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爷爷!”池岁安大喊。
“胡说什么!我不是你爷爷还能是谁!”
“不是,不是。”十岁的池岁安受了惊吓用力地挣扎着。
“不许再动!”那人冷脸呵斥到。
池岁安想摆脱他的钳制,可惜无济于事,眼前的爷爷还是拽着她的手往架子上的法器上伸。
“我不认识法器,不认识!”可惜最终她还是摸到了,一只牛角,准确地说是牛角制成的号。
池岁安心道不好,摸了法器定要挨揍。她转头看向面前的爷爷,却发现他眉头紧皱。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强扯着摸了架子上的海螺号、师刀、关刀、扇骨等等法器,甚至是挂在一旁的好几个面具。
“不对,不对。”
池岁安听身边的爷爷一个劲地叫着,也不知道他在说哪里不对。
她一声不敢吭,结果还是被他一把掐住脖子,“其他的法器呢?!”
池岁安使劲掰他的手却掰不开,喉咙里含糊地说着:“没有了。全都在这里。”
“不可能!”面前的爷爷凶相毕露,“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这一脉的祖传法器要好好保管吗?在哪里?!”
听到他这么说,池岁安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悠远模糊倏尔又变得清晰。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到。
面前的人脸上厉色消退,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换上一副赞许的面孔,“我就说嘛,你肯定记得的。”
池岁安撑着架子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就在堂屋的神龛上。你说过上面放着先祖留下来的宝贝,平时不准我去拿的。”
那人面皮一扯,“带我去拿。”
等到了堂屋,那人看着架得老高的神龛,“你去把它拿下来。”
池岁安摇头,“得去刘婆婆家借梯子。”
“麻烦。”
他转身走到桌边把桌上的饭菜扫到地上,碗盘碎裂一地,吓得池岁安一抖。
那人一边拖着四方桌,一边扼住池岁安的手腕往神龛下去。
“爬上去拿。”
池岁安在他的逼视下爬上去,“我站上来也够不着。”
“啧。”那人不耐地咂嘴,索性自己也站上去,箍着池岁安的腋窝将她举起,“这下能拿到了吧。”
池岁安伸出左手去够,还是够不着,“再高点。”
那人冷哼一声又将她举得更高,她调整姿势带起一股风他没在意。
这回够到了,池岁安的左手在神龛上一阵摸索,最终从上面拿到一个东西,“拿到了。”
那人把她放下来,“快给我。”
池岁安把手上发光的东西递给他。
“这是……”他话没说完就觉出了不对,一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把,殷红。
看着眼前目光幽深的女娃,他终于反应过来,大意了。
池岁安看着他呲呲冒血的脖子,轻声道:“这是电子蜡烛,喜欢吗?”
这份镇定,来自二十四岁的池岁安。
邓弃说过,虚界里的东西,她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这话分两头,一则是虚界里原本塑造的是什么东西,她心底就会认为那是什么东西,另一则就是她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虚界的掌管者就能看到什么东西。
这群恶业想通过她的记忆来找出池家封禁恶业的法器,不,确切地说是法印和法咒,就凭邓弃能透过核桃挂件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恐怕也早已知晓封禁邓弃的法器就在她身上,但没有法印法咒,空有法器也是无用。
这思路本没有错。
十岁这个年纪既不会成熟到心思缜密能发现假扮的破绽,又不是全然的无知懵懂,能够帮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
可惜对他们来说,池家人的秘密太多了。
爷爷从不提她的年纪。
爷爷从来不准她提起那些秘密。
爷爷从不准她碰法印法器。
这些不准早就刻入她的骨髓,所以当这个假爷爷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三言两语就被她试出来了。
更不要提装着端公札记和核桃挂件的木匣子是池老头死后才出现在神龛上的。
十岁的池岁安根本不知道什么封禁恶业的法器,甚至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封禁恶业的法咒。
所以十岁的池岁安在架子上摸到的每一样法器、法印之类的物件都是黯淡无光,与现今她身上的法器毫无感应,也就有了那人一直说不对、不对的场面。
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于是在这群恶业编织的梦境被干扰时二十四岁的池岁安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脖子冒血的假爷爷直挺挺地倒下桌子,坠落的身躯砸起了地上的灰尘,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问道:“你是、是怎么、做到的?”
池岁安站在桌上居高临下地觑着他,“刚才听到我说想起家传法器在何处时很开心吧?开心得我靠着架子咳嗽时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都没注意。”
那人喉咙里呜咽着,“你不是、不认识法器吗?”
池岁安唇角微提,“你傻啊?我不认识法器,还能不认识利器?”
隔间的架子上,有一枚极为小巧锋利的刀,说刀其实不太合适,那更像是一根针,一头极细极尖锐,一头又像是手术刀的刀刃,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器,但是她看了一眼就认定那是能扎穿人脖颈的好东西。
于是在这人将她举起时,她用左手吸引其注意,又一直说够不着让他把全副身心和气力放在神龛上,右手趁势将那针扎进他脖子里。
听说人在身体紧绷时被利器捅进身体,肾上腺素会第一时间关闭痛觉,然后是麻、胀,等肾上腺素回落才会感受到疼痛。
她要的就是肾上腺素起作用的这段时间。
也因为这是虚界,他以爷爷的身份出现,在她意识里这是人,所以能以杀人的方法杀了他。
地上的人很快化成一滩血水消失不见,眼前的堂屋、厨房、红砖院墙在池岁安眼前次第消失,使她心中生出一丝惘然。
“好好好,是我小看你了。”
那群老不死的显现在她对面,高岳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突觉眉心发痒,伸手一抹,是血迹。
受伤了?池岁安赶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耳朵和脖子,没摸到伤口,也并未觉得哪里疼。
“这是那小子的血。”邓弃道。
啊?池岁安心里诧异,高岳的血怎么会跑到她眉心。
邓弃:“多亏他挤出最后两滴血送入你眉间,干扰了你的梦境。又以残躯抵抗,撑到你清醒。如今怕是……”
池岁安想起方才的梦境里,她总是觉得爷爷有哪里不对,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高岳的血干扰了梦境,所以她一直觉得爷爷的脸一会儿虚一会儿实,后来说话也断断续续,再加上邓弃一直在耳边喊她,她才能清醒过来。
她弯腰想看看高岳是否还活着,结果对面的老头子并不打算再给她机会。
大族老反手一挥,“东西看来是要不到了,那你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不是吗?”
池岁安只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拍在身上,反应过来的那一秒已经是身体猛地撞在门板上,而后又迅速地滑落下来。
“啊!”全身着地的瞬间她实在难以忍受地叫出了声,嘴里一股血腥味。
疼,太疼了,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池岁安艰难地伸出右手抹了一把,又因为脑袋刚才撞到门板上导致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族老以为这一下已经能震慑到她,结果反是听到她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一边撑起上半身,一边笑着,齿间的血把牙齿染得绯红,吐出一口血沫后嘲讽道:“还是舍不得吧?”若是舍得法印法咒,他们一击就能将她打死。
大族老眼眸微眯,透出危险的光芒。
邓弃见她这时候还要挑衅那群人属实不解,“嘴硬有什么好处吗?”
池岁安此时也不怕被别人听到了,费力开口后声音还是很小,“如果求饶无用,就要死得有价值。”
邓弃没来由地一慌,“你……”
池岁安张嘴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故意不帮我的,不过没关系,马上我们就两清了!”
说罢只见她腾地扯断了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顿时这一方天地色变。明明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分,太阳突地消失,天地间好似被人泼上浓墨,粘稠又令人窒息。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打乱了手脚。
“你这是?”邓弃想起这个护身符。初见那晚,他要求她用这护身符左右各打三下念咒时,她宁肯趴在地上动作,都不愿取下来。
“我要他们死!”池岁安像是用尽力气般地喊出这一句。
接着她看见自己胸口破了好大的一个洞,冷风嗖嗖地往心口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