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回的感冒拖了很久,继而又引发胃炎和肠炎,鼻子的老毛病也有卷土重来之势。
我身体向来结实,除了睡眠和鼻子问题,这些年没怎么生过病。不料一个感冒,竟引发出诸多症状,拖拖拉拉,缠绵了很久。
我的睡眠是一直不太行,到雨村后,虽然有所改善,也还是不好。失眠,易醒,有点光或是有点动静,就会醒来,很难再次入睡。
感冒之后,又加上白天事多,本就脆弱的睡眠雪上加霜。时间一长,未免有点怏怏的,精神不是很足。
胖子说这叫神经衰弱,最好找个老中医,开点补药调理调理,越苦越有效。我刀了他一眼,没听他的。这阵子筹备开店,每天都很忙。再说失眠是种顽疾,没有什么特效药,不如不去管它。
胖子也许不懂,在心里,我觉得那些年,我应该睡不着。
但今时已不同往日。胖子见我不听,又从网上选了一款遮光窗帘——号称遮光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还自带隔音效果——说是要买了挂到我的房间。这个我倒并不反对,还积极配合他量好尺寸。
收到窗帘后,挂上去一看, 长宽分毫不差,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窗帘一拉,整个房间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直接效果拉满。
胖子手里拿着盒睡眠耳塞,戳了戳我,道:“怎么样,天真,够严实吧?肯定能睡个好觉。”说完又凑过来,小声道:“白日宣淫都没问题。”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有点走神,生出一些无端的遐想,和胖子两人站在窗前,嘿嘿直乐。
闷油瓶听到声音,走过来看了看。胖子故意道:“小哥,你说呢?”
闷油瓶看着窗帘,不置可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我猜和我想的,应该不是同一件。
农家乐的进展一天天往前,每日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中,我的感冒也日渐好了起来。
这天晚饭后,三个人收拾完厨房,闷油瓶道:“要不要去散步?”
我说去。胖子也说一起。
我们关了院门,直接去往瀑布的方向。
我们都喜欢这条路线。傍晚时分,空气不再燥热,晚风轻送,夕阳西下。
夕阳下的瀑布很美。
胖子道:“咱们有一阵子没散步了。”
我点了点头。最近太忙,我一直病着;胖子又忙着试菜,这几天正在琢磨做卤水——雨村的大鹅品质极好,他说想做卤鹅。
常常忙碌一天下来,只想躺平,其他什么也不想干。
闷油瓶倒是一直去散步。我们不去的时候,他也会一个人去。
刚走到小卖部,胖子接了个电话,是村长约他打麻将。胖子看着我们,眼里燃烧着发财的**——那小火苗,炽热得,扑都扑不灭——道:“天真,小哥,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要去打麻将。”话音未落,人就走了,健步如飞,头也不回。远远地,又交待了一句:“晚上给我留门。”
待他走远,闷油瓶转向我,淡淡地道:“走吧。”
他步履轻松,走得不紧不慢。我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路走下去。
晚风吹来,两旁的稻田随风泛起稻浪。远远近近的青山,将雨村包围其中,犹如避世之地。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到了瀑布,景色一如既往的漂亮。不过人也很多,这个时候往往是不少村里人结伴散步的时候,人来人往,很热闹,也不免很吵。
闷油瓶领着我,又往上走了一段。越往上,越是幽秘,最后,我们在一块小小的石崖上停了下来。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人了,瀑布处在我们下方。闷油瓶看了看前方的断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试探着往前进了一步,看到白色的水幕层层叠叠,向下飞洒,倾泻,沉默无言,却又川流不息,激起珠玑四溅,水烟蒙蒙。
看着看着,那水中忽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一下就把我吸了进去。我正要挣扎,就看到闷油瓶也跟着跳了进来,这才稍稍放心。
随即发现,虽然身处瀑布之中,却并无被浪涛冲击之痛,流水的包裹温软,轻柔,而且通透。
我们变成了两条鱼,在其中自由徜徉。先是钻进水帘后的幽洞,探索了一番,又去到潭底,游玩了好大一会儿。
我开口道:“回去吧。”
闷油瓶答:“好。”
我们重回岸上,一起散步回家。
我走得慢悠悠的,闷油瓶也慢悠悠的,整个雨村都慢悠悠的。
“你说下次要不要提前先穿上泳衣?”我问了闷油瓶这个问题。他没理我。
此后,我们总去散步,渐渐变成日常。
胖子有时参加,有时不参加,来去完全自由。他是社牛,活动多,最近喜欢上了美发店的老板娘,往那边跑得很勤。
山里的傍晚凉快,空气又好,一起走上一段路,闲聊几句,我觉得心中清静而安稳。
有一次,闷油瓶提到巡山时的一件小事,他说得平淡,我却非常喜欢,过后回味了很久。
到家后,泡泡脚,偶尔小喝两杯。待到身体微微发汗,回房洗个澡,拉上窗帘,躺到床上没多久,也就睡着了。
有时连着两个晚上,我都能睡够八个小时。这种体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以前,我总是有各种的计划要去完成,有各样的事情要去做,我必须有精力,必须保证睡眠。而现在,闷油瓶就在身边,胖子也在,我可以整天没事做,也可以整天没精力。当睡眠不再那么重要,失眠也变得不重要了。
我渐渐能睡个好觉。
某天早晨,一夜好睡后,我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射进来,洒落在身上,有种温柔的暖和。
我推开窗户,想到了我们农家乐的店名——就叫喜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