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徐家是拿活人、女人祭祀,还需要十日一祭?” 池岁安差点想打寒颤。
如果王家那些狗贼的说法是真的,那这徐家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哪怕是乞儿也没有那么多给他们杀的吧?
这一点邓弃也觉得还有内情,“要么是他们还有其他渠道找到祭品,要么就是还有其他的祭祀途径,毕竟那老婆子只说了十日一祭。”
池岁安点点头,这个猜测很合理。
“那现在问题就出来了。”池岁安皱眉,“不管有没有其他的祭祀途径,这徐家杀的人绝对不少,没有煞气?还有,需要活人做祭品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些兴圣宫不管吗?”官署或许对乞儿不太上心,没查或者还没查到这里来,但兴圣宫不是有照妖塔么?
这都第几回了,兴圣宫似乎有点不作为啊!
“兴圣宫不管,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邓弃凉凉道,“你若是能帮他们解决眼前的问题,想必他们很乐意带着你去吴国。”
吴国?去不了成国先去吴国也行,反正得先离开这鬼地方。不过她还是有疑虑,“三大户是什么?听起来他们是被禁止离开此地的?他们能走得掉?”
历史上有完整过所制度的朝代,一般人想取得过所就不容易,更别提什么伪造过所,冒名顶替之类的。
听起来这家人想的是虚构身份办理过所,这大梁连买匹马都要有保人做保,一大家人伪造身份,保人何在?里正眼睛瞎了?若那什么三大户是在官署挂了号的特殊身份,县里上上下下的官员眼睛瞎了?除了县里上下要查验,州府还要来人查验,环节多如牛毛。
这里里外外得买通多少人?
怎么越想越不靠谱!别是老婆子随口一说,害得她池岁安误上断头台吧?
“他们走不走得掉你都得先向他们证明你的价值,否则……这家人处理尸首很是熟练。”
“所以这家里到底有什么邪祟?”闻到香火味时她就猜这家要么死人了,要么撞邪了,现在基本排除掉死人这个选项。
邓弃:“这家里没有邪祟。”
池岁安一听这话眼皮子一跳。
又来?这招在虚界里已经玩过了。
邓弃大概是明白她所想,“你也不想想,这家里如果有邪祟,你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尤其她还来了月事,身体更是虚弱。
池岁安认真思考之后觉得它这番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她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这家接二连三死孩子不是因为邪祟,难不成是遗传病吗?结果他们是自己吓自己?”
所以兴圣宫不管……
那些因此死掉的人死得未免太过于荒诞了。
“本座何曾说过这家死人不是因为邪祟?”
池岁安:闹哪样啊你!
邓弃没好气道:“现在没有邪祟,不代表以前没有,也不代表以后没有,它又不像你被捆在这里不能动,二十那日说不得就来了。”
池岁安:邪祟来走亲戚啊?
这兴圣宫哪止有点不作为,简直是太不作为了!邪祟到处溜达都不知道嘛。
“那现在都没有邪祟,我展示什么价值啊?”
邓弃:“家里没有邪祟,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邪祟。”
池岁安:道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
池岁安这一夜睡得很熟,至少比前几夜更熟,直到杨婆子扯掉她嘴里的布团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又是一碗稀得能洗脸的米粥,池岁安只象征性抿了一口,不能再喝水了。
在被堵住嘴之前,她按计划地那样开口:“这府里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吧?”
结果却见杨婆子根本没理她,还要继续堵她的嘴才反应过来,这话估计以前的人没少说,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这府里有不寻常的东西。
池岁安赶紧换个说法,“那东西明天来,就算拿我祭它也没用,救不了四娘子的。”
杨婆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色如常,“你说什么?”
池岁安心脏砰砰地跳,“只有我能救四娘子。”
“唰。”
池岁安的嘴又被堵上了,接着就是柴房的门被从外面锁住的声音。
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啊?
她沉默着想听邓弃给她一个答案,结果邓弃也是一言不发。
得,她算是看出来了,邓弃的感知范围估计不超过五米。
好在,杨婆子没让她失望,或者说四娘子这根独苗没让她失望。
柴房门再次被打开后,那位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张大娘子带着杨婆子又一次来到柴房。
“你知道些什么?”
池岁安见眼前一位颇有姿色的中年妇女捂着鼻子,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心里泛起几分不适。
“该知道的,不该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一点。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娘子需要知道,我能救四娘子。”
张大娘子冷哼一声,“不过就是在哪里听了几句闲言碎语,红口白牙就敢说能救人,你左不过就是个死,真是平白浪费我的时间。”说罢她便转身要走。
池岁安哪肯放过机会,“大娘子焚香燃烛、祭祀朝拜的日子不短了吧?可有什么效果?就算明晚将我活祭了,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张大娘子离开的脚步微顿,“你知道得不少啊。”她的眼光扫向杨婆子。
杨婆子心中一凛,赶紧摇头表示不是自己透露的消息。
池岁安:“你不用看她,她什么都没说。我知道的东西,她未必知道。”
张大娘子:“哦?”
池岁安面无表情道:“比如王家那位二郎的病,为何一直医不好。”
张大娘子终于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有点意思。”她顺着手中的帕子,“你还知道什么?”
池岁安微微提起嘴角,颇有几分恶意,“我还知道,你们明晚走不掉。”
张大娘子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你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个二十年前阿爷被害死后就一直东躲西藏,不为有些人所容只得乞讨为生的乞儿罢了。”池岁安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聪明人自己会做阅读理解,还很容易理解出对自己有利的答案。
二十年前、被害死……张大娘子心里咀嚼着这句话,听说有官署的人去丽水村找过人……
“我该如何信你不是为了自保说出这些话?”
池岁安心说你猜对咯,“娘子信了有什么损失吗?我人就在这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执行原来的计划不是么?”
张大娘子不知道想到什么之后眼神变化了几分,转身吩咐杨婆子,“把她带去洗漱一番,然后带去正房。”说罢离开柴房。
杨婆子点头,“是。”
等人走了,杨婆子来到池岁安跟前,“大娘子给你机会,你需得珍惜。”
池岁安:“我知道,我不会跑的。”
杨婆子微蹲下,给她解着脚上的绳子。
“是那个核桃样的物件吧?”
池岁安故作镇定,“阿婆说什么?”
杨婆子哂笑,“你前两日伏低做小,今日一反常态,所有变化都是拿回那个物件之后的事,大娘子也明白。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解决那件事,大娘子也不会计较。”
池岁安向邓弃学习,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杨婆子将她扶起来,拉着她往门外走,刚走到门口时突发问道:“你知道二郎为何一直医不好?”
池岁安冷道:“知道。”
事实上她知道却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王家二郎煞气缠身,一直吞噬着他的生机,但那煞气是人为引导至他身上的。谁干的?不知道。
邓弃说给她听的时候她几乎气个半死,被劫持那晚邓弃这厮见到那王二郎竟然没说!结果邓弃振振有词,说他们那时候还有龃龉,它第一时间也只是感应到了王二郎身带煞气,世人皆有因果,个把人身带煞气并非异事,它便没说。谁曾想她竟会被人放倒。
幸好池岁安很快就想到该怎么利用这件事。她对张大娘子说的话原本只是吊其胃口,结果很明显,张大娘子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
池岁安感受着上午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心里庆幸现在还不算太冷,否则早冻死在柴房里了。
她顺从地跟着杨婆子去了一间偏房,而后杨婆子到门外吩咐其他人去打水,再准备些衣物之类的,听声音是两个年轻的女子。按他们拿活人祭祀的做法来说,家里还有年轻女子真是一件奇事。
话又说回来,从柴房走到这边,一路上她其实看到了很多人,又可以说没有看到人。每次她觉得哪里有人影晃动时,一转过头去人影就藏起来了,连邓弃都说附近人不少,只是没露面。许是不准仆婢在家中随意行走?
总归是没有机会逃跑。
唉,顾不上什么逃跑不逃跑了,池岁安看着婢女抬进来的热水,她现在只想洗头、洗澡,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杨婆子解开她手上的绳结,“可需要人帮忙?”
池岁安转了转被磨破皮的手腕和手掌里干瘪下去的水泡,“不用,我自己能行。”
杨婆子:“我就在外面,有事可以叫我。”
“嗯。”池岁安见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为什么怀疑我的身份?”不仅杨婆子,还有那夜迷迷糊糊间王大牛两口子也是,他们似乎都认为她是逃奴或者逃妇,对她自称乞儿的说法嗤之以鼻。
“你头发凌乱,衣衫破损,但里衣后面的领口是白的,手上虽有血泡却无老茧。乞儿讨食要么在城里,要么在官道边,只有躲人、躲祸的才会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杨婆子关门时撂下一句:“勿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屋里安静下来,池岁安舀起一瓢热水从头淋下。
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