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与恶业互誓以后 > 第90章 江陵8

第90章 江陵8

王大牛想到以前的事有些慌乱,自家娘子是远嫁来的,对徐家的事并不十分清楚。

他赶紧开口阻了娘子的话头,“二姨,我们没拿那人的东西,但保不齐东西掉在何处了,我这就回去找,找到便立时送过来,还请二姨帮我们在张大娘子跟前说说好话。”

杨婆子观他面色,知道他已明白内里,毕竟是亲外甥,她也不愿把事情做绝,“你最好快些,若有其他的也一并送过来。”说完她掏出一串钱交给王大牛,“这是我攒的体己,你先拿回去用,赶紧去吧。”

“是、是。”王大牛接过那串钱后就走,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背后传来二姨古井无波的声音。

“大牛,徐家你是知道的,那些人都不管,我们……莫要有其他的想法。”

王大牛狠狠地点了点头,拉着娘子就走。

夜间微凉。

王大牛心里憋着股火气一路疾行。

“大牛,等等我。”

身后的人又说了些什么王大牛充耳不闻。

“王大牛!”后面的人一声暴喝,声音荡得老远都能听到。

王大牛脚步一顿转身道:“你要死啊!叫这么大声。”

“你不是听不见嘛?我不大声点能行吗?”秦氏压着怒意低声道。

王大牛哪怕是知道她看不见也乜了她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秦氏见他步伐没有之前快,赶紧小跑几步赶了上去,“我那、我也是为了家里着想。”

王大牛把牙关紧紧咬着,怕自己忍不住在路上就要把这个蠢女人臭骂一顿。

秦氏能感受到他勃发的怒意,只想不通他连绑人卖人的事都敢干,到底在怕什么?

“那徐家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怕他们做甚,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王大牛猛地回身在秦氏面前低喝道,“你要去报官?你要拖着我们全家一起死?徐家是得不了好,我们全家又逃得掉死罪了?”

秦氏见他这般态度也恼了,“我们是不敢去报官,不过就拿了个小物件,当一点点好处罢了,他们还敢报官不成?看你魂都吓没了,一副怂样!”

“你个蠢货不知道就闭嘴!”

成婚这么些年,王大牛还没这么骂过她,秦氏当即不依了,“好你个王大牛,我是为了谁才做这些的?家里有一个铜钱都拿去给二郎治病了,我可曾有过一句怨言?一年到头我连个针头线脑都没见着,我可曾说过谁的不是?要不是这回二郎要用钱,我用得着去摸那棺材瓤子的东西?没良心的王八,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王大牛既害怕她不依不饶吵起来叫人发现,又想到她平日里任劳任怨确实也委屈,只得收敛起怒意,“你的好处我们全家无人不感念,只这回你却不该自作主张,险些惹了泼天大祸。”

秦氏正当要闹,王大牛赶紧补上一句:“你若是不想害死全家就赶紧跟我回去,你想知道什么回去我全都告诉你。”

就凭秦氏胆大心细,能跟王大牛打配合绑人,她就不是个蠢的,只觉得这中间恐怕真有什么说头,当即压下怒气,一言不发地往家去。

其实二姨阴森森的话语秦氏也不是毫无触动,只是气不过他们在她跟前打哑迷。再者王大牛一家就像个无底洞,为着二郎再多的钱都不够使,她只是想多换点钱罢了,反倒成了罪人,她实是心中恶气难消。

一路紧赶慢赶,两人终是在丑时之前回到了丽水村。

院里的老黄狗早就听出了他们的脚步声,由着人蹑手蹑脚开门进屋,眼皮都没掀一下。

王大牛刚关上堂屋的门,东屋便传出了响动,“大牛?”

王大牛赶紧低声回答:“是我。”

想着他们把钱讨回来了,杨老婆子忍着心疼燃起油灯,“怎么说?”

王大牛示意秦氏回西屋后自己抬脚进了东屋,掏出在路上已经数了好几遍的铜钱。

杨老婆子快速地盘了一遍,眉心紧皱,语带不满:“怎的才二百钱?”

王大牛知道阿娘不会满意,以往送一个人去是按五贯算,两匹绢一贯钱,这回就给了一匹绢。

“那张大娘子不肯再给,这还是二姨给的体己钱。”

杨老婆子盯了大儿子两眼,确定他没有私吞后才咬牙道:“好哇,姓张的歪剌骨也是硬气了,当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呢?过两天就是二十了,十日一祭……”她眼皮往下一垂便有了主意,“你二十夜里再去一趟,过了子正要是看见他们家有人出门,你赶在他们前头去钟县,找人去衙署透风,说有三大户想跑。”

王大牛微讶,“他们敢跑?!”

“三大户自然不敢,但徐家在钟县经营多年,用钱开路就有可能得一套清白的户碟过所,钟县临着汉水……”

王大牛听出了门道,“他们想去吴国?”

“他们去不了。”杨老婆子混沌的眼珠里冒出精光。

“这……”王大牛嗫嚅半天,“徐家凭着以往的积累也过得不错,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逃跑?”

杨老婆子脸上的褶皱在冷笑时越发明显,“哼,你当这些年我是白让你去徐家附近转悠的嘛。徐家五年死一个子孙,如今只剩下四娘子一根独苗苗了,再过十三、哦不,鸡叫之后再过十二日便到五年之期,她不会放过他们的,徐家能不跑吗?”

徐家的事王大牛隐约是知道的,但以前阿娘从没这么细致地给他说过,幼时只说徐家是报应,大梁立国以后,连报应这种话都说得少了,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逼急了才说得这么直白。

“若是、若是二十夜里过了子正他们没人跑呢?”

杨老婆子声音轻得无波无澜,“那就是连四娘子都死了,徐家亲族闻着风就要去将他们的家业活剐下来,捏着这样的把柄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把柄?什么把柄能去分别家的家产?王大牛有些想笑,他们捏着徐家的把柄,徐家难道就没捏着他们的把柄么?徐家失了独苗,要是破罐子破摔把他们抖落出来,他们又能得着什么好?但他敢朝秦氏吼,却不敢在阿娘跟前说。

屋里震天响的两道呼噜声让他心里无端泛起怕来,徐家有孩子时他们就送那活祭的人去赚人头钱,徐家没孩子时他们就去分徐家的家产,两头吃。

她甚至不允许徐家跑路。

阿娘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有了二郎以后?有些事情阿娘以为他不知道,但他很小的时候就偷听到她跟二姨吵架,关于二郎的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秦氏在外面支起耳朵听,心里满肚子的问题,但她也不蠢,阿家早说过不准拿那些人的东西,若是被带出来,阿家指不定要怎么发作她。

“二姨还在徐家,会不会──”凭良心说,二姨这么些年补贴了他们不少,徐家若是不能跑掉,二姨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他话没说完就被杨老婆子打断了,“她?徐家要跑肯定会带着她,你看她可曾透露过半分?即便不为这个,二郎都什么样子了,她才给二百文,这是要害我的二郎啊。”

王大牛听着阿娘拉长的语调觉得脑袋针扎一样疼。

屋里的呼噜声突地只剩下一道。

王大牛怕她再问就要问到秦氏身上,赶紧道:“阿娘,我先去睡了,免得把二郎吵醒了。”

杨老婆子怕真把二郎吵醒,索性直接把油灯吹灭不再言语。

西屋这头,屋里黑黢黢的,阿娘轻易不准他们燃灯,王大牛熟门熟路地把门掩上后扯起床上塞着芦花的被子盖住脑袋,“那东西呢?”

秦氏瓮声瓮气道:“在这里。”说罢她把从里侧床缝里掏出来的东西交给王大牛。

王大牛在手心里摩挲几下,有坑有眼的,分辨不出来,“是个什么?”

秦氏用气音道:“是个核桃核打磨的物件,外面油光水滑,里面是凿空的,太阳底下有光从缝里透出来,看着怪稀罕的,我想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小郎君或是小娘子也许会喜欢。”

原来是那个干核桃。

小郎君、小娘子……王大牛微叹了口气,他们成婚八载却连一男半女都没有,他知道是为何,以前他不在乎,只在心里发誓会一辈子对秦氏好,但今夜听到秦氏说拿这个物件是想给二郎治病,他心中不安宁了。

秦氏自到这家里第一天起就没过上丁点好日子,因着八年无出自觉有愧,见阿娘不似其他妇人的姑氏动辄打骂,甚至在外人面前多有维护而对阿娘感恩戴德,若是被她知道他们没有孩儿就是因为阿娘、因为二郎,她该如何自处?

阿耶大名叫王三柱,他叫王大牛,二郎叫王鹏举,是阿娘专门找先生给取的名字,阿娘似乎从未想过他该如何自处?

王大牛狠狠地压住心中念头,“你都说是稀罕物,保不齐拿出来就让人记在心里,万一被知晓她来历的人知道,到时候牵连到我们身上。再者,那些死人的东西,不祥得紧。”

秦氏听到他最后几个字心里狠狠一跳,刚想问什么就听到王大牛凑到她耳边,“明日再与你说,别被阿娘听到。”

有些事该让秦氏知道了,有些事不该让阿娘知道了。

西屋里逐渐没了动静。

东屋里却有人一直眼睛。

被塞在床缝里的核桃挂件中,那颗旁人无法看见的,浓墨一般颜色的珠子,在红光里兀自旋转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