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睡得不错，一觉醒来，天边已经泛白。
十月底的雨村，一早一晚，温度开始转凉，手臂感觉到丝丝寒意。我换了件长袖，这才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也静悄悄的。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我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早餐。早上冷，吃点热乎的，煮馄饨。
起锅烧水，调碗。胖子口重，要加醋，胡椒粉，花椒油；闷油瓶则喜欢清淡的本味，简单调味即可。
水刚烧开，胖子打着哈欠进来了。
“早啊，天真。”他瞟了眼灶台，“我那碗加胡椒粉，花椒油，多放葱花。”
“放了。”我拿出平底锅，准备煎鸡蛋。
胖子挤过来道：“我来吧。”
“不用，我都做上了。你去准备碗筷，小哥差不多快回来了。”
胖子笑了一声，去拿碗筷，边摆边问道：“天真，你找村长买树了？”
“消息挺快啊，听谁说的？”
“好家伙，还听谁说的。昨晚好几个本村群，聊的都是这事儿。”
我吃了一惊：“你有好几个本村群？”
胖子显得颇为得意，竖起四根手指道：“四个，我有四个雨村群，牛逼不？你胖爷我——人称雨村百晓生——消息在哪，爷就在哪。”
我不理解，但十分佩服：“牛逼，真牛逼。你加这么多群干什么？”
“多接近接近基层嘛，搞好群众关系。有两个是飘飘在里面，我就让她把我拉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心说这家伙是真牛，社交悍匪，社交厨子。喜来眠还是得靠他啊。
“等会儿，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想起买树了，你知道村长一公布消息，群里的雷蒂丝and乡亲们都说什么吗？”
“说什么了？”
“说外头的木材价格比村里高得多，喜来眠这么干，光差价就能捞上一大笔。”
我笑了笑，没说话。
正打算再看一眼时间，院外响起轻轻的推门声。
胖子道：“回来了。”又扭头冲门口喊了句：“小哥，馄饨下锅啦，洗了澡赶紧下来。”
我守着锅里翻滚的馄饨，顺手往碗里放紫菜，虾皮。一勺热汤浇下去，紫菜慢慢舒展，虾皮的香味缓缓吊出来，醇和清香。我煮的馄饨真心不错。
胖子接着道：“还有人说，喜来眠背后有大老板，买树只是幌子，挖宝才是目的。雨村的山里有宝贝，老祖宗留下来的，越说越邪乎，搞得我都快信了，连夜做梦倒了趟斗，这会儿还腰酸背痛。天真，你跟我说实话，咱们买树干什么？”
“跟你说实话，不干什么。”
胖子“嘿”了一声，道：“我就知道。”
“什么？”
“昨天刚和小哥爬了山，回来你就找村长买树，你这心思，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你是为了……”
正说着，闷油瓶走了进来。
我打断胖子，道：“端馄饨端馄饨，吃早餐。”
胖子笑了笑，也就没往下说。
三人落座不久，闷油瓶突然问了一句：“你找村长买树了？”
我靠！我莫名有点不爽，看向胖子：“你拉他进群了？”
“我没有，不是我。小哥都不说话的，我拉他干嘛。再说了，小哥是你的人，没你同意，我也不敢啊。”
“咳，你这话说的。”我咳了两声，无名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胖子转向闷油瓶：“小哥你别介意啊，我不是说你。那那那，小哥你说，我是不是从没拉过你进群？”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我放下调羹，心平气和地问闷油瓶：“你怎么知道的？”
“回来时遇到村长，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哦。他怎么说？”
“他说有七八户想卖，今晚就会给你回复。”
我“嗯”了一声，慢慢?着馄饨汤喝。
胖子道：“天真，你跟村长出的什么价？”
“比现在的价格高一倍。”
“高一倍？”胖子叫起来：“好家伙，就算一户两万，加一倍是四万。村长说有七八户，四七二十八，四八，那就是三十二万。天真，我斗胆问一句，咱们账上，有三十万吗？”
“昨天刚盘的账，连三万都没有。”
胖子哀嚎一声，晕死在餐桌上。
我拍了拍胖子，安慰道：“数学学得不错。我当时只是想谈成这笔生意，没多算账，草率了，草率了。你先别急，来，吃个煎蛋。”
胖子哀怨地瞪了我一眼，挣扎着活过来，把煎蛋夹到闷油瓶碗里，“小哥要多加营养，小哥，快吃。”
闷油瓶看了看我俩，没说话，默默低头吃蛋。
一缕晨光斜斜照进餐厅，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隐隐闪烁着，安静且动人。
这一幕又何止三十万。
吃过早餐，收拾完厨房，忽然很想出去走走，我对他俩道：“今天不去店里了，休息休息。玩一天怎么样？”
“同意，我这颗心啊，急需安抚，急需放松。玩什么？要不我们教小哥打麻将。”
我想了想，道：“麻将下次再教。我们去县里，吃饭看电影，你不是一直想去唱K吗，看完电影，再去唱K。”
胖子听了，面露疑惑：“去县里，节目还这么丰富。天真，你不会是打算挥霍一把就跑路吧？”
“什么话，我像是跑路的人吗？”
“我看看，咂，还真不好说。”
胖子一脸正经，我倒笑了：“扯淡。树一定要买，电影也要看，心灵也要安抚。”说完，看向闷油瓶，问他：“去吗？”
他看着我，很平静地道：“走吧。”
胖子笑道：“得嘞，那咱们今天就去潇洒潇洒。等会儿，我去换身行头。”
我则留在院子里陪闷油瓶把鸡关好。有次出门忘了关，飞去隔壁一只，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我们长了记性，放鸡不出门，出门必关鸡。
刚清点完鸡头数，胖子已经一身簇新，边往外走，边招呼道：“吴老板，忙完了吗？忙完了就出发啦，我去发车。”
胖子突然这么叫我，心中还是有气。买树的事，多少有点任性，挨两句呲也是应该的。
我拍了拍闷油瓶，和他一起往门口走，笑着道：“你喜欢树，我就把它们都买下来。一棵不砍。”
闷油瓶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这倒少见。我看着他，“嗯？”了一声。
“胖子说的群，你也在吗？”闷油瓶这样问道。
我属实没料到他想问的竟是这个，有点想笑。但我忍住了，很认真地回答他：“没有，我不在。”
“嗯。”
“再说了，你不是我的人吗，我要是在，一定拉上你。”
闷油瓶没说话，默默地关好了院门。
上车后，我用手机搜了一下，县城里有三家电影院。我们选了一家叫文体中心影院的，直奔那里而去。