池岁安不用看就知道是她的核桃挂件,那红光完全是防伪标志。她还是伸长脖子,装做仔仔细细看了才点头。
“大娘子仁善,听说是你阿耶留给你的念想,找到之后就让我拿给你。”
看老妇人把挂件放在一旁的草堆上,池岁安止不住地点头表示多谢。
“吱呀”一声后,柴房里又只剩下一人,她忍着没发出动静。
过了很久之后才听到邓弃说:“走了。”
池岁安长出一口气。
“你怎么……看着这么惨?”
“嗯嗯、呜呜、嗯?”池岁安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叽里咕噜的音节。
“看来当务之急是怎么把你嘴里的布扯下来。”他跟这姓池的也没心有灵犀到这都能听出她在说什么的程度。
这还用得着你说?!池岁安腹诽。
她早就想到弄出布团的办法了,只是之前核桃挂件不在,她就算弄掉布团也没人能说话,最主要布团能弄掉,但想再塞进去比较困难,所以一定要在逃跑之前再弄。
现在时机到了。
邓弃就见她蛄蛹半天之后起身,几下蹦到一堆柴火旁边,然后将脸伸到柴堆的树枝里,不断用树枝去戳嘴里那团布,完全不顾脸和下巴被树枝刮出痕迹。
好在终于有一根枝条戳进了布团里,池岁安左右活动脑袋,总算把嘴里的布扯下来了,她反复活动着下颌,产生了再被塞下去嘴巴可能永远也避不上了的感觉。
“你是被那对贼公贼婆偷走了吧?”池岁安倒回草堆上。
“没错。”
“果然。”池岁安恨得牙痒痒,“幸亏我的哀兵策略起了点效果,不然咱俩就要永别了。”天晓得她见那老婆子没反应之后有多绝望。
“唉,不说这些了。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人不知道想对我做什么,但结局都是个死,还是得想法子跑。”
邓弃突道:“你来月事了?”
“呃,嗯呐。”池岁安有一瞬的窘迫,倒不是因为来月事,而是现在她身下的草堆确实已经被染红了好大一片。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池岁安听到邓弃说:“你也许不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