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鼓作气,投入到忘我的工作中,筹备进度明显加快,眼看着发财已是指日可待。
这天早上,我和胖子一边准备早餐,一边等闷油瓶回来。天气十分闷热,只是在厨房坐着,身上都会出汗。胖子调了杯蓝莓冰水递给我,喝起来清凉解暑,很是不错。
闷油瓶回来时,T恤湿了大半,胳膊上的麒麟纹身都显出来了,看来今天练得挺狠。我看着他,突然鼻子发痒,揉了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刚想说话,又打了一个。
一连打了三个。
闷油瓶站着不动了,看着我。
我摆手道:“没事没事,鼻子痒。你去洗澡吧,洗好了下来吃早餐。”他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胖子掐着时间开火,烧水,准备煮面条。又另起一只平底锅,现煎鸡蛋。
今天的早餐是雪菜肉丝面,我吃了两口,觉得味道很淡,加了点盐,还是觉得淡,又倒了点生抽,滴了几滴辣椒油。
胖子“嘿”了一声,道:“今儿我调味调失手啦?”
我摇头。只觉得口中寡淡,搅着面条,没什么胃口。
闷油瓶停下筷子,看着我。
胖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有点烧,天真,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自己摸了摸,好像是有点儿。问题不大,对他俩道:“没事。”说完继续往碗里加盐。
闷油瓶轻轻按住我的手道:“别吃了,太咸。”说完,把一碟煎鸡蛋推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又道:“今天我和胖子去工地,你就不要去了。”
装修已步入正轨,我不去也没问题。我心中盘算着,可以趁今天把院子的图纸搞出来,便点头答应。
他俩走后,我回到房间,专心画图。
在这之前,我已经很久没画过设计图了——图纸画过无数张,但都不是这样的——设计我们的住家小院。这回上手,从陌生到熟悉,渐渐有了手感,有了想法,修修改改,几易其稿,最后总算定了下来。
图纸上,有一个室内的炭烤坑,可以围坐煮酒,喝茶聊天,地方足够宽敞,朋友们来了也坐得下;还计划移栽两棵大树到院子里,在上面盖间树屋。又有点担心闷油瓶会太爱,从此都不下来了。
以及,我想好了,我要一个池塘,作为这个院子的主要景致。有很大很大的水面,水要非常清澈,像空气般透明,青翠碧绿的水草,铺满整个水底。
我的池塘里,只养一尾鱼。
越看越觉得满意。收拾好文具,站起身时,突然一阵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的,跳得一阵紧似一阵。我这才感到两颊发热,全身是汗。心中暗叫不妙,这是烧起来了。
我拉开抽屉,想找两粒感冒药,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推回抽屉时,又莫名其妙地卡住,推不回去。
想喝口水,水杯却是空的,只得拿了杯子,先去楼下倒水。
刚走到楼梯口,听到轻轻“吱”的一声,大门被人推开,闷油瓶走了进来。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停了两秒,道:“你没接电话,胖子让我回来看看。”
我“哦”了一声:“刚才画图调静音了,没看手机。”又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我去倒杯水。”
闷油瓶没说话,直接走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我不解,看他,他却低下头,手指压上脉搏,停了一会儿,方才松开,拿过我手中的杯子,道:“我去倒水,你先回去休息。”
他离得很近,语气平和,淡淡的气息拂过耳边,让我有点恍神,有点发昏。
回到房间后,我越发觉得难受,浑身燥热,头重脚轻。闷油瓶很快倒了水进来,递给我,又看了眼卡在中途的抽屉。
我解释道:“想找两粒感冒药,卡住了。”
闷油瓶走过去,拉开抽屉,找出感冒药,递了过来。
我吃过药,对他道:“没什么事,吃了药就行了。”
他点点头,放回感冒药,依旧坐回到对面,没说什么。神色平和,看那样子,似乎也并不打算出去。
我指了指绘图架,对他道:“我想做一个池塘。”
闷油瓶扭头,起身走去绘图架那边,认真地看着图纸。他看得很仔细,两根手指轻轻比在上面,一寸一寸抚过,平静地道:“好。”
那种熟悉的气息,让我觉得安心。
人一放松,再加上感冒药的药效上来,我开始犯困,只觉得眼皮沉重,很想睡觉。便对闷油瓶道:“我想躺会儿。”
闷油瓶回头,盯着我看了几秒,淡淡地开口:“你先去换件衣服。”
画图时汗湿了衣服,我倒给忘了。此时听他一说,立刻觉得身上粘粘的很不舒服,“嗯”了一声,去换了件干净的T恤,也不再管他,挨着枕头就躺下了。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身上忽冷忽热,很不安稳。迷糊中,感觉闷油瓶帮我盖了毯子,又切了一回我的脉搏。
切完脉,他的手指滑过我的手腕,轻轻地停在上面,像是忘记了一般,没有挪开。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清凉,沉浸,非常舒服。我在心中模糊希望着,他能多这样停留一会儿,忽然想起手腕上的那些疤——很难看——佯装翻身,借机把手缩了回来。
闷油瓶没有动作。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凭空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闷油瓶按掉声音,起身往外。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他,最终只是虚晃了一下,随即作罢。
我没有拉住他。
闷油瓶已经走出去了。他带上门,在外接电话,我隐约听到两句:“嗯。”
“他吃过药了。”
“嗯。”
随后,听到轻轻的“吱”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闷油瓶回到房间,重新坐了下来。
我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我能清晰地听见我们的心跳声。
时间无声地流过。
恍惚中,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伸出手,拉住了他。而闷油瓶,任由我牵着他,静静地留在这里,很久很久,再也没有离开。
远处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打破了连日来的闷热,终于下起雨来。雨声潺潺,掩盖了谁,微不可闻的,放心般的叹息。
(特别说明,文中小院图纸的设计部分,引用了南派三叔的原作《雨村笔记》中的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